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12月,北京城已是一片皚皚白雪。周福民端著鋁盆,沿著中南海勤政殿外側小徑快步前行,熱氣順著毛巾繚繞升騰,不一會兒就在寒風里消散無蹤。今天是主席本月第二次理發,按照慣例,周福民要把毛巾的水溫控制在四十三攝氏度——這恰恰是毛主席覺得最舒適的溫度。時間掐得剛好,進門的時候,主席正在整理手稿,見他來了,抬頭笑道:“小周,把那把篦子帶了嗎?”簡單一句話,透露出的是信任,也讓周福民想起自己與毛主席結緣的最初畫面。
事情要回到1959年12月26日。毛主席到杭州工作期間,警衛人員發現主席的頭發略長,需要理發。當地政府四處物色技藝精湛又穩得住的師傅,不到半天便鎖定了在清河路巷口小店里操刀的周福民。那年他二十四歲,來自揚州,“三把刀”里以理發刀立足,正是手藝最火熱的時候。聽說要去給“首長”理發,他只覺得心里發跳,卻硬著頭皮跟著車隊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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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握著剃刀靠近主席的面龐,他聞得到茶葉與煙絲混合的淡淡香氣。毛主席先開口:“小周,動手吧,別怕。”這句輕描淡寫的安慰讓周福民立即穩住了刀鋒。當他下刀刮胡子時,主席不自覺鼓起腮幫子想配合,反倒讓刀鋒有些別扭。他輕聲提醒:“主席,您放松就好,哪兒該動我會用手指點一下。”主席“哦”了一聲,隨即放松面部肌肉,剃刀在胡茬與痣旁穿梭自如,幾分鐘后面龐光滑如初。理完發,主席照鏡子只說一句:“舒服!”小伙子也暗自舒了口氣。一個順手的動作,替他贏得了繼續同行的機會。
三個月后,毛主席再赴杭州。見面不多寒暄,主席直截了當:“小周,我想帶你去北京,你看可以嗎?”周福民雖驚,卻還是連聲應下。主席擺手:“光你點頭不行,店里師傅得同意,你家里也要答應。”這一提醒讓周福民意識到,新社會講程序,哪怕是最高領袖也不例外。回到理發店請示,領導一句“給咱們揚州增光”便同意放人;妻子起初愕然,想到丈夫能為主席服務,也點頭支持。就這樣,二十來歲的小師傅跟隨車隊北上,成了主席在中南海的專屬理發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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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代初,毛主席的作息十分緊湊,大多夜里工作、白天小憩。周福民便調整生物鐘,學會在凌晨兩三點理發。室內燈光昏黃,剪刀與梳齒折射的光線交錯,他常能聽見墻上鐘表里“嗒嗒”的秒針聲,仿佛給手里的節奏做了天然的伴奏。主席頭發又黑又硬,睡醒后總是直立,必須先用熱毛巾捂軟。周福民總說一句玩笑:“主席的頭發是真正的‘怒發沖冠’,得降降火氣再收拾。”主席聽了哈哈一笑:“我這腦殼不老實,你就多費點勁吧。”
有意思的是,周福民漸漸不僅是理發師,還參與了衛士班的輪班。那年,主席見他空閑時間多,提出:“小周,沒事跟衛士們一起站站崗,既鍛煉身體,也練練眼力。”這一提議他欣然接受。夜間崗亭里,衛士們談論國際形勢、部隊訓練、家鄉變遷,周福民里里外外聽得熱乎,對時局也有了更直接的感知。有人笑說:“理發師也成半個警衛了。”其實,在毛主席身邊工作,處處都得緊繃一根弦。
經濟方面,周福民拿的工資不算少,可養家仍緊巴。一次,孩子突患白血病住院,他因工作無法脫身,神情憔悴被主席看在眼里。毛主席示意值班秘書取來五百元錢遞給他。那一刻,周福民接過厚厚一疊鈔票,兩行淚忍不住滑落:“主席,這錢太多了……”主席擺手:“先救孩子,賬以后同組織結。”這五百元在當時簡直是一筆天文數字,周福民卻沒想到,主席不僅記得,還讓后勤處事后把錢如數登記到“特殊困難補貼”里,手續一應俱全。辦事嚴謹到這種程度,周福民心里十分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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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七十年代,主席視力明顯下降,老年性白內障困擾著他的閱讀習慣。周恩來總理親自送來備用眼鏡,請理發室工作人員協助試戴。周福民蹲在旁邊,看著主席先瞇眼再張眼,鏡片后那雙眼中依舊有光,只是透著疲憊。試鏡結束,主席輕輕扶住眼鏡腿,隨口一句:“還能看書,挺好。”日常里的樸素情懷就這樣流露出來。
1976年7月28日夜,唐山大地震的消息傳至中南海。主席在床上側身聽完匯報,喃喃道:“傷亡多少?”汪東興報告:二十四萬余人。主席沉默片刻,眼角泛紅。周福民站在門口,雖沒資格插話,卻能感受到震顫般的哀痛。
9月8日深夜,主席病重說話困難,醫護人員把周福民叫到床前。微弱燈光下,主席竭力抬手,做了幾個模糊手勢,又在床緣敲了三下。周福民俯耳細聽,只依稀辨出“……三木武夫……”幾個音節,便低聲回應:“主席,了解了。”主席點點頭,便閉上眼休息。第二天零時十分,這位影響中國半個世紀的偉人停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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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汪東興輕聲通知周福民:“給主席再理一次發。”室內極靜,只有剪刀摩擦的清脆聲。周福民先趴著為遺體修整頂部,再跪著打理鬢角,汗水與淚水分不清,浸透了中山裝。按慣例,他取來溫度適宜的熱毛巾,為主席的頭發作最后一次敷軟與梳篦,直至烏黑順貼。隨后,胡須被刮得干干凈凈,面容顯得安詳清爽。也就是那天清晨,周福民明白,陪伴十七年的任務到此結束。
毛主席逝世后,周福民繼續在首都理發行業干了幾年,職位沒有特別提升,薪資仍按職務級別領取。但每當人們問起他的履歷,他總輕描淡寫:“給主席理過發,賺的是光榮,怎么算也值了。”對于他來說,門外那塊普通剃刀,已經承載了一段再難復制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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