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兄弟,嫂子這是快生了吧?這種時候,剎車的事能馬虎嗎?」
修車店老板這句話堵得我沒法開口。
老婆就在副駕駛疼得直哼,我攥著方向盤的手都在抖——2800,認了。
三天后我查出來,那片子才用了8個月,質保期內根本不用換。
我去找他,他把煙噴我臉上:「2800塊錢,就當買個教訓。」
他不知道,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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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賀成,今年三十四,在這座城市跑網約車第六年了。
說起來挺沒出息的,大專畢業,進過廠,送過快遞,最后發現還是開車最自在。
一個人,一輛車,不用看誰臉色,跑多跑少全憑自己。
老婆跟了我八年,頭六年一直沒懷上。
她嘴上不說,我知道她急。
婆婆也急,每次打電話都拐彎抹角問「最近去醫院檢查了沒」。
我帶她看了不少醫生,中醫西醫都試過,偏方也吃了一堆,肚子就是沒動靜。
去年夏天,她忽然告訴我,有了。
那天晚上我倆抱著哭了半天。
說不清是高興還是后怕——萬一再晚兩年,可能真就沒指望了。
懷孕之后,我跑車更拼了。
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十一點回家,每個月能跑一萬二三。
不多,但省著點花,夠養家。
老婆說我太累了,我說沒事,等孩子生下來,你更累。
預產期定在三月十八號。
三月十五那天下午,老婆發消息說肚子有點墜。
我正好剛送完一單,離家不遠,十分鐘就趕回去了。
她坐在沙發上,臉色有點白,說可能是假性宮縮。
我不放心,說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她換衣服的時候,我下樓去開車。
鑰匙一擰,發動機正常啟動,但儀表盤上有個燈亮著。
故障燈。
我心里咯噔一下。
這車是輛二手本田,落地三年多了,平時沒出過什么毛病。
我踩了兩腳剎車,感覺還行,又轟了轟油門,聲音也正常。
可能是傳感器的問題,但我不敢賭。
老婆下樓了,捂著肚子,我趕緊扶她上車。
從我們小區到市婦幼,開車大概二十分鐘。
剛出小區門,我看見路邊有家汽修店——「鑫達汽修」,牌子挺大,開了好幾年了。
我猶豫了兩秒,把車拐了進去。
想著就檢查一下,十分鐘的事,安全第一。
老婆問怎么停了,我說車有點小問題,看一眼就走。
她點點頭,沒多說,手一直放在肚子上。
店里有個男人正躺在門口的躺椅上刷手機,四十多歲的樣子,微胖,穿著油漬斑斑的工裝。
看見我的車停進來,他慢悠悠站起來。
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先往副駕掃了一眼。
老婆挺著肚子,一看就是快生了。
他的表情有了點微妙的變化,我當時沒多想。
「師傅,發動機故障燈亮了,幫我查一下。」
我下車,把鑰匙遞給他。
他接過去,沖里邊喊了一聲:「小張,把車升起來!」
然后扭頭看著我,從兜里掏出一包煙,點上一根。
「您稍等,幾分鐘的事兒。」
我站在旁邊,時不時看一眼副駕。
老婆閉著眼,臉色不太好。
大概五分鐘之后,那人從車底鉆出來了。
他的表情很凝重,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我面前。
「兄弟,你這車有個大問題啊。」
我心里一緊:「什么問題?」
「剎車片磨得太薄了,你看——」
他把手機遞給我,上面有張照片,拍的是剎車片的側面,確實看著挺薄的。
「再開下去很危險,真要緊急制動,剎不住的。」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秒。
說實話,我分辨不出這到底是我的車還是別人的車。
但我心里是有點懷疑的——這片子我八個月前剛在4S店換過,他們說能跑四五萬公里,我才跑了兩萬多。
「不對吧,我去年剛換的。」
我說。
他嘆了口氣,一副很為難的樣子。
「兄弟,我也不知道你之前在哪兒換的,有沒有給你用正品。但現在這個狀況,你自己看,我不敢讓你開走。」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你這是要去醫院吧?嫂子這肚子,是不是快生了?」
我沒說話。
他把煙在地上摁滅,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你聽我一句,這種時候,剎車的事能馬虎嗎?萬一路上出點事,你擔得起嗎?」
我還想再說什么,副駕那邊傳來我老婆的聲音。
「老公……我肚子有點疼……」
她的聲音發顫。
我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那一刻,腦子里什么都想不了了。
我只知道,她在疼,孩子可能要來了,我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任何問題。
「換多少錢?」我問。
「2800,原廠件,質保兩年。」他說得很利索,顯然早就準備好了。
2800。
是我跑三天單的流水。
老婆住院還要花錢,孩子的東西還要買。
但我沒還價。
那一刻我沒那個心思,也沒那個底氣。
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
萬一真在路上出事呢?
我賭不起。
「換吧。」
我說。
他笑了。
那個笑,我后來想了很久。
不是那種做成生意的高興,是那種拿捏住人的得意。
當時我渾身不舒服,但沒細想,只想趕緊弄完,送老婆去醫院。
換剎車片用了一個半小時。
這中間老婆的宮縮越來越頻繁,我急得在店里走來走去。
他一點不著急,還時不時停下來抽根煙。
我催了兩次,他說「急不來,安全第一」。
終于換完了。
我結了賬,沒要發票——他說發票用完了,下次來補。
我當時根本顧不上這個。
把老婆塞進車里,一腳油門沖出去,一路上闖了兩個黃燈,差點闖紅燈。
到醫院的時候,老婆宮口已經開了兩指。
那天晚上十一點多,兒子出生了。
六斤二兩,哭聲很響亮。
護士把他抱給我看的時候,我眼眶濕了。
六年了,終于等到這一天。
那個晚上,我守在病床邊,看著老婆和孩子睡著了,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個剎車片,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問題?
02
孩子出生第三天,老婆還在住院,我回家拿東西。
路過客廳茶幾的時候,看見抽屜沒關嚴,里面露出一個藍色的本子。
是去年在4S店換剎車片時他們給我的質保手冊。
我把它抽出來,翻開看了看。
上面寫著:更換日期,去年7月12號;質保期限,兩年或四萬公里;行駛里程,10836公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去年七月到現在,八個月。
我又跑了兩萬多公里,加起來才三萬三。
按他們說的,正常應該能跑四五萬公里。
而且還在質保期內——如果真有問題,4S店免費換。
我當時沒聲張。
把老婆和孩子接回家之后,找了個空,開車去了4S店。
售后接待是個小姑娘,我把質保手冊給她看了,說想查一下這個片子的情況。
她在電腦上查了一會兒,說:「賀先生,您這個是去年7月換的原廠件,正常情況下跑四到五萬公里沒問題。您現在跑了多少?」
「三萬三。」
她皺了皺眉:「那不可能磨完啊。就算您剎車踩得比較急,三萬公里也不至于換。是出什么問題了嗎?」
我把那天在鑫達汽修的事跟她說了一遍。
她聽完,讓我稍等,去后面叫了個技術經理來。
技術經理姓王,四十來歲,看著挺專業的。
我把那天換下來的「舊剎車片」從后備箱拿出來——我當時順手扔后備箱了,一直沒來得及處理。
王經理接過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賀先生,這不是您的原片。」
「什么意思?」
他把剎車片翻過來,指著背面的一串數字:「這是生產批號。我們的原廠件是'HD'開頭,這個是'TY'開頭,是副廠件。而且您看這個磨損程度——」
他用指甲卡了一下剎車片的邊緣:「這片子至少還能跑兩萬公里,根本不用換。」
我愣了好久。
「那我原來那套呢?」
「被他們換走了。」王經理嘆了口氣,「這種事情我們見得多了。有些汽修店專門干這個——把你的好片子換下來,給你裝個副廠的舊件,然后把好片子翻新賣給別人。一進一出,掙兩道錢。」
我只覺得血往頭上涌。
不是因為那2800塊——當然,2800也是錢,我跑三天才掙得到。
是他那天的嘴臉。
看準了我老婆要生,看準了我不敢耽擱,看準了我沒有選擇。
他吃定我了。
我問王經理:「這種情況能投訴嗎?」
他說:「能是能,但比較麻煩。你得有證據,證明他換的是假件,還得證明你原來那套是真的。他要是抵死不認,說原片扔了,你也沒轍。」
我點點頭,把那塊剎車片收好,謝過王經理,開車回了家。
一路上我在想,這事兒就這么算了?
2800塊,打水漂了?
那天他看準了我急,看準了我怕,看準了我老婆就在車上。
他知道我不敢不換。
這種人,就該讓他一直這么干下去?
我不甘心。
03
第二天,我把孩子托給我媽照顧,開車去了鑫達汽修。
中午十二點多,店里沒什么人。
錢勝利還是躺在那張躺椅上,刷手機。
我走進去,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愣了一秒,然后坐起來了。
「哎,這不是那天那位嗎?車有問題?」
我把那塊剎車片從袋子里拿出來,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錢老板,這是你給我換下來的'舊片'。我找人看過了,是副廠件,根本沒怎么磨。我原來那套正品在哪兒?」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塊片子,臉上的表情沒什么變化。
然后抬起頭,笑了一下。
「兄弟,什么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你給我換了假件,我要退錢,要我的原片。」
「你說假件就假件啊?」他靠回躺椅上,翹起二郎腿,「你當時自己同意換的,我又沒逼你。你簽的字,白紙黑字,在我這兒存著呢。」
「你騙我說剎車片磨損嚴重,不換不讓我走。」
「我騙你?」他把煙點上,不緊不慢地吸了一口,「我是好心提醒你,安全第一。你自己愿意換的,現在來找我,什么意思?訛錢?」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把我的原片還給我,把錢退給我,這事就算了。」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后笑出聲來。
「原片?早扔了,當廢鐵賣了。你要?去廢品站找去。」
「你——」
「我什么我?」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兄弟,你聽我一句勸。我開店八年了,什么人沒見過,什么投訴沒接過?最后怎么著?不了了之。你有證據嗎?你能證明那是你的原片?你就算告到消協去,頂多讓我寫個檢查,罰我兩千塊——還不夠我一天的流水。」
他把煙往我腳邊彈了彈,煙灰落在我鞋上。
「你一個跑網約車的,有那個時間精力跟我耗嗎?孩子剛