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天津日報)
轉自:天津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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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懸浮的流量敘事漸次退潮,電視劇市場正步入以厚重內容為基石、以技術創新為引擎的新階段。從2026年的待播劇來看,曾經火爆的古裝偶像劇、仙俠愛情劇悄悄退熱,取而代之的,是具有歷史厚度與現實深度的品質劇集。這不再是簡單換個類型,而是觀眾看膩了“塑料糖精”,行業也開始沉下心做“硬菜”的一次集體轉向。好故事和真共鳴,正在重新成為屏幕上的“主角”。
宏大敘事與思辨力量承載深度共情
2026年,一批嚴肅題材作品憑借歷史厚度與現實深度脫穎而出。這不僅是一次題材更迭,更是創作理念與觀眾審美的雙重變革。在此背景下,由成熟團隊打造、融合歷史格局與現實思考的精品劇集,將引領新年熒屏的風向。
盡管短劇憑借快節奏、話題性和強爽感席卷市場,但因體量短小、節奏過快,多以強沖突和即時反饋吸引觀眾,難以形成持久的討論與情感共鳴。天津師范大學音樂與影視學院副院長顏彬分析道:“話題性與爽感,是從敘事關聯度和情節契合度兩個維度,對觀眾內心期待的一種精準迎合,本質上是一種基于敘事技巧的‘情緒投喂’。話題性并不一定提供解決策略,核心是流量驅動之下的敘事突圍;爽感則更關注情緒釋放與感官刺激,本質上是對現實困局的簡化與遮蔽。”
相較之下,長劇憑借嚴謹的敘事架構、飽滿的角色形象和精細的制作,更易激發觀眾共情、長期關注并持續討論,從而產生長尾效應。顏彬認為:“情緒價值代表了更深層的創作追求,它側重于基于真實社會困局的‘精神按摩’,其核心目標是滿足觀眾的內心需求與精神共鳴,旨在建立一種創作者與受眾雙向共生的關系。情緒價值的內涵是雙重的:它既包含對觀眾既有情緒的呼應,也包含通過作品傳遞具有撫慰和引領作用的情緒。因此,相較于話題性與爽感,追求情緒價值的創作更具有現實意義。”
在2026年待播劇中,這一趨勢表現為品質大劇普遍追求史詩格局、文學基底、電影班底等多重高品質元素的融合。古裝歷史正劇《風禾盡起張居正》改編自茅盾文學獎作品,由胡玫執導,陳道明監制并特邀主演,胡歌領銜主演,以“七實三虛”為原則,聚焦明代改革家張居正的傳奇一生。由華策集團出品,聚焦于五代十國至宋初“納土歸宋”歷史的《太平年》,彰顯自古以來大一統作為“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義”的共同信念,該劇歷經五年籌備,是一部按電影標準制作的重大歷史題材作品。
在重大歷史題材方面,為紀念紅軍長征勝利90周年而創作的《偉大的長征》,以中央紅軍長征為主線,謳歌中國共產黨人堅定的理想信念和百折不撓的革命精神。該劇是導演張永新、編劇龍平平與主演于和偉繼《覺醒年代》后再度合作。
顏彬認為,在當前短劇以其“短平快”特性迅速占領市場的背景下,嚴肅題材的集中涌現,實則是長劇創作的一次清醒的自我正位。顏彬強調,當娛樂化的淺層內容過剩,兼具思想重量與情感深度的敘事,便自然成為觀眾與創作者共同的內在需求。“其一,它是創作端對復雜社會現實的一種積極、深度的響應。當下公眾面對的諸多議題,已非簡單化的劇情所能涵蓋,需要嚴肅題材的宏大框架與思辨力量來承載。其二,它源于觀眾代際更迭與審美進化所催生的深度共情需求。新一代觀眾不僅滿足于情節刺激,更渴望在劇中獲得歷史認知、現實觀照與精神共鳴,這是一種持續增長的內在訴求。”
文本“壓艙石”與時代精神同頻
