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片來自網絡
嚴格來說,在抗戰后期,即1945年6月26日組建的11、12戰區并非完全是為了與日軍作戰,更多的是為了戰后接收。
從實力而論,傅宜生(作義)部一般,雖然掛著戰區的牌子,但實力恐怕還不及抗戰時期組建的冀察、魯蘇這兩個游擊戰區(游擊戰區只有總司令,沒有司令長官,比戰區低半格)。
但一來,傅宜生部所處的地理位置重要,二來,傅宜生部抗戰有功。即便嫡系部隊一貫多吃多占,但抗戰勝利的果實也不能都讓嫡系部隊摘了去,多少也得留點給地方實力派吧?
就這樣,1945年6月26日,傅宜生升任12戰區司令長官。
解放戰爭初期,是傅宜生部勢力快速擴張的時期,其參與的兩場戰役奠定了后來張垣綏靖公署的基本盤。
一場戰役是1946年的大同、集寧戰役。
原本,晉綏部隊和晉察冀部隊打的是閻錫山,并沒有與傅宜生部開戰的意圖。同樣,傅宜生也無意摻和他地盤外的戰事。更何況,他與閻錫山的關系一向不好。
可沒料到,在蔣氏提議,閻錫山同意的情況下,大同被劃給了傅宜生。于是,傅宜生突然出兵,擊退了晉綏部隊和晉察冀部隊。
在這個問題上,晉綏部隊和晉察冀部隊是有責任的,他們只看到了傅宜生和閻錫山之間的矛盾,卻忽視了二者的階級利益是一致的。
另一場戰役是張家口戰役。
為了讓傅宜生賣力作戰,蔣氏故技重施,把原屬于11戰區的張家口劃給了12戰區。
果然,蔣氏的計策得逞了,傅宜生從張北出奇兵,于1946年11月11日占領了張家口。
1947年1月,12戰區改組為張垣綏靖公署(張家口又名張垣,若傅宜生未占領張家口,這個綏署不能叫這個名字),并以第35軍為基干擴編了3個軍。
可從此之后,一向服從蔣氏指揮的傅宜生突然不聽話了。
原因并非如猜測那般是傅宜生自覺身子骨硬實了,開始跋扈了,而是蔣氏再也給不了他什么利益了。
也就是說,傅宜生再也無法從蔣氏那里得到利益了,為何還要聽你招呼?
確實,把大同給傅宜生,是閻錫山在萬般無奈下的決定,把張家口給傅宜生,也是從陳誠的勢力范圍割出來的。
可這也是閻錫山和陳誠的底線了。
若傅宜生仍不滿足,向東,就要占領東北的地盤;向西,就要占馬家軍的地盤;向南,就要占閻錫山的地盤;進入華北,就要占陳誠的地盤,這幾個人,哪個是好相與的?
弄不好,傅宜生會成為眾矢之的。因此,傅宜生停下了擴張的腳步,不是他愿意滿足現狀,而是不得不滿足現狀。
![]()
圖片來自網絡
1947年12月2日,張垣、保定兩個綏靖公署撤銷,成立華北“剿匪”總司令部,任傅宜生為總司令。
若論親近程度,原保定綏靖公署主任孫仿魯(連仲)肯定比傅宜生更加親近蔣氏。
可孫仿魯雖然是一員戰將,但指揮方面軍級別部隊的能力稍顯不足。放眼華北,既有實力又有能力且資歷足夠的蔣軍將領有且只有傅宜生一個人了。
解放戰爭進入到1948年,蔣軍在各個戰場均已露出敗相,雖未崩潰,但也僅能維持。
而在東北戰場,蔣軍敗局已定。東北若失,緊接著就是華北。
究竟該何去何從?
應該說,在這個時期,傅宜生心里是非常矛盾的。
打?肯定是打不贏的,充其量能拖延失敗的時間罷了。
不戰而撤?又怕丟了自己“守城將軍”的名聲。
聽蔣氏的建議撤往南方?不可取。
即便蔣氏說話算話,給了他一個東南軍政長官的名分,可離開了根本之地去寄人籬下,只要蔣氏斷了補給,他也只能低頭,積攢了幾十年的老本就會被吃干抹凈。
撤往綏遠?偏處一隅,又能堅持多久?
起義?對方又會如何對待他?
