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八當天晚上，少帥張學良干了些什么？

“九一八”是銘刻在每一個中國人心中的一道傷痕，無論多少年都無法忘記，這是中華民族的恥辱，是中國人刻骨銘心的傷痛。

“九一八”事變的經過，不必我多說，絕大部分中國人都能夠脫口而出。今天這篇文章，我想聊聊“九一八”前后，作為東北最高統帥的少帥張學良到底做了些什么？這個問題多次在我腦海里出現，近期我粗略看了《張學良年譜》，又看了其他一些資料，基本把這個問題弄明白了。

近代以來，日本人常常采取偷襲的方式進行軍事擴張。比如1894年甲午戰爭中，日本海軍偷襲北洋海軍，發動豐島海戰。1931年，日本再次以同樣的方式發動“九一八”事變。9月18日晚10時20分，日本關東軍自導自演，炸毀了南滿鐵路柳條湖段的路軌，污蔑是東北軍故意破壞鐵路。于是，關東軍向中國軍隊駐地北大營和沈陽進攻。關東軍行動非常迅速，9月19日就占領了南滿、安奉鐵路沿線的重要城鎮。11月，日軍基本占領了東北全境。1932年，日本在東北建立偽滿洲國，進行殖民統治。

“九一八”事變暴發當天，張學良并不在沈陽，他在北京。

現在，我們把時間線拉回到1928年。

1928年6月4日晚上，張學良老爹張作霖的專列在皇姑屯被日本人炸翻，張作霖身受重傷，不治身亡。

張學良上位后，他面臨著艱難的抉擇：是投降日本人還是歸順南京國民政府？經過了一番考量，12月，張學良終于下了決心歸順國民政府，于1928年12月28日發表通電，宣布改旗易幟。史稱東北易幟。

東北易幟后，國民政府完成了對全國的統一，張學良個人地位得到極大提升。

國家雖然統一了，但是蔣介石一直沒能搞定反對派。1930年4月，桂系李宗仁、直系馮玉祥、晉系閻錫山等軍閥公開反對蔣介石，中原大戰暴發。張學良成了大戰雙方需要爭取的對象。這一次，張學良依舊站隊蔣介石。中原大戰以蔣介石勝利而結束。

張學良幫了蔣介石，蔣介石自然要給他好處，投桃報李是老蔣的慣用手段。他和張學良結為異姓兄弟，電報中常以兄弟相稱，任命張學良為民國陸海空軍副總司令，地位僅次于他自己。

接任陸海空軍副總司令后，張學良在哪里辦公？他自己想把辦公地設在沈陽。但是，蔣介石不想讓他在沈陽。蔣介石要求他把辦公地設在北平，統轄河北、山西、察哈爾、綏遠、遼寧、黑龍江、吉林、熱河八省，同時節制北平、天津、青島三地。張學良思量再三，還是決定按照蔣介石的要求，移駐北平。1931年4月1日，張學良弟弟張學銘出任天津市市長。4月17日，張學良帶領一眾下屬40余人，在傅作義的陪同下，從沈陽啟程前往北平，住在順承王府，辦公地位于設在財政部舊址的海陸空軍副司令行營。

1931年4月30日，張學良從天津乘飛機飛往南京，面見蔣介石，商討出兵京浦線事宜。5月底，張學良患了傷寒，高燒不退。經德國醫生診治，于6月1日住進協和醫院，進行系統治療。張學良這次住院時間比較長，一直就到“九一八”事變爆發，張學良都處于住院狀態。很多重要文件都由下屬送到醫院由其批復，很多重要會議都是協和醫院的病房里召開。

1931年初，吉林長春縣萬寶山鎮爆發了“萬寶山事件”，日本人煽動朝鮮人和萬寶山鎮村民爆發沖突。此事引發朝鮮排華事件，鬧得沸沸揚揚。7月7日，張作相到北京面見張學良，匯報萬寶山事件的詳細情況。張學良指示：“就地解決。”并要求將萬寶山鎮的沖突與朝鮮排華事件分開處理。意思很明顯，就是息事寧人，不要讓事態擴大。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張學良想息事寧人，日本人可不想善罷甘休。

1931年6月底，日本陸軍參謀本部情報科大尉中村震太郎以“土壤考察”為名，潛入東北興安屯墾區進行軍事偵察，被東北軍抓獲。經過審訊，東北軍確認中村等人為軍事間諜，于6月26日將中村等4人秘密處決。

此事被漢奸泄密，日本人借機大做文章，在報紙上制造“中國軍隊虐殺日本軍官”的輿論。日本更是以“保護僑民”為由，向中國政府施壓，要求嚴懲東北軍相關人員并進行賠償。

這就是“中村事件”。1931年7月9日，日本使館參事官矢野到協和醫院與張學良會晤。給張學良施壓。

此時，東北的局勢已經非常緊張。張學良雖然不在東北，但是處于事件的漩渦之中。各方都在給他施壓。

1931年7月11日，蔣介石給張學良發了密電。電文中說：“日本陰險狡詐，現非抗日之時，希督飭所部，切勿使民眾發生軌外行動。”

張學良接到蔣介石的密電后，立即發電給東北政委會——東北地區的最高行政機關，要求“對日本不能開戰，只能據理力爭，并須制止民眾反日運動。”

在另外一封電報中，蔣介石說得更加明確：“無論日本軍隊以后如何在東北尋釁，我方應予不抵抗，力避沖突，吾兄萬勿逞一時之憤，置國家民族于不顧。”

