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股份大股東益科系“爆雷”始末

經濟觀察報 記者 老盈盈

1月6日，登云股份（002715.SZ）公告稱，公司實際控制人楊濤于2025年12月25日因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被執行逮捕。1月10日，登云股份公告稱，公司控股股東益科瑞海礦業有限公司（下稱“益科瑞海”）部分股份被申請司法再凍結。

天眼查信息顯示，益科瑞海由聚益科資產管理集團有限公司（下稱“聚益科資產”）持股50%，由益科正潤投資集團有限公司（下稱“益科正潤”）持股45%，而聚益科資產持有益科正潤100%的股權。股權穿透后，聚益科資產股東為聚豐科投資有限責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長顯示為楊濤。

公開信息顯示，近年來，聚益科資產在礦業投資經營的基礎上布局金融投資，并不斷擴大投資版圖，相繼投資了聯儲證券、華銀基金、富國大通等金融機構，成為資本市場一支新興資本力量，被稱作“益科系”。

1月11日，多名購買了由益科瑞海發行產品的投資人對經濟觀察報記者表示，益科瑞海曾發行了一批產品，此前均為一年期產品，且可以按時兌付，但從2023年開始發行的產品變成只有兩年期，2024年已經停止了兌付。投資人提供的資料顯示，目前益科系個人投資者的負債約 58億元。

瀛和律師事務所律師崔勝明對經濟觀察報記者表示，他曾經代理過此事件相關投資人的民事訴訟案件，上述產品并沒有按照正規流程在中國證券投資基金業協會登記備案。

產品

2022年，張女士購買了由益科瑞海發行的名為“金嘉2號資產項目”的產品。根據其向記者提供的產品資料，益科瑞海主要從事礦產資源勘探、投資、并購等工作，公司成立以來直接或間接參與了多座金礦資產的投資運作。

產品資料顯示，該產品的起購金額為100萬元、每期投資期限為12個月、預期年化收益率為9.0%。該資產項目每滿6個月支付一次預期收益，到期一次性支付本金及剩余預期收益，募集資金用于補充發行人益科瑞海的流動性資金。

根據產品資料，上述項目擔保方為益科正潤。項目第一還款來源為發行人益科瑞海的營業收入；第二還款來源為擔保方益科正潤提供連帶責任保證擔保而履行的支付款。益科正潤業務布局包括黃金礦產投資、證券公司、公募基金、A股上市公司、第三方基金代銷公司、私募基金管理等。

多名投資人對記者表示，他們于2019年至2020年開始購買項目擔保方為益科正潤的產品，之前產品期限都是一年期，并且都可以按時兌付，但從2023年開始發行的產品變成只有兩年期，很多投資人都沒有關注到這一變化，便自動轉投了。

記者看到的由益科瑞海發行的名為“金鍇三號”的產品資料里就列明：產品每期投資期限為 24個月、預期收益率分為兩個檔次，其中單個投資人任一期認購金額大于100萬元而小于300萬元時，預期年化收益率為9.2%；而認購金額大于300萬元的預期年化收益率為9.5%。

另一位投資人對記者表示，一家名為“中禾金盛實業發展有限責任公司”（下稱“中禾金盛”）也曾發行過項目擔保方為益科正潤的產品。他于2023年購買了中禾金盛發行的一款名為“裕錦五號資產項目”的產品，擔保方也是益科正潤。根據投資人向記者提供的產品推介資料，該產品每期投資期限為24個月，每滿6個月支付一次預期收益，預期年化收益率在9%至9.3%之間，募集資金用途為補充發行人中禾金盛的流動性資金。該項目的第一還款來源為發行人中禾金盛的營業收入；第二還款來源為擔保方益科正潤提供連帶責任保證擔保而履行的支付款。

產品推介資料顯示，中禾金盛業務以股權投資和產業經營為主，涉及金融、房地產、礦業與石油上下游產業鏈、橡膠、有色金屬及貴金屬大宗貿易投資類業務。天眼查信息則顯示，益科正潤于2014年5月退出對中禾金盛的持股后，中禾金盛表面上和益科正潤、聚益科資產已沒有明顯的股權關系。但據投資人反映，聚益科資產的微信公眾號“聚益科人”的一篇微信文章提及“在公司12周年慶典上曾為入職10周年的員工李曉娜頒發金徽章”，而中禾金盛的法定代表人亦為李曉娜。

兌付

崔勝明表示，益科系發行的產品，即吸收資金的行為未取得中國人民銀行、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證監會等金融監管部門的許可，其產品顯示的服務機構往往是“偽金交所”，沒有按照正規流程在中國證券投資基金業協會登記備案，屬于《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條規定“未經有關部門依法批準”的一般主體，不具備合法募集資金的資質基礎。

根據投資人提供的產品資料，益科系發行的產品服務機構為貴州青瀑產權服務有限公司、浙江省金華市武陽產權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貴州冠海產權服務有限公司等公司，記者查詢天眼查發現，上述公司均已注銷。

