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堆“破石頭”，曾扔在荒野沒人要，工人孤獨守護三年成鎮館之寶

最能保護文物的，往往是那些最質樸的人。

1998年8月的一個下午，在重慶忠縣的烏楊鎮，王洪祥像往常一樣背著竹簍去采藥。

他本是一位煤炭搬運工人，因擅長草藥被當地人叫做“王草藥”。此時他來到河灘邊一個叫“狗鉆洞”的地方，發現了被泥水沖出來的兩塊石頭。

考古老照片

好奇心驅使下，他跳進坑里，用手抹去石頭上的泥。發現圖案后他趕緊回家拿來鐵鍬，從下午挖到太陽落山。

石頭越挖越大，圖案也開始清晰起來：猛獸張牙舞爪，朱雀展翅欲飛，還有各種沒見過的怪獸。

王草藥雖沒上過多少學，但平時愛讀書，覺得這像《山海經》里面的奇珍異獸。于是猜測：這不會是“大禹治水”留下來的遺物吧？

第二天他叫上妻子一起來挖，又發現了氣勢磅礴的青龍圖案。他很激動，覺得很有必要上報到縣里。

圖源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

王草藥跑到鎮上，用公共電話打給縣文管所，沒接通。之后幾天，夫妻倆輪流往縣城跑，可總是跑空。

有一天終于遇到個看門的老大爺，他們懇求轉達消息，還好老大爺點頭答應了。過了幾天，果然有位工作人員前來查看。

結果就到河灘看了一眼，用腳踢了踢，漫不經心地說：“就是些壘墳的石頭，沒啥稀奇的。”

說完扭頭就走，再也沒了音訊！王草藥心里堵得慌，他覺得這些石頭肯定不簡單，既然目前沒人在意，那自己就獨自守護它們吧。

王草藥老照片 圖源“重慶晚報”

他每天上工前去河灘轉一圈，傍晚下班后再去看一下。江邊夏天蚊蟲多，冬天冷得刺骨，他卻從不間斷。

每到長江漲水季節，他總披著蓑衣冒雨跑來，盯著石頭是否被沖歪，還用竹竿做標記。

1999年3月，王草藥在離河灘不遠的煤場抬煤炭，忽然聽見“叮叮當當”的打鑿聲。他趕緊跑過去一看，兩個石匠正在準備敲碎石頭搬走，一番阻攔沒效果。

王草藥靈機一動說道：“你看石頭上面的青龍白虎，這是寺廟里的神石，動了是要倒大霉的。”這才把石匠給唬走。

期間他也多次到縣里去溝通，但別人聽到“大禹治水”之類的猜測，感覺有點莫名其妙，依然還是沒重視。后來他查資料，發現這可能是漢代重要的紀念性建筑：漢闕。

但根據“重慶時間”的報道，某個教授回復他：“現在不可能有出土的漢闕文物了！”媒體沒有提名字，但不得不說這個教授真失職。

這堆“破石頭”，就這樣扔在荒野，沒有文保相關的人員愿意要！

王草藥后來聽說三峽的水位，會淹沒那片河灘，還想去銀行貸五千元把石頭給拉走，但妻子朋友都反對。

本來就家無余財，何必這么折騰？

漢代“雙闕”畫像磚拓片 圖源四川博物館

王草藥孤獨的守護了三年，他堅信：“遲早有一天人們會發現這堆石頭的價值。”

終于，在2001年他等來了好消息。縣文管所的副所長曾先龍是個負責的人，他翻閱舊檔案，看到王草藥曾經的上報記錄，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馬上帶著兩個人，去“狗鉆洞”勘察現場，結果沒一會就激動地喊出來：“這是漢闕的實物啊！”

搶救性發掘就此開始，幾天之內就聚集了一批頂級文物專家，大家都在慶幸：幸好王草藥保護了它們三年，如果不小心被破壞，后悔也來不及了。

現為三峽博物館的鎮館之寶

目前全國發現30余處漢闕，這是唯一通過考古發掘復原的國寶級文物，也是現存最完整的一套。因出土地烏楊鎮所以叫“烏楊石闕”。

共發現石闕構件16件，崩裂小殘片86塊。主要構件輕者幾噸，重者達十幾噸。

由七部分組成，闕頂仿木重檐，雕刻著白虎、青龍、朱雀等神獸，還有人物和飛禽走獸圖案，被稱為石質“漢書”。

拼湊完整后形成重檐廡殿頂雙子母結構，左右對稱。它是漢代建筑的重要標志，通常立在宮殿、祠廟或陵墓前，是地位的象征。

也有一種說法，出土位置離三國名將嚴顏的故鄉將軍村只有兩公里，史書記載他歸葬時“起冢立闕”，所以也可能是三國的墓闕。

2019年王草藥照片 圖源“重慶時間”

石闕的發現填補了歷史空白，也毫無疑問成了三峽博物館的鎮館之寶。

而王草藥接受了榮譽證書，國家還想獎勵給他一筆錢，卻被他拒絕。

2019年王草藥已經60多歲了，接受采訪時依然在說：“不后悔，這是我應該做的。”

當我們在博物館仰望烏楊石闕的雄偉時，別忘了江邊那個孤獨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