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1月,南京勵志社的冬夜,張發奎和薛岳安坐,這是他們第三次反蔣失敗后首次踏入南京城。
當蔣介石的身影出現在會客室門口時,兩位粵軍將領幾乎同時起身,卻又在半空中僵住了動作。
"向華、伯陵,坐。"蔣介石的聲音平靜,仿佛他們從未兵戎相見。
民國時期,軍閥混戰,局勢波詭云譎。在這個大舞臺上,張發奎和薛岳這兩位粵軍名將,與蔣介石之間的關系可謂是恩怨交織,分分合合。他們曾經多次反蔣,可最后卻又不得不投奔蔣介石,關鍵時刻為蔣介石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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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張發奎和薛岳的早年故事,得從廣東那片水土講起。這倆人都生在1896年的廣東,張發奎是韶關始興人,薛岳老家在樂昌,隔著幾十里地。
1912年春天,16歲的薛岳考進廣東陸軍小學第六期,正巧張發奎也在這批學生里。那會兒的廣東陸小設在黃埔島,百來個半大少年擠在營房里,這段同窗日子,成了他們最早的交情。
別看后來成了將軍,少年時都是愣頭青。張發奎在陸小就因為打架被開除過,后來輾轉進了武昌陸軍預備學校。薛岳更不安分,1914年帶著同學搞反袁活動,被法國巡捕抓進牢里關了近兩年,出獄時保定軍校第六期早開學了。不過按薛岳自己后來回憶,他硬是輾轉補上了保定軍校的課程。倒是張發奎老老實實走完了軍校流程,1917年從保定畢業。
1921年冬天,孫中山在廣州重組大元帥府,警衛團要招兵買馬。粵軍第一師師長鄧鏗挑人的眼光毒辣,從自己部隊里扒拉出三個年輕軍官:25歲的張發奎帶著他剛收編的雜牌營,25歲的薛岳拎著把德國造駁殼槍,還有個同樣25歲的葉挺剛從保定軍校畢業。這仨人被塞進警衛團當營長,團長是39歲的陳可鈺。當時誰也沒想到,這三個營長的名字日后會刻進民國軍史。當時誰也沒想到,轉過年頭就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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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發奎
1922年6月16日凌晨兩點,陳炯明炮轟總統府。薛岳帶著一營弟兄死守越秀樓,他把宋慶齡護在身后,親自架著機槍開路,從槍林彈雨里撕開條血路。撤到永豐艦上,那邊廂張發奎也沒閑著,帶著三營在長堤跟叛軍死磕,子彈打光了就拿工兵鏟劈,生生守住了渡口讓孫先生能登艦脫身。
這場血戰讓這伙年輕人入了孫中山的法眼。等1925年粵軍整編,張發奎當上獨立旅旅長,薛岳在他手下當團長,倆人從東征打到北伐。汀泗橋戰役那會兒,薛岳的團頂著吳佩孚的鐵甲車硬是把橋給奪了。戰后清點傷亡,光薛岳那個團就折了四百多號人。葉挺的獨立團更狠,武昌城下架云梯攻城,尸體壘得跟城墻垛口齊平——這就是后來“鐵軍”名號的來由。
要說這幫人為什么能打,還得扯回當年在陸小打架的日子。廣東兵個子矮力氣小,單挑總被北方同學揍,逼得他們琢磨出“群狼戰術”:三五個圍一個,板凳腿、煤油燈啥順手抄啥。這套野路子后來真被他們搬上戰場,北伐時粵軍沖鋒前先用廣東話吼“埋身啦”(貼身干),專挑夜里搞穿插,見著落單的北洋軍就圍上去刺刀見紅。也算是一個特色。
誰知道,北伐過后,窩里斗也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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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炯明
1927年上海灘,3月21日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裝起義剛拿下閘北,薛岳帶著國民革命軍第一師開進市區,看見滿街紅旗飄飄,工人糾察隊在巡邏,他轉頭就跟政治部秘書長李一氓套近乎。
蔣介石的親信白崇禧急得直跺腳,連著發三封電報叫他“別跟共產黨攪和”,可薛岳愣是給工人武裝送了兩車皮子彈,還把抓到的右派分子全放了。這下捅了馬蜂窩,蔣介石把第一師連夜調到寧滬線上看鐵路,轉頭就讓何應欽把第一師縮編成第四師,師長換成了繆培南,薛岳氣得不行。