從《人世間》到《繁花》,嚴肅文學改編已為長劇注入了豐沛的能量與厚重的質感。2026年,這股浪潮更為洶涌。多部茅盾文學獎獲獎作品被影視化,如孫甘露的《千里江山圖》、陳彥的《主角》;重要文學家的代表作也被影視化開發,例如余華的《文城》、梁曉聲的《父父子子》和賈平凹的《高興》等,它們共同構成了當代文學熒屏化的豪華矩陣。
首先,現實題材的創作呈現出從宏大時代敘事到微觀生命經驗展現的多角度布局。比如,關注時代浪潮與個體命運:《冬去春來》以上世紀90年代北京一家小旅館為據點,聚焦六位北漂青年的藝術夢想與生存掙扎,譜寫一曲跨越代際的青春寓言;《小城大事》則改編自浙江省“五個一工程”獎的報告文學,以浙江溫州龍港農民造城為原型,由趙麗穎、黃曉明主演,旨在以一群草根創業者的群像,折射改革開放初期民間磅礴的創造力。
其次,對家庭倫理與代際關系的探討也超越了過往的程式化沖突。《家業》深入一個徽州制墨世家,展現技藝傳承與商業博弈中的情感與價值碰撞;《父父子子》則通過中美兩個家族四代人的命運交織,展開一幅跨越半個世紀的家國畫卷。這些作品試圖在“家”這個最小社會單元中,承載歷史變遷與倫理思辨的重量。
此外,一批劇集將鏡頭對準了特殊的職業領域與生存狀態,提供稀缺的社會觀察視角。《家事法庭》深入司法系統,在案件審理中透視人情與法理;《高興》以拾荒者劉高興的視角,展示城市底層勞動者的尊嚴與哲學;《芳名三九》《玉蘭花開君再來》刻畫女性在時代變遷中的堅韌與蛻變,《隱身的名字》通過一樁懸案揭示兩代女性的命運糾葛與自我救贖。
不難看出,劇集創作正從追逐社會話題的表層,轉向更深層的挖掘,這與“強情節、快節奏”的創作邏輯存在根本差異。顏彬指出,“傳統的‘強情節’模式依賴于外部事件的密集堆疊與反轉,以持續刺激觀眾;而深度敘事則致力于構建由人物關系、環境與情勢所構成的‘戲劇情境’。這種情境的張力,核心來源于在歷史洪流或現實困局中,個體面臨的具有重量感的人生選擇。”
“這些劇集不再急于推進情節,”顏彬分析道,“它們首先為角色奠定堅實的‘舞臺錨點’,讓其命運在宏大的時代主題中扎根。當角色的掙扎與抉擇擁有了充分的現實依據和情感邏輯,也就為觀眾提供了產生共鳴的‘現實錨點’與情感‘釋放切口’。在角色身上看到了自身境遇的某種映射,或理解了另一種生命的可能性,從而達成情緒共鳴。”
他表示,《父父子子》等作品則讓觀眾從角色掙扎中看到個體命運與時代洪流的深層聯結。這些作品提供的共情,不是瞬時的爽感,而是源于對社會與人性復雜性的真實切入。另外,在追求“深度敘事”的同時要避免沉悶說教,他強調:“真正的深度不應是懸浮的理念,而必須沉入具體人物的命運軌跡與情感真實之中。創作者需要將宏大的時代敘事,轉化為微觀、真切的生命經驗。”
顏彬認為,“深度化”潮流中最大的誤區并非追求深度本身,亦非簡單的題材扎堆和對成功敘事套路的機械跟隨,而應體現在敘事角度與敘事深度的一致性上。“我們應該倡議價值立場,而非價值主題的先行。前幾年‘中產焦慮’的議題敘事背后,便從側面體現出這種對話題、題材、敘事套路的跟隨,最終導致同質作品扎堆,觀眾審美疲勞、市場飽和、原創力衰退;同時要充分克制主題先行,不能讓人物淪為‘理念傳聲筒’,基于主題展開創作,最終導致人物失真、情感空洞、劇情懸浮。”
長劇在媒介變局中重拾本體優勢、回應時代需求,是必然回歸與自我革命。顏彬說:“從敘事容量與形態上看,電視劇本質更接近‘長篇小說’,其核心優勢正在于對復雜時空、縱深歷史和幽微人性的深入描摹。專注歷史厚度、精神共情與復雜敘事,本就是長劇藝術安身立命的‘本真之意’。”
AI技術重塑類型敘事
2026年,待播劇市場由流量驅動轉向內容驅動的趨勢愈發清晰,純粹依賴明星人氣和話題效應的項目正在減少。以古裝情感、傳奇類劇集為例,這類曾占據流量中心的題材,占比已顯著收縮。取而代之的是一批在敘事上尋求突破的作品。這些項目雖仍集結了市場頭部資源,比如迪麗熱巴、陳飛宇主演的《慕胥辭》,但行業對它們的期待已從單純的熱度,轉向能否實現品質的標桿性突破。