關于這一點,從他一面暗中派人與北平的地下黨聯絡,進行試探性接觸,一面又策劃進攻石家莊,偷襲西柏坡一事中就可見一斑。
總而言之一句話,他的這些做法就是既要給自己留后路,又不太甘心失敗。
1948年10月,太原戰役打響,傅宜生覺得機會來了。
由于蔣氏一個勁地催促他調兵增援中原戰場,傅宜生很是糾結,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而此時,華北一兵團突然調到山西去打太原,造成冀中解放區兵力空虛,這就讓傅宜生感覺到了機會。
若能乘虛而入,派兵進攻石家莊和西柏坡,既可以用來推搪蔣氏要其向南調兵的命令,又可以威脅到西柏坡。若能成功,他將立下“不世之功”。
就這么辦,傅宜生計議已定,立即組建“援晉兵團”。
由此可見,傅宜生是在使用詐術,這個援晉兵團”名為“援晉”,其實是用“援晉”之名來行偷襲西柏坡之實。
偷襲計劃制定的是很精細的,傅宜生部主力盡出,抽調鄭挺鋒第94軍3個師,101軍的一個師,以及新編騎4師、整騎12旅。
但傅宜生認為這還不夠。
他認為,打仗不能總是動槍動炮,還得適當玩一點經濟戰。于是,他抽調了蔣軍政工人員160人,組建了10支隊伍,隨身攜帶大量偽造的解放區紙幣,通過在沿途大量購買物資的形式廣為散發。
但這些,傅宜生仍然認為不夠,他找來了在“援晉兵團”一線當聯絡官的政工處上校督察員王越,特意囑咐了幾句話:
一是,要多抓帶有兩湖口音的人。
二是,要多注意左手手指頭黃黃的人。
見王越心領神會,傅宜生又特意叮囑了一句:你這次去,對有以上兩個特征的俘虜,一定要優禮相待。
以上這些,指向性非常明顯。由此可見,傅宜生此舉其志不小。
1948年10月24日,偷襲部隊出發了。
可部隊沿著公路出發沒多久,狀況就出現了,不知是誰在公路上挖出了一道道的橫溝。
這些橫溝挖的非常有針對性,恰好是傅宜生部乘坐的十輪卡車的寬度。要說不是專門用來對付偷襲部隊的,鄭挺峰肯定不信。
既然公路走不了,那就走公路兩旁的田地吧。
這一下子,偷襲部隊遭罪了。
![]()
圖片來自網絡
田地可不比公路,一路上坑坑坎坎不說,還到處都是雷區,而且還是那種多得掃不勝掃的雷區。
待到部隊好不容易到了定興縣城,發現這是一座空城。
那就搜吧。
以蔣軍的作風,不趁著搜索的機會摸點兒東西,那就不叫蔣軍了。
這一翻箱倒柜,問題更大了,這些不請自來就登堂入室的蔣軍被炸得是鬼哭狼嚎。
鄭挺鋒心里開始犯合計了,難道“底兒”掉了?鄭挺峰一晚上都沒合眼。
好不容易挨到25日,部隊繼續出發向徐水挺進。和定興同樣,徐水也是一座空城。
這要不是情報泄密了,打死鄭挺鋒都不相信。
可人都跑到哪兒去了呢?
鄭挺鋒詢問偵查人員,偵查人員匯報說,周邊30里范圍內沒有發現對方主力。
而這時,蔣軍“國防部”又來了情報,說發現華北7縱正從保定附近南下,要他引起重視。
兩份截然相反的情報,鄭挺鋒究竟該信誰呢?
作為出身嫡系的鄭挺鋒,自然是選擇相信“國防部”的了。他命令部隊加速前進,終于在10月26日下午到達了保定。
可剛進保定城,101軍軍長李士林問的一句話,讓鄭挺鋒懵了圈:你們干什么來了?
干什么來了?不是偷襲西柏坡嗎?
見鄭挺鋒不明就里,李士林拿出一張報紙遞過來。
鄭挺鋒一看就傻了眼。原來,偷襲西柏坡的計劃已經在報紙上登得明明白白了。
鄭挺鋒明白了,怪不得部隊出發后遇到的一系列情況都太反常,原來是“底兒”掉了呀。
確實如此,傅宜生偷襲計劃的“底兒”可不只掉了一次,而是掉了兩次。
傅宜生部關于作戰命令的下發的流程是這樣的:
凡是不通過電報下達的命令,都需要經過油印后下發。在油印之前,是有一道蠟紙刻印過程的。
而這位負責蠟板刻印的人,就是我黨地下黨。
這位叫甘霖的地下黨接到刻印的命令后,不慌不忙的完成了刻印,交上去后,不慌不忙離開了傅宜生的司令部,乘車離開北平,又不慌不忙的給華北部隊作戰處長唐永健打了個電話,然后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另一條線是《益都報》的記者劉時平,他是此次出戰的整騎12旅旅長鄂友三的朋友。
從鄂友三那里得到了消息后,然后通過層層傳遞到了華北部隊手中。
