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8歲當上司令，24歲當上軍分區司令員，后來成最年輕的開國大校

1955年9月，新中國舉行第一次授銜儀式，加上至1965年前獲得晉升以及補授的，總計有1614人獲得少將以上軍銜。

過去我們一直講開國將軍，卻很少把目光關注到最接近這1360人的人，即被授予大校軍銜的人。根據資料記載，授予開國大校的人有3139人，至1965年之前，開國大校中還有537人晉升到少將。

圖|楊復興夫婦

不過，在這些開國大校中，有一人后來被人提起時，認為他雖然是起義將領，參加革命也最晚，但依照其功績，授予少將也不為過。

這個人就是末代卓尼土司楊復興，他在1955年9月授銜時年僅26歲，是最年輕的開國大將。

楊復興的經歷十分傳奇，這主要是因為他8歲的時候，他的土司父親楊積慶就遇害身亡，后來在眾人推戴下繼任了土司之位，并繼父職出任洮岷路保安司令。

一個才8歲的司令，是如何躲過幾十年血雨腥風，順利走到新中國成立的呢？

1

要了解楊復興，就必須從他的祖上說起。

楊復興是卓尼第二十代土司，相傳卓尼土司家族以及其附屬家族是唐末時（吐蕃末年）從藏地遷出的，歷經幾個世紀的變遷，至元末時經四川若爾蓋大草原來到了甘南的迭部地區。

明朝初年，即公元1404年，卓尼土司家族第一代土司些地通過不斷的軍事征討，征服了甘南的迭部地區，從此以后便成為此地的統治者

明正德四年，即公元1509年，第五代卓尼土司旺秀率領部族到北京朝見大明皇帝，明武宗朱厚照十分高興，特意賜旺秀姓“楊”，旺秀自此改名楊洪。

自此以后，卓尼土司家族開始使用漢姓，并一直延續下來。

卓尼政權的本質是一個政教合一的地方政權，但經過多年的演變，他們與原來藏傳的政教合一制度已經有所不同，因為藏傳的政教合一，政權是低于教權的，而在卓尼政權高于教權。

卓尼土司的繼承，歷代便有一個遵循的制度——“政屬于土司，教屬于僧綱；兄任民長，管理政務；弟任寺主，主持宗教；土司長子例襲土司，次子例襲僧綱。遇獨子時，土司得兼僧綱，政教合而為一”

不過，由于政權高于教權的關系，加之卓尼家族歷代不免有單傳的情況，因此常出現土司兼任僧綱的情況。

在卓尼大寺的僧綱譜系中，僅有六任僧綱是專職的，其余十四任由土司兼任。

土司如果早亡或者難以指定繼承人的情況下，也有僧綱破例承襲土司的。

從明清時期開始，卓尼土司對地方的統治也是高度自治，中央王朝的政令必須要經過卓尼土司才能在當地推行，而中央對卓尼的統治一直都是采取比較支持的態度，這也是卓尼政教合一制度一直能夠流傳下來的一個根本原因。

不過，到了民國時期，情況有了變化。

圖|楊積慶

卓尼土司所統治的藏區，因水草豐美，物阜民豐，引起了毗鄰岷縣的國民黨軍閥魯大昌的垂涎，從二十世紀二十年代以來，魯大昌多次采取威逼利誘的辦法，意圖迫使卓尼第十九代土司楊積慶屈服，不過都遭到了失敗。

1935年9月初，紅軍長征途經甘南，魯大昌通過胡宗南、朱紹良（時任甘肅省政府主席兼駐甘綏靖主任），催逼楊積慶出兵，意圖通過紅軍來削弱卓尼土司的軍事力量，以達到吞并卓尼的目的。

楊積慶對此并不上當，他對國民黨當局所有的指令，均置之不理，他嚴令麾下所部2000余藏兵禁止邁出卓尼疆土一步，只是讓下屬一位團長率領部分藏兵，在卓尼與迭部交界的花干山一帶，裝模作樣地駐防了幾天，魯大昌的陰謀最終破產。

也正因為如此，紅一方面軍經過甘南時，并未與卓尼土司發生過軍事沖突，而楊積慶通過紅一方面軍，也發現了中國共產黨所領導的紅軍并不是國民黨方面所宣傳的“共產、共妻”、“毀教、滅藏”，楊積慶本能的對紅軍產生了好感。