汪精衛這時候剛從法國回來,聽說薛岳在南京受氣,趕緊派陳公博帶著兩萬大洋找上門。薛岳正蹲在鎮江碼頭等船回廣東,一咬牙跟著陳公博去了武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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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漢口才知道,汪精衛要搞“護黨救國軍”,正缺能打仗的悍將。薛岳二話不說接下前敵總指揮的差事,轉頭就策反廣西的俞作柏,這人剛被李宗仁擼了省主席,正憋著火呢,當場答應帶兩個師反水。
張發奎那邊更憋屈。本來帶著第四軍從河南打到武漢,結果蔣介石搞“軍事編遣”,硬是把他的十二個團砍成九個。有天在九江開整編會議,張發奎發現自己的炮兵營被劃給了陳誠,抄起茶杯就砸向何應欽,要不是朱培德攔著差點動槍。
1929年9月,張發奎在宜昌通電反蔣,帶著殘部一路退到廣西,跟李宗仁、白崇禧湊出個“護黨救國軍”。
蔣介石聽說“張桂聯軍”鬧騰,親自坐著中山艦到廣州督戰。11月的花縣之戰打得慘烈,最要命的是蔣介石收買了桂軍師長呂煥炎,前線正打著,后院梧州倉庫讓人端了。
薛岳帶著突擊隊打到韶關城外,抬頭看見城頭掛的已是中央軍青天白日旗——原來陳濟棠早就被蔣介石策反,斷了他們的補給線。殘兵退到欽州灣時。
經過這些事,他們也看清汪精衛反復無常的嘴臉,心灰意冷,下野去了,誰知轉機很快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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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1月28日深夜,日本海軍陸戰隊突然進攻上海閘北,十九路軍奮起抵抗的消息傳到南京時,蔣介石焦頭爛額。他翻著將領名錄的手指忽然停在“薛岳”這個名字上——這個被他冷落了三年的粵軍悍將。
軍政部長何應欽接到急電,連夜派專列把薛岳接到南京。2月14日,薛岳走進蔣介石辦公室,見到蔣介石后,薛岳率先打破沉默,:"民國十九年中原大戰,職率第二方面軍攻徐州;民國二十年廣州另立政府,職任軍事委員會委員......"他頓了頓,聲音陡然低沉,"我們反過你三次,你還用我們?"
蔣介石手指叩擊著窗欞話:"那是我的事。"
三天后,薛岳帶著東拼西湊的第五軍趕到南翔。
張發奎的復出更戲劇化。他原本在香港開混日子,聽說上海開戰,自己跑到南京求見蔣介石,結果在軍政部走廊蹲了三天。直到2月20日,日軍猛攻廟行防線,中央軍八十七師傷亡過半,蔣介石才匆匆塞給他個“蘇浙邊區綏靖督辦”的頭銜。張發奎趕到嘉興,發現所謂的“守備區”連張像樣的地圖都沒有。
然而就是這樣,薛岳和張發奎打的還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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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1937年全面抗戰爆發,這兩人倒成了救火隊長。薛岳在淞滬戰場帶著十九集團軍死守虹橋機場,部隊被打殘四次又重組四次,最慘的時候師部文書都端著刺刀上陣。有回日軍九輛坦克沖進羅店防線,薛岳抄起炸藥包要親自上,被衛兵死活攔下——這事兒上了《中央日報》,標題寫著“薛老虎虎威猶在”。
張發奎更絕,他接手的第八集團軍全是各省雜牌,川軍的綁腿、滇軍的斗笠、粵軍的竹盔混成一鍋粥。打浦東保衛戰那會兒,他把上海青幫的五百條駁船全征用了,半夜載著廣西兵摸到日軍艦艇底下放水雷,炸沉了出云號巡洋艦的護航艦。
武漢會戰結束后,薛岳被調到第九戰區守長沙。薛岳的天爐戰法,出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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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9月,日軍第十一軍司令官岡村寧次帶著十萬部隊從贛北、鄂南、湘北三路殺向長沙,蔣介石給薛岳打電話說:“武漢剛丟,這時候跟日本人拼家底太虧,你帶第九戰區往衡陽撤!”電話那頭薛岳硬邦邦回了一句:“長沙要是丟了,湖南糧倉就送給鬼子煮飯了,這仗還能打?”
