四川
一九八六年2月26日凌晨，夏威夷希卡姆空軍基地的地勤人員被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給驚到了。
兩架美軍C-141運輸機像是喝醉了的大象，起落架發出那種不堪重負的吱嘎聲，重重砸在跑道上。
當美國海關那幫見過大世面的檢查員撬開貼著外交封條的板條箱時，所有人都破防了：這也叫政治流亡？
這分明是把菲律賓的國庫給連鍋端了。
箱子里頭塞滿了還沒拆封的嶄新比索，整整24塊金磚晃瞎人眼，幾百顆像玻璃彈珠那么大的裸鉆隨便亂放，最離譜的是，檢查員隨手一摸，竟然在嬰兒的尿布里掏出了一條價值連城的紅寶石項鏈。
這一晚，曾經被西方捧上天的費迪南德·馬科斯，用一種最荒誕、最不體面的方式，給自己21年的統治畫了個句號。
說起來，這位老兄年輕時也是個狠角色。
如果把時間倒回到1939年，你會看到一個蹲在牢房里的馬科斯，那時候他才是個法學院學生，身上背著一條人命官司——死者是他老爹的政敵。
大家都覺得這小伙子徹底涼了，但這哥們在監獄里搞了一波神操作：他竟然在牢里自學法律，不僅考了個司法考試第一名，還在最高法院親自給自己辯護。
憑著那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硬是把板上釘釘的證據鏈說成了政治迫害，最后當庭無罪釋放。
這事兒不僅讓他一戰成名，更讓他悟出了一個道理：只要手里握著權力和輿論，法律不過是強者的玩物。
這種對權術的癡迷，到了二戰后簡直被他玩出了花。
馬科斯特別懂現在的“人設”這一套，到處吹噓自己在“巴丹死亡行軍”里有多英勇，甚至說自己是全菲律賓勛章最多的英雄。
雖然幾十年后美國檔案解密，證實那些勛章大部奮都是偽造的，他的游擊隊甚至還跟日本人做過生意，但在那個沒網沒手機的年代，這套故事足以讓他平步青云。
1965年，當他站在競選臺上喊出“讓菲律賓再次偉大”的時候，底下的老百姓感動得稀里嘩啦。
那會兒的菲律賓底子是真厚，人均GDP在亞洲僅次于日本，大家都以為在這個哈佛法學碩士帶領下，好日子在后頭呢。
結果呢？
大家想多了。
馬科斯根本沒想帶國家起飛，他是把國家當成了自家的提款機。
1972年，眼看第二個任期結束不能連任了，他反手就是一個“全境戒嚴令”。
為了找借口，他甚至自導自演了一場針對國防部長的假刺殺。
這一招太絕了，國會關門，媒體閉嘴，整個菲律賓瞬間成了馬科斯家族的私人公司。
他不再是總統，他是菲律賓唯一的CEO。
跟那種偷偷摸摸收紅包的貪官不一樣，馬科斯搞的是“制度性掠奪”。
他發明了一種叫“親信資本主義”的玩法，說白了就是現在的壟斷割韭菜。
你想做椰子生意？
不行，那是馬科斯牌友的地盤；你想搞煙草？
那是他老鄉的自留地。
最奇葩的是著名的巴丹核電站，這個造價23億美元的大家伙，竟然建在了地震斷層線上。
這還不算完，這電站連一塊核燃料都沒有，一度電沒發過，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馬科斯通過這項目拿了8000萬美元的回扣。
這就像是強盜拿著你的信用卡刷了一輛豪車，車歸他開，而你不僅要還一輩子的卡債，連車屁股都摸不著。
這筆爛賬，菲律賓人民一直還到了2007年。
他那位著名的夫人伊梅爾達正在上演“窮奢極欲”的真人秀。
在馬尼拉的貧民窟里，孩子們餓得肚子腫脹，而在總統府里，伊梅爾達正在用進口牛奶洗澡。
這老姐去紐約購物那是相當霸氣，不看價簽，直接按樓層掃貨，一晚上能刷掉幾百萬美元。
傳說中的3000雙名牌鞋子其實都是小兒科，真正嚇人的是他們在曼哈頓買下的四棟摩天大樓，還有瑞士銀行里那些只有代號的秘密賬戶。
據世界銀行后來的估算，這兩口子在位期間，至少從國庫里順走了100億美元。
要值的注意的是，他上臺前菲律賓外債才幾億美元，等他滾蛋時，這數字變成了280億美元。
這種吸血鬼式的掠奪，直接把菲律賓的骨髓都抽干了。
到了80年代初，曾經的“亞洲第二富”直接淪為“亞洲病夫”。
工廠倒閉，通貨膨脹上天，中產階級一夜之間回到解放前。
但馬科斯好像活在自己的平行宇宙里，直到1983年，反對派領袖阿基諾二世在機場剛下飛機就被一槍爆頭。
這一槍，終于把菲律賓人的忍耐給打碎了。
后來的事兒充滿了戲劇性。
1986年，還想通過作弊賴在位子上的馬科斯，突然發現坦克和軍隊不聽使喚了。
幾十萬老百姓手挽手堵在乙沙大道上，甚至用肉身擋裝甲車。
當眾叛親離的馬科斯給白宮打電話求救時，里根總統的特使只冷冷地回了一句：“你需要做個了斷了。”
馬科斯跑了，最后死在了夏威夷，尸體還得等好幾年才被允許運回去。
但他留下的那個爛攤子，到現在還在折磨菲律賓。
那個專門追贓的委員會忙活了30多年，也才追回了30多億美元，大部分錢早就通過復雜的離岸公司洗得干干凈凈。
更魔幻的是，盡管吉尼斯世界紀錄白紙黑字寫著他是“最大政府盜竊案罪犯”，但在今天的菲律賓，依然有不少人懷念那個所謂的“強人時代”，甚至他的兒子在幾十年后又坐回了那個總統寶座。
歷史這玩意兒，有時候真的挺諷刺。
它繞了一個巨大的、昂貴的圈，最后發現大家還是站在原地。
參考資料：
Sterling Seagrave, The Marcos Dynasty, Harper & Row, 1988.
Official Gazette of the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 Proclamation No. 1081, 1972.
James Hamilton-Paterson, America’s Boy, Henry Holt and Co., 1998.
Presidential Commission on Good Government (PCGG) Reports, 1986-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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