崔勝明稱，益科系在產品設計上往往會約定在一定期限內還本付息，并以此作為特色來誘導客戶購買。益科系已違規發行該類產品多年，在2024年停止兌付前，均按此模式還本付息，滿足利誘性要求，屬于變相吸收資金的行為。

在產品停止兌付之際，部分投資人于2024年9月簽署了一份《資產項目兌付協議書》。根據投資人出示的兌付協議書，他們是與聚益科資產簽的協議。聚益科資產在協議書里指出，2024年，聚益科資產持有的各類資產主體都在正常運營，但經營帶來的現金流和變現能力暫時不及預期。這不僅與資產本身的特點及經濟下行周期運行的因素有關，同時也有監管政策變化帶來的影響。為了防止沖擊進一步擴大，也為了保護聚益科資產和投資人利益，聚益科資產決定將旗下全部有效可變現資產以合法的方式讓渡于債權投資人，作為對債權投資人債權主動疊加提供的資產保全和增信措施，并且在兌付前，不改變原債權投資人依照產品享有追索債權的權利。

同時，聚益科資產亦指出，該公司旗下的有效資產雖然清晰明確，但需要在穩定的外部環境下去變現，才能保證資產的價值在變現過程中不會因外部沖擊而迅速貶值。

上述投資人稱，聚益科資產在《資產項目兌付協議書》中承諾，協議簽約截止日屆滿后 6個月內，第一筆兌付資金會到位；12個月內兌付金額至少達到本金的40%；24個月內爭取實現全部債權清償（兌付比例至少達到本金的 80%），最長兌付期限不超過36個月。上述多名投資人表示，事實上一年多過去了，他們都沒有收到第一筆兌付資金。

崔勝明表示，在警方刑事立案前，他曾代理過相關投資人的民事訴訟案件，自2024年底開始向法院提起訴訟。但后續隨著警方將益科系刑事立案，民事案件目前均因涉刑被法院裁定駁回，投資人已攜民事卷宗向警方報案。

金融版圖

根據《資產項目兌付協議書》，目前益科系個人投資者的負債約58億元，可變現有效資產超過100億元。

公開信息顯示，益科系是一家多元化產業集團，成立之初主要從事產業投資，業務涵蓋礦產投資、運營，相關產業鏈投資等，在甘肅、內蒙古等地累計探明金金屬量（礦業專業名詞）700余噸，并擁有多座礦山及探礦權和采礦權。曾于2011年在三山島金礦探明黃金儲量562.37噸，總經濟價值超2000億元。

公開信息同時顯示，益科系早前的實際控制人為楊根水。楊根水曾投資建起中國第一家民營氧化鋁企業，并曾被授予“河南省優秀民營企業家”等稱號。2007年后，益科系開始布局金融投資，并不斷擴大投資版圖，相繼投資了聯儲證券、華銀基金、富國大通等金融機構。

天眼查資料顯示，聚益科資產于2016年通過益科正潤控股的正潤投資集團控股聯儲證券，目前正潤投資集團持有聯儲證券17.4878%股權，為聯儲證券的第一大股東。《資產項目兌付協議書》顯示，聚益科資產針對聯儲證券所屬股權對應的公允變現價值約63億元。在聯儲證券的股東中，中禾金盛亦持有聯儲證券10.3886%股權。

除了聯儲證券外，聚益科資產旗下還有基金業務。它通過全資子公司瑞海投資有限公司持有北信瑞豐基金管理公司（現已更名為華銀基金管理有限公司）40%的股權。此外，益科正潤還持有富國大通基金銷售有限公司100%的股權。

《資產項目兌付協議書》顯示，聚益科資產業務中還包含一家上市公司，即由益科瑞海持股的登云股份。該公司全名為懷集登云汽配股份有限公司，位于廣東省肇慶市，成立于1971年5月，主營業務為汽車發動機進排氣門系列產品的研發、生產與銷售，及黃金礦采選相關業務。

公開資料顯示，登云股份的實際控制人楊濤，實為楊根水之子。據登云股份年報，楊濤主要職業及職務為：河南匯源投資有限公司董事長、平頂山市昆匯運輸有限公司監事、西雙版納綠都進出口貿易有限公司執行董事、益科正潤董事等。楊濤為人較為低調，鮮少出現在公開場合或接受媒體訪談。根據聚益科發布的信息，楊濤此前曾出席2020年聚益科資產新春年會，并作新年寄語。

根據1月10日登云股份的相關公告信息，益科瑞海持有登云股份31,799,134股股份，占登云股份總股本比例為23.04%。若益科瑞海被司法凍結的共計21,201,182.56股股份均被司法強制執行并完成過戶登記，益科瑞海持有的登云股份股份將由31,799,134股減少至10,597,951.44股，占登云股份總股本比例7.68%，可能導致公司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發生變更。

（作者 老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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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盈盈

廣州采訪部主任 關注華南金融機構、資本市場及區域內重大新聞事件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