接下來的半個月,薛岳每天早晚各一通電話往重慶打,從“湘北地形適合打阻擊”講到“丟了長沙動搖軍心””。蔣介石被吵得頭疼,最后索性讓侍從室交代“委員長在主持會議”,電話線都給拔了。薛岳轉身搖通宋美齡專線,對著話筒喊:“請夫人轉告委座,鬼子的刺刀尖離新墻河不到十里,再不下令反擊,我只好先斬后奏!”這話傳到蔣介石耳朵里已是深夜,他撥到長沙司令部的電話愣是沒人接,衛兵報告說薛岳帶著警衛連上了撈刀河前線,指揮部只剩個少校參謀守著電話機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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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3日凌晨,日軍第六師團強渡新墻河,薛岳等的就是這個信號。他把二十萬部隊分成三撥:最前頭的四個軍邊打邊退,沿途把公路橋梁炸得稀爛,逼著日軍坦克走泥巴路;第二梯隊的六個軍藏在幕阜山和洞庭湖之間的丘陵地帶,專挑夜里打冷槍;最狠的是把李玉堂的第十軍塞進長沙城,每人發三顆手榴彈,命令“就算用牙啃也得把城墻守住”。岡村寧次以為國軍又在玩潰退的老把戲,下令全軍追擊,結果一頭扎進薛岳布好的“爐膛”10月2日,當日軍前鋒沖到撈刀河邊時,身后突然冒出十二個師的國軍,把退路堵得水泄不通。
10月7日,日軍拖著傷亡四萬多的殘部往岳陽撤退,薛岳下令全線追擊。蔣介石在重慶拿到戰報時,先是對著“斃敵三萬三”的數字直搖頭,直到英美記者把長沙城頭飄揚的青天白日旗照片甩在桌上,才趕緊叫人擬嘉獎令。倒是薛岳看著戰損報告直嘆氣——他的也折了四萬多人。
薛岳打勝仗日子不好過,張發奎那邊又和蔣介石吵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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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武漢會戰期間,張發奎與蔣介石的矛盾在九江防線上集中爆發。
當時張發奎擔任第九戰區第二兵團總指揮,負責從九江到瑞昌的防線。他手下的部隊雖然名義上有七萬人,但真正能戰的老兵只有一萬多第四軍舊部,其余多是臨時抽調的地方雜牌軍,火炮口徑不一,通訊器材匱乏到要用旗語聯絡。日軍則動用了第106師團、波田支隊等精銳,配合海軍炮艦和轟炸機實施立體進攻,光是7月25日一天就向九江傾瀉了一萬七千多發炮彈,張發奎的部隊傷亡慘重,彈藥庫存三天就見底。
7月28日凌晨,日軍撕開第二道防線,張發奎召開緊急會議時用廣東話說不想再填人命,下令部隊撤往觀音閣高地重組防線。這個決定得到前線將領支持,卻撞上了蔣介石從武漢連發的三道“死守九江”電令。
兩天后九江失守,蔣介石在武漢大罵:“張向華為什么不上第四軍?他目無軍法!”連夜草擬了撤職令,直接繞過戰區司令陳誠罷免張發奎。關鍵時刻,陳誠主動擔責,堅稱撤退命令是他下的,還以辭職相逼。
張發奎后來回憶這事兒的時候,說:“陳誠很夠義氣,他就是這樣的人,有肩膀,敢負責。”蔣介石礙于陳誠的面子,最終以“撤職留任”收場,把張發奎調往重慶掛了個閑職。
事后復盤,張發奎的撤退決策確有道理。不過經此一事,他再未掌握實權部隊,直到抗戰結束都活在蔣系監視下。
而薛岳和張發奎這兩位粵軍名將的結局,也讓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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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3月,解放軍第四野戰軍十五兵團開始籌備跨海解放海南島,蔣介石在連著發了七封電報催薛岳加強防務。這位昔日的“長沙之虎”此時掛著海南防衛總司令的頭銜,帶著從廣東潰退下來的十萬殘兵,硬是在瓊州海峽南岸堆出三百里“伯陵防線”
4月23日,解放軍攻占海口,薛岳帶著衛隊撤往榆林港。臨走前他下令炸毀秀英碼頭,結果工兵營長帶著炸藥包跑了,反倒給解放軍留下了完整的港口設施。撤退途中經過文昌老家,薛岳讓吉普車停了十分鐘,站在祖宅廢墟前拍了兩張照片,等蔣介石從中央社戰報里看到“國軍殲敵三萬”的捷報時,薛岳已經登上峨嵋號軍艦撤往臺灣了。
5月1日海南全境解放,蔣介石氣得在日記里大罵“薛伯陵欺上瞞下”。更火上澆油的是,薛岳到臺灣第二天就接受美聯社采訪,把戰敗責任推給蔣介石:“若非臺北方面扣著五個師不派援軍,瓊州至少能守半年。”這話傳到士林官邸,蔣介石讓侍衛長俞濟時傳話給薛岳:“要反省就好好反省,莫學吳三桂扯歪理!”薛岳從此徹底失勢,晚年潦倒,甚至連房租都交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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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發奎的處境更微妙。1949年10月廣州解放前,蔣介石派飛機到香港接他,他當著記者的面說“寧當太平犬,不做亂世人”,轉身搬進了澳門崗頂前地的葡式小樓。
澳門總督派人送來請帖,他回贈了幅自己寫的對聯:“聞雞起舞心猶壯,走馬看花眼已昏。”1950年夏天,保密局特務摸到澳門想綁他去臺灣,被葡澳警察在媽閣廟碼頭截住,張發奎得知后冷笑:“老蔣還是這套下三濫,當年在九江就用過。”此后他深居簡出,連老部下余漢謀從臺灣來信勸他“共赴國難”,他也只在信封背面批了“不必”二字寄回去。
對比張發奎的北伐時,部隊麾下共走出8位開國元帥。
現在想想有時候,選擇真的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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