傅宜生的這次偷襲確實讓形勢很嚴峻,因為華北部隊三個兵團,一兵團在太原,二兵團在平綏鐵路,三兵團在綏遠,留在華北的也只剩下一個7縱了。
身邊雖然沒有部隊可用,但華北部隊也并不慌張。
具體部署是:
以華北7縱統一指揮華北所有民兵在蔣軍偷襲的道路上盡一切可能鋪設雷區,設置路障。
來去如風的騎兵部隊,是個比較大的麻煩,因為他們可以不走鐵路和公路,那就派出游擊隊來對付他們。
同時命令在平綏鐵路的二兵團抽調3縱立即從平綏鐵路南下支援作戰。
更厲害的一手是,偉人以犀利的文字表達了對傅宜生所謂偷襲的蔑視,并號召華北軍民誘敵深入,將敵聚而殲之。
![]()
圖片來自網絡
10月28日,鄭挺峰動了。
計劃是:步兵進攻石家莊,騎兵新4師和整12旅繞道偷襲西柏坡。
可騎兵也不傻,“底兒”都掉了,還偷襲什么?因此,騎兵放緩行軍速度,與步兵齊頭并進。
可他們卻忽視了一點,不管你們繞道偷襲也好,齊頭并進也罷,這里可是抗戰時期打地道戰的游擊區,因此,凡蔣軍所到之處,處處挨揍,而且還看不到一個人。
鄭挺鋒急了,命令炮兵向所經之處的村莊轟擊。
可派出去的偵查人員回來匯報說,這些村莊別說見到對手的主力部隊了,連老百姓也看不到一位。
10月29日,鄭挺鋒率部來到保定與望都之間的方順橋,他們終于遇到了大部隊了。冀中部隊7縱在這里進行頑強阻擊。
仗打了一天,鄭挺鋒終于進入了望都。
分配好防區之后,勞累了一天的蔣軍士兵們紛紛埋鍋造飯,可突然一聲槍響,蔣軍頓時亂了套。
步兵還好,自己能控制住自己的兩條腿,可騎兵不行啊,這可是6條腿啊!
見自己的部隊亂成一團,騎兵新4師師長劉春方命令部隊后撤30里,另找地方宿營。
這個命令本沒有錯,可他卻錯在沒有通知近在咫尺的騎整12旅。
這下好了,騎整12旅被趕到戰場的7縱20旅和民兵們一頓好打。
如果在野地里,騎兵是可以發揮出機動能力和沖擊力的,而在村子里,騎兵只有挨揍的份。
一仗下來,騎整12旅差點打光了一個團,氣得旅長鄂友三帶著部隊回保定去了。
難道是華北部隊的主力到了?鄭挺峰吃不準。
鄭挺峰也是一員久經戰陣的老將了,也有聽槍聲辨別實力的本事。
可駐地周邊的槍聲卻讓鄭挺峰的辨識度產生了偏差,一會是“三八大蓋”的聲音,一會是捷克式輕機關槍的聲音,再一會又出現了重機關槍和迫擊炮的聲音,這究竟是小股民兵的襲擾還是大部隊的夜襲呢?
打仗就怕這樣的,不怕對方力量強,就怕對方的力量不透明。
這還不是可怕的,更可怕的是,就算到了宿營地,你也不敢踏實睡覺。
這里可是當年抗戰時期地道戰的主要地區,你難道就不害怕睡著睡著,突然從房間的灶臺里突然鉆出人來,給你一顆手榴弾嗎?
總而言之,這日子沒法過了。
10月30日,鄭挺峰率部到達清風店,得到的情報是,唐河對岸有華北大部隊在設防。
終于咬到對手了。
鄭挺峰立即部署,以一個師的兵力正面強攻,一個師側翼迂回。
仗打了一天,沒有絲毫進展。
10月31日,唐河對岸的華北部隊突然以密集火力對鄭挺峰部發起突襲,炮彈甚至落到了的鄭挺峰指揮部前。
難道對手要發起反沖鋒?鄭挺峰趕緊命令部隊嚴陣以待。
可等了半天,對方也沒有發起進攻。
難道對方發起火力突襲是要掩護部隊撤退?
抓不到對手盼著對手,對手撤了又不知道該咋辦了?鄭挺峰陷入了糾結。
如果渡河去追,對手從兩翼半渡而擊該咋辦?
因為對手若趁著他渡河時候在兩翼迂回對其發起反擊,就會讓其處于背水一戰的不利境地。
即便對手不趁著他渡河的時候發起半渡而擊,而是在唐河的上下游渡河,然后迂回包抄,斷其后路怎么辦?
就在鄭挺峰患得患失的時候,北平發來了電報,從平綏線南下的華北二兵團3縱已經出現在石家莊北留營,對鄭挺峰部側翼構成了威脅,命令其立即率部北撤。
一般來說,得知對手主力出戰在戰場,鄭挺峰應該緊張才是。
可恰恰相反,鄭挺峰不僅不緊張,反而松了一口氣。
他并不是因為傅宜生命令其北撤而松了一口氣,而是這種處處挨揍,卻又看不見摸不著對手的苦日子終于熬出頭了。
就這樣,蔣軍華北“剿總”這次偷襲西柏坡的行動草草收場了,他們接下來要面對的是即將入關的東野百萬大軍。
![]()
圖片來自網絡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