1936年8月，紅二、紅四方面軍從川西北北上，又路過甘南地區。考慮到現實因素，他們決定通過做工作，來說服卓尼土司讓開一條通道。

所幸當時楊積慶嚴守中立政策，不僅拒絕國民黨出兵的命令，反而還暗中聯絡紅軍。

當時，紅四方面軍抵達臨潭縣新城時，楊積慶不僅派使者趕到紅軍總部聯絡，還送去了兩匹馬、七只羊慰問，雙方達成了默契，此后紅軍在臨潭縣開展“反富打霸”、“抗日募捐” 等活動，也未波及到卓尼土司轄區。

（也有說法稱卓尼土司給紅軍提供了30萬斤糧食（大約是5000紅軍一個月的口糧），被譽為紅色土司）

不過，楊積慶的種種舉動，已經引起了國民黨當局不滿。

2

蔣介石名義上實現了全國統一后，對全國存在的大大小小的軍閥十分頭痛，對蔣而言，卓尼土司在贛南幾百年一脈相承下來的統治，本質上也是一種地方割據。

1937年抗戰全面爆發后，國民黨當局借口“統一政令、軍令,全面抗戰”的名義，多次下令楊積慶“改土歸流”，取消土司制度，成立設治局(正式設縣的過渡性政權機構)，并實行保甲制，被楊積慶拒絕。

同年8月，駐岷縣的國民黨軍第165師在時任蘭州行轅主任賀耀祖的授意下，收買了楊積慶手下的團長姬從周以及秘書方秉義。

8月25日，魯大昌派兵駐守臨潭新堡后，派竇德海、方秉義等帶領便衣隊40余人，在博峪與姬從周部會合，假借奉上級之命與姬共謀殺害楊積慶。

楊積慶本來已經從后窗翻出，然而事后姬從周帶人搜尋時，被楊誤認為是自己的部下尋找，主動站了出來，結果被姬的部下亂石砸死。

與楊積慶一同遇害的還有長子楊琨夫婦等五人。

史稱“博峪事變”。

姬從周、方秉義后來參加了國民軍在甘肅省舟曲縣博峪鎮召開會議。會上，國民黨當局宣布了楊積慶私通紅軍等所謂“八大罪狀”，提出鏟除封建土司制度的口號，并成立卓尼臨時維持委員會，推舉姬從周為主席，方秉義為委員。

事發時，楊積慶年僅8歲的次子楊復興正與父一同睡在一間臥室，因兵變的亂兵只顧著搶掠財物，楊復興因而得以幸免。

應該指出的是，國民黨當局雖然一手炮制了“博峪事變”，并在事后成立了卓尼臨時維持委員會，但這件事做的并不得人心，況且卓尼土司家族還有不少忠于楊家的人在。

長憲趙希晉和楊錫齡之長子楊景華等人聽聞“博峪事變”后，在禪定寺發出了雞毛信，迅速調集卓尼藏兵反攻卓尼，姬從周、方秉義猝不及防，登時潰散，卓尼藏兵不僅追回了楊氏的財產，還把夫人楊守貞、楊復興等接到禪定寺僧綱衙門。

這么一來，國民黨當局的企圖也就此落空。

圖|楊復興

1937年9月，“博峪事變”后，楊守貞代表卓尼土司上告，賀耀祖自覺不能收拾殘局，于是上報給了國民黨中央，國民黨當局還派了專員專程到甘南查辦此事。

楊守貞一行人除了提出要懲辦禍首之外，還同時提出，要楊積慶的二兒子楊復興來承襲卓尼土司之位。

為了收拾這一殘局，國民黨當局迫于無奈只好同意，不僅允許楊復興繼任卓尼土司，還允許繼承洮岷路保安司令。

不過，卓尼土司畢竟勢弱，國民黨當局雖然未能取消卓尼土司，卻在當地設立了設治局，設治局通過保安司令部來管理地方事宜。

就這樣，年僅8歲的楊復興繼承父職，出任卓尼土司，并擔任了洮岷路保安司令。

3

盡管“博峪事變”得到了解決，但卓尼土司的處境并沒有緩解多少。

一方面，魯大昌作為國民黨軍閥，仍然對卓尼虎視眈眈，如果不是忌憚卓尼土司麾下還有數千藏兵，早就對卓尼吞而食之。

另外一方面，楊復興雖然繼任卓尼土司一職，但因為年幼的關系，導致卓尼權力分散，不少掌握實權的人也并不將年幼的土司放在眼里。

不過即便如此，卓尼土司在甘南一帶的影響力，還是要大于國民黨當局在當地設立的“設治局”。

兩方關系在當地視同水火，這么一來，當地的民眾的生活也深受影響。

隨著年齡漸漸增長，楊復興業決心不甘于國民黨當局壓迫，決定建立武裝，抵抗國民黨軍的壓迫，從1946年開始，楊復興以募捐的名義自建武裝，并用錢斡旋，于1947年8月到南京見了蔣介石。

