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專名“蘇”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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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諸家瑜，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會員，中國東方文化館館員，中國化工作家協會會員、蘇州市地名專家庫成員。

此前，蘇州公布了一批蘇州市地名文化遺產，地名“蘇州”位列其中。

蘇州，原名“吳州”（吳，與“魚”同音，吳語讀“嗯”音[ng][]），隸屬揚州（古九州之一）。“轄境相當今江蘇蘇州市、昆山以南，上海市嘉定、奉賢以西南，浙江長興、安吉、桐廬以東，富春江以北地區。”（《辭海》“吳州”條目）隋開皇九年（589）二月，廢吳郡（時屬吳州），吳州改名“蘇州”，隸屬不變，治于故吳子城“黃堂”內。

一般來說，一個地名由專名和通名兩部分組成。專名是地名中用來區分地理實體個體的專有名詞，通名是地名中用來區分地理實體類別的名詞。專名來源非常豐富，包括古地名、歷史典故、山河湖海、地理方位、良好祝愿、帝王名號等。得名于隋開皇九年的“蘇州”，其地名的專名是“蘇”，通名是“州”。唐《元和郡縣圖志》卷二十五云：“蘇州，因姑蘇山為名。山在州西四十里。”也就是說，“蘇州”的地名專名“蘇”來源于山名“姑蘇”。

姑蘇山，原名“姑胥山”，因山位于古地名“故胥”境內，故名。

“故”和“姑”的發音都為輔音G，二字在吳語里通借，都屬吳語的發聲詞，但都無任何意義，常作專用名詞的前綴詞；“胥”，是上古時期舜帝的一位臣名，在吳語中讀“西”音[xī]。清張紫琳《紅蘭逸乘》卷一《古跡》載：“《潛夫論?邊議篇》云：范蠡收債于故胥蓋‘胥’者，舜臣名，佐禹治水有功，封于吳者也，故名其地曰‘故胥（太湖中有胥王廟）’，后世轉音為‘姑蘇’。”

那么，地名“故（姑）胥”是從何時轉音而成為“姑蘇”的呢？目前已無從稽考。但是，“姑蘇”作為一個地名，早在春秋末期已有使用，當時系地名“吳”（即吳國）的別稱。如左丘明（前502—前422）《國語?越語》載：“范蠡不報于王，擊鼓興師，以隨使者，至于姑蘇之宮，不傷越民，遂滅吳。”又如西漢司馬遷《史記?吳太伯世家》載：“越國伐吳，敗之姑蘇。”“二年，吳王悉精兵以伐越，敗之夫椒，報姑蘇也。”由此分析，“姑胥山”改名“姑蘇山”，最晚在春秋末戰國初。

有關地名“姑蘇”的“姑”，以上已作解釋，不再贅述；“蘇”，古通“胥”，亦通“穌”。清顧炎武《日知錄》云：“古胥、蘇兩字多通用。”《辭源》云：穌，“蘇”的本字。在吳語中，“蘇”讀“西”音[xī]，又讀“蓑”音[suō]。

“穌”，最早屬于一種用繪畫形式來表達意思的謎語（亦叫“畫謎”），與古代的刻符、圖騰、地謎、壁畫、民間吉祥畫等同為圖形表意類謎語。圖形表意，亦稱表意圖形、表意圖影，古稱圖象品物，是在我們的祖先具有動手能力后才產生的。

最初的“穌”，是由“魚+木”兩個一大一小的圖形組合而成，金文寫作，表示“用樹枝穿鰓提魚”之隱意。在古代，我們的祖先發現，用樹枝穿鰓提魚，短時間內雖使魚失去了水并傷及魚鰓，但并不會置魚于死地，只要短時間內給予必要的水環境，魚就可以蘇醒、復活的。于是，這幅“穌”畫的謎底，就被解釋為“蘇醒”了。

黃帝時期，倉頡受到圖形表意的啟發，創造發明了文字。此時的文字都以象形為主。隨著一個個象形文字的出現，最初由“魚+木”兩個圖形組合而成的“穌”也演變成了左右結構的象形文字，“蘇醒”成了它的本義。之后，穌的“蘇醒”本義在使用中逐漸消失，古人就新造了一個（金文“蘇”）字來代替。

蘇的繁體字是“蘇”，它是在“穌”的字形結構基礎上作了調整的象形文字，在中華謎語文化中屬于象形謎語，其變化主要是比原先的“穌”字多了一個形似水波的“艸”，從而改變為上下結構。新造的“蘇”字，《辭源》注“再生、復生”，與舊字“穌”的隱意、本義相同。至于出現于春秋時期的“蘇”字，是否是吳地巫術信仰的一個產物？是否與古國句吳（句，吳語讀“勾”音[gōu]；吳，與“魚”同音，吳語讀“嗯”音[ng][]）遷都求發展、擴張建霸業有關聯？這有待于進一步考證探究。

戰國時期，秦國丞相李斯（？—前208）用小篆將金文“蘇”“穌”二字分別寫成了，用“禾”替代了原來二字中的“木”，增添了“用稻草繩穿的魚只要在短時間內接觸到水就可以蘇醒、復活”的新的象形意。

2000多年過去，且又伴隨著一次次漢字簡化，如今很多人已不識繁體字了，故而亦不知“穌”字早先曾有“用樹枝穿鰓提魚”的隱意和“蘇醒”的本義，更是渾然不知“蘇”在地名專名使用中的真正含義，只知道后來出現的新說法：“蘇州的‘蘇’，過去往往寫成‘穌’，這是因為蘇州自古就有‘魚米之鄉’的美譽。”

作者：諸家瑜

選稿：江西地名研究小組

編輯：汪鴻琴

校對：宋柄燃

審訂：江 桐

（感謝諸家瑜先生的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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