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看著直播里那輛“鐵甲威龍”哐當一聲關上門，我忽然想起早高峰擠港鐵被夾包的疼——原來權力真能把人裝進鐵皮盒子，連呼吸都要先過安檢。
今天西九龍法院門口那條路，比我家樓下茶餐廳排隊還熱鬧。防刺背心、劍齒虎、搜爆犬，陣仗大得像拍片，可鏡頭掃過黎智英下車那兩步，老頭背還是塌的，手銬在袖子里晃，鐵灰色外套空蕩蕩，像掛了個衣架。昨晚看新聞說他76歲，我媽也76，每天跳廣場舞能轉八個圈，他得先彎腰鉆囚車，落差大得離譜。
罪名里那行“串謀發布煽動刊物”我來回讀了三遍，想起2019年樓下報攤的阿伯偷偷塞給我一份《蘋果》，說“后生仔，睇完記得包好扔遠點”。那時沒覺得一張紙能掀天，現在倒好，一紙判決把九個人的人生直接折成兩半。法官還沒敲錘，外頭先架起鐵馬，連記者背的雙肩包都要翻個底朝天，保安比旁聽席還多，這場戲誰看誰不沉默。
最魔幻的是路障旁的狗，搜完車底被訓導員摸頭獎勵，尾巴搖得歡。它不懂自己嗅的是政治，只知道完成任務有零食。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謂“國家安全”四個字，落到具體處，就是一只狗、一臺機、一件背心的組合套餐，冷冰冰卻異常精準。而黎智英們曾經的筆、曾經的頭版，此刻被壓縮成法庭案卷里幾行鉛字，輕飄飄，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傍晚散庭時，一個阿嬸在馬路對面踮腳張望，用白話嘀咕：“有無得減刑啊？”聲音不大，卻像石子落水。沒人回答她，警員繼續巡邏，裝甲車繼續熄火待命，紅綠燈一閃一閃，把每個人的臉切成碎片。我忽然想起黎智英早年寫過的專欄標題：笑不出的時候，至少別哭出聲。今天他坐在被告欄，連笑的權利都被沒收，我們站在欄外，連哭都要先過金屬探測門。
鐵甲威龍開走后，路面留下兩道黑印，像劃在港島臉皮上的兩道痕。風一吹，碎紙屑打著轉，沒人敢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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