一方面是日本咄咄逼人、得寸進尺，另一方面是蔣介石忍讓避退，張學良自己缺乏主見，唯蔣介石之命是從。現在知道“九一八”事變時東北軍為何不抵抗了吧！源頭就在這里。

在外患頻發的當下，內亂也沒有停止。

石友三、孫殿英、馮玉祥等軍閥割據勢力蠢蠢欲動。1931年7月16日，石友三、孫殿英向張學良發出最后通牒，公開反對蔣介石、張學良，向東北軍宣戰。

張學良人雖然在醫院，但是忙得焦頭爛額。7月26日晚上，他在醫院召開東北軍最高會議，商議解決石友三事件，命令于學忠部對石友三開戰。到8月初，石友三叛亂被基本平定。

萬寶山事件和中村事件一直沒有得到妥善解決，青島也爆發了日本僑民和中國人的沖突事件。8月底，山東省主席韓復榘前往北京會晤張學良，張學良多次在協和醫院的病房里主持會議，討論東北局勢。

此時的東北，就像是一個火藥桶，引線隨時有可能被點燃。張學良憂心忡忡，他在給就蔣介石的電報里說，“希望在政治范圍內解決國內紛爭，當外患煎迫之時，對東北之安全，應早為之計。”可見他對東北的安全很不樂觀。

但是，老蔣兵沒有聽進張學良的意見。他并沒有把東北的安危放在心上。

1931年9月6日，仍然住在協和醫院的張學良深感局勢不妙。但是，他此時想的不是組織東北軍妥善布防、積極防御，而是嚴格執行蔣介石命令，嚴令手下將領避免和日本人發生沖突。他致電駐沈陽北大營王以哲旅長：“中日關系現甚嚴重，我軍與日軍相處須格外謹慎。如論受如何挑釁，俱應忍耐，不準沖突，以免事端。”同時又致電臧式毅、榮臻：“對日人，無論其如何尋事，我方須萬分容忍，不可與之反抗，至釀事端，即希迅速密令各屬，切實注意為要。”在給張作相的電報里又說：“我國遵守非戰公約，不準釁自我開。”

“九一八”事變之前的這些電報表明，張學良自己對東北的緊張局勢是有清醒認識的。但是，他一直遵循蔣介石的不和日本人產生沖突的命令，在對日問題上一貫息事寧人，不擴大事態、不訴諸武力。這既讓日本人得寸進尺，一步一步試探東北軍的底線，又讓東北軍自束手腳，面對日軍挑釁不敢理氣直壯地反抗。

1931年9月18日晚上，尚未出院的張學良在夫人的陪同下，到英國公使館參加晚宴。宴會結束后，張學良一行又赴前門中和戲院觀看梅蘭芳演出《宇宙鋒》。戲還沒有看完，下屬就急匆匆報告張學良：沈陽出事了。

張學良立刻站起身來，急匆匆走出包廂。

當晚，張學良緊急召集手下將領商議對策。經過討論，張學良認為，日本的這次挑釁來勢很大，可能要引起大戰。必須速報中央，聽候指示。蔣介石給張學良的命令是“不能打”。

作為東北的最高軍事長官，眼睜睜看著東北被日本人占領，張學良也很不甘心。此時，他把希望寄托在英美等西方國家身上。他希望英美主持的國聯能出面調停，迫使日本暫停軍事行動。

由于日軍在東北地區沒有遇到大規模的抵抗，到11月底就占領了東北全境。被張學良寄予厚望的國聯，到12月才組成調查團——史稱李頓調查團，赴東北地區開展調查。此時，大雨過了三丘田，無論李頓調查團最終得出什么樣的結論，都無濟于事了。張學良再也沒能回到自己的家鄉。

如果張學良態度堅決，始終決心以武力守護東北，結局會怎樣？

萬寶山事件、中村事件都是“九一八”事變的前奏，是日本人一步一步的試探。其實，這個時期的日本軍并沒有必勝的把握。他們就是采取“切香腸”策略，一步步試探東北軍的態度。如果張學良能夠以更強硬、更具魄力的態度來處理萬寶山事件和中村事件，“九一八”事變可能不會來得那么迅速、那么突然。

“九一八”事變爆發后，馬占山將軍在東北地區組織部隊堅持抗日，一直戰斗到彈盡糧絕。1938年他訪問延安，毛主席稱贊他“年逾半百仍在前線，精神可佩。”

陳誠、楊虎城等將領均向張學良表示“愿率部與倭寇決一死戰”。張作相、萬福麟、商震、湯玉麟、徐永昌、宋哲元、傅作義等50余名北方將領聯名通告，呼吁“全國各方團結一致，群策群力，共同奮斗，我等軍人愿為抗日救國捐軀。”但是張學良堅持執行南京蔣介石的不抵抗命令，并未采取實質性抗日措施。

文章寫到這里，“九一八”前后張學良的所作所為基本講清楚了。歷史總有一些吊詭，面對日軍對家鄉的侵略，31歲、手握重兵的張學良卻沒有顯現出血氣方剛的氣質，沒有顯現出足夠的魄力和勇氣，而是長時間在醫院療養，亦步亦趨執行蔣介石的一道道電文，使整個東北成為日本人的殖民地。

在讀《張學良年譜》的時候，我經常會忍不住想：“如果張作霖活到九一八事變，結果會怎樣？”但歷史不能假設，只希望那14年的屈辱史不會再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