這種突破體現在多個類型劇集中。現代偶像劇領域,黃景瑜、關曉彤主演的《煙花少年》將青春成長嵌入年代背景;而改編自網文的《年少有為》則在都市情感中融入了反套路的游戲化色彩。諜戰劇則迎來了視角與深度的升級,《諜報上不封頂》是正午陽光繼《偽裝者》后,時隔十年再次打造的諜戰劇,該劇改編自桑梔梔的同名小說,展現硝煙年代地下黨員的大義凜然與家國情懷。
在都市與職場題材中,由臧溪川執導、趙冬苓編劇的《贏風》,該劇改編自朱曉軍、楊麗萍合著的報告文學作品《快遞中國》,聚焦私營快遞行業的創業歷程。另外,由靳東、宋佳主演,展現中國援外醫療隊風采的《醫生榮譽》,與扎根基層社區、演繹溫暖治愈故事的《小城良方》,共同聚焦醫療行業,彰顯醫者仁心。
2026年,國產科幻劇集將迎來新一輪熱潮。其中,《三體》系列仍是標志性作品,其外傳《三體:大史》致力于填補原著空白并進行本土化敘事深挖;系列續作《三體Ⅱ:黑暗森林》已列入騰訊視頻2026年待播片單。與此同時,市場也涌現出多元化的新作,改編自獲獎小說的懸疑科幻劇《群星》,該劇由張新成、萬茜主演,聚焦近未來的超自然危機與絕密計劃;而微短劇《第二宇宙》則深入人工智能、量子計算等具體科技領域,展現出題材細分的趨勢。對AI(人工智能)等前沿技術的探索與應用,已成為貫穿科幻乃至整個劇集生產的普遍趨勢。
天津科技大學藝術設計學院副教授武繼賢指出,在劇集制作的前、中、后期過程中,AI將貫穿從劇本到后期宣發的全鏈條流程。她說:“AI技術運用主要集中在劇本優化、生成角色與分鏡頭腳本等方面,在歷史場景復原、科幻場景、視覺奇觀等方面更具效率與便捷性,大大提升制作效率,降低實拍成本,實現虛擬技術、實時渲染技術的進一步普及,助力劇集破圈傳播。”
在視覺美學上,AI技術有助于突破幻想類場景的呈現邊界。武繼賢認為:“對于魔幻劇的城堡、奇幻劇的秘境、科幻劇的未來都市等超現實場景,AI結合虛擬制片可生成極具沖擊力的視覺畫面。另一方面,催生‘超真實與個性化融合’的美學風格。AI對光影、物理規律的模擬將更精準,虛擬場景與真人表演的融合會更自然,減少違和感。”
她表示,創作者應將“AI算法”作為一種技術工具,“首先應保持創作者自身的獨立性與主體性,將AI定位為‘協同工具’,在關鍵環節注入原創性與思想性,構建人機協同流程。其次,利用技術工具規避同質化內容,創作者將自身的生命經歷,情感體驗、價值判斷融入作品,主導創作話語權。”
武繼賢表示,特效水平的提升主要關乎高精度與真實感的還原,但真正的科幻想象力遠不止于此。它更在于構建一個完整、自洽的世界觀,以及具體可感的時間與空間體系,“這種構建的新高度,體現在作品能否基于對當下的深刻反思,展開對未來的超現實想象。這需將中式文化與哲學思考融入科幻想象,讓天馬行空的想象力承載情感與精神內核。”
展望未來,武繼賢認為,技術不僅是工具,更在倒逼創作思考的升級。未來影視劇市場將在降低創作門檻、完善產業生態、創新內容形態與拓展變現路徑等多維度挖掘可能性。技術的終極目標是賦能更具想象力的內容構建。她說:“影視劇行業將在技術迭代與融合上進一步打造沉浸式、交互式的觀看體驗,從真人—虛擬人多模態交互到多模態融合創新,探索跨次元融合劇集,以IP(知識產權)為核心,AI劇集制作團隊不再局限于單部作品的特效呈現,而是著力拓展IP的完整宇宙,實現IP全產業鏈變現。”
2026年的劇集市場,正站在一個新舊交替的節點。當流量的潮水退去,內容價值的礁石與技術創新塑造的海岸線,將共同定義新一代觀眾所看到的風景。這不僅是劇集類型的重塑,更是一場關于敘事權力與美學標準的重新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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