蔣介石一看楊復興年紀輕輕（17歲），更兼儀表堂堂，十分喜愛，他聽楊復興說要到陸軍大學學習后，答應“考慮考慮”。

圖|楊復興

1947年冬，楊復興接到了國民政府國防部的通知，要他赴陸軍大學報道，在楊復興司令受訓期間，部務由楊復興的部下雷兆祥、楊景華二人代理。

1948年，國民黨召開代表大會，在陸軍大學受訓的楊復興被選為國大代表。

1949年初，楊復興從陸大畢業后，被蔣任命為洮岷路少將保安司令。

楊復興借助同蔣介石的關系，與國民黨當局甘肅地方軍政要員多有往來，并通過他們的關系，搞到了各種槍支彈藥用于守土自保。

在楊復興的努力下，卓尼土司在當地的影響不僅沒有被削弱，反而日漸增強。

不過，到了1949年下半年這個時間點，隨著解放戰爭持續的推進，國民黨當局的統治也即將瓦解，對楊復興來說，又面臨一個新的選擇——是跟著國民黨當局一起撤退，還是繼續留在卓尼。

楊復興選了第三條路。

1949年7月，國民黨隴南行署主任趙文龍從武都發來急電，要求楊復興率部撤離卓尼，楊復興立即召集部下商量，眾人一致認為：

“中國人民解放軍長驅挺進，國民黨美式裝備的數百萬軍隊，都被一一擊潰,卓尼區區武力，進行抵抗，猶如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作為卓尼土司，楊復興以及其部眾之所以得出這個結論，完全源于當年紅軍過甘南時候對當地的藏民秋毫無犯：

“今天共產黨解放軍如此強大,受到全國人民的擁護...估計解放軍來了，不會對藏民為難的。”

楊復興一面應付趙文龍，一面與地下黨積極聯系起義事宜。

圖|禪定寺和平起義水彩圖

1949年9月12日，經我地下黨一再做工作，駐岷縣的國民黨省保安部副司令周祥初率同一七三師，甘保二團、五團，師管區直屬一、二大隊，補訓第四團，省騎兵大隊，第一行政區保安大隊暨代理第一區專員兼保安司令孫伯泉，洮岷路保安司令楊復興等全體官兵通電起義。

根據一野首長指示，周祥初率領的部隊改編為中國人民解放軍西北獨立第一軍，洮岷路保安司令部改編為西北人民武裝，楊復興任卓尼民兵司令部司令員。

同日，一野總部得知周祥初率部起義的消息后，立即以彭副總司令（中國人民解放軍副總司令）、張宗遜、趙壽山副司令員的名義復電祝賀：

“周祥初等率部起義，對即將滅亡，頑固抵抗的胡、馬匪幫是沉重的一擊，給那些向人民靠攏的國民黨要職人員做出了榜樣。他們的這一舉動受到黨和人民的歡迎和贊揚。”

不久之后，整編工作順利結束，周祥初所部劃歸62軍下轄，岷縣設專員公署，楊復興仍任卓尼民兵司令部司令員，同時兼岷縣縣長。

新中國成立以后，岷縣的專員公署撤銷，在卓尼設甘肅藏族自治區，楊復興出任了自治區行政委員會主任，他在任期間，徹底改革了土司制度，廢除了封建等級制度以及封建特權，并在當地設立了區、鄉兩級人民政權。

1953年，甘南藏族自治區設立，楊復興被推選為副主席，后又被任命為甘南軍分區副司令員。

1955年9月，楊復興被授予大校軍銜。

1956年，楊復興加入中國共產黨。

圖|楊復興

此后，楊復興歷任臨潭縣縣長、甘南州副州長，第一屆、第二屆甘肅省民委副主任。在那個特殊時期，楊復興業受到影響，被下放到五七干校，至1971年后，復出任西北民族學院副院長。并于1981年當選為甘肅省第六屆人大副主任。

楊復興作為卓尼末代土司，在甘肅一省藏民心中有著崇高的地位，他為民族團結、地方建設都做了不少工作，特別是在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他積極擁護黨的政策，為黨和國家的建設事業立下了汗馬功勞。

2000元旦，楊復興因肺動脈栓塞病逝于北京協和醫院，享年71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