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脫口秀 | 《武林外傳》二十年

新年的第一周，人們在為一個人還清債務歡喜雀躍，卻又無比惆悵。這個還清債務的人，奔向她去過的幾個地方，比如六里橋和瑞蚨祥，大買特買，表示自己要花掉二十年攢的錢，人們也各種慫恿。二十年的記憶也因此呼嘯而至。

二十年前的2006年新年，《武林外傳》首播，第一集里，姚晨扮演的郭芙蓉砸毀同福客棧里的東西，由此欠下閆妮扮演的老板娘佟湘玉48兩7錢銀子，不得不留在客棧打工，用工錢償抵這筆債務。她每月的工錢是2錢，需要工錢計需打工20年。老板娘佟湘玉洋洋得意說出：“二十年快得很，彈指一揮間”。二十年時間果然很快過去，郭芙蓉的債務還清了，我們也如約老了二十歲。

幾個演員相繼發微博表示感嘆，閆妮：“日里思，夜里念。多少事，談笑間”。沙溢：“20年彈指一揮間，很高興作為大家的云飯搭子，在同福客棧里跑了20年的堂。”姜超：“每每想起拍《武林外傳》，在飛龍谷山上的日子，心里涌起的都是滿滿的溫暖。”倪虹潔：“這二十年，我和無雙跟你們一起長大，不再像以前那樣小心翼翼地討好，不再因為‘晚了一步’就焦慮不安。”

對演員來說，《武林外傳》很可能是一個意外，當時的他們，都青春年少，名不見經傳，而《武林外傳》的劇組，在今天看來，很有草臺班子的嫌疑，每次有紀錄片劇組或者自媒體重返拍攝基地，我們都訝異于那些場景的單調，道具的簡陋。他們需要極大的信念，才能投入其中。

對我來說，《武林外傳》也是一出意外。那時候，熒幕上的古裝戲，多半鄭重而深刻，雖然偶然有《還珠格格》和《上錯花轎嫁對郎》這樣的輕喜劇，但多數時候，古裝劇就意味著追思，意味著反省，就意味著要在當下生活里找立足點。《武林外傳》悄沒聲息地出現，播了幾集之后開始有反響，但那反響也多半集中在“中文版《老友記》”“無厘頭喜劇”等等焦點上，但等我抵不過朋友們的一再推薦，以及見面時不談《武林外傳》就沒有談資的局面，偶然看了幾集，就開始一路追看。那時候我就知道，我們將在多年以后談論它，談論它給我們的記憶留下的錨點。

卻沒想到，二十年后，我們依然覺得意外。那種歡樂我們依然有印象，那段時光我們依然銘記，更意外的是，《武林外傳》播出后的十年二十年里，我們再也拍不出《武林外傳》了，為什么再也沒有一部情景喜劇或者喜劇，能夠再現《武林外傳》受到的歡迎。大概因為，它依賴的不是技術，而是神秘的時代紅利，時代走到那里了，觀眾和創作者都走到那里了，是時候出現一部這樣的作品了，一切水到渠成。

《武林外傳》依賴的就是這種時代紅利。《武林外傳》播出時，正是網絡的第一個黃金時代，論壇、博客相繼出現，人們開始脫實向虛，從普通人化為網民，去擁有網名，去適應網絡人際關系，去創造網絡表達，《武林外傳》是一部網絡氣質濃厚的電視劇，那種網絡色彩濃厚的表達方式，那種真正的現代氣質，給了剛剛熟悉網絡語境的人們，一個凝聚點，一個突破口。

那個時間段，也是通俗文化的“后周星馳時代”，被周星馳電影熏陶過的一代，已經被周星馳的表達方式撐大了胃口，周星馳卻已經降低了產量，饑餓感于是油然而生。《武林外傳》在這個時候出現，笑料新穎，溫馨可喜，而且足足有80集，毫不意外地制造了收視率的逆襲。如果它換個時間出現，在人們的饑餓感已經淡漠，或者得到滿足的時候出現，或許都不會有這樣的成功。

而且，那段時間里，人們對情感的需要越來越強烈，而影視劇卻正在一個情感干燥期，不知道該怎么表情達意。《六人行》里卻是有感情的，無數人隨著他們忽喜忽悲，全是因為他們之間有依戀，有真感情，即便有嘲諷，也是因為“熟人說話不講理”，所以，就六個人在那里說說話，也是溫情彌漫。于是它出現了，像一個驟然來臨的，繁星怒放的夏夜，不能復制，也無法追溯，只有無窮追念。

郭芙蓉還清了債務，我們也已經結清了和上一個時代的種種牽絆，卻又和新的時代簽下了新的契約。也許，未來就像馬斯克預言的，會有極大富裕和極大動蕩，但不論怎樣，我們都得約在未來，期待下一個“彈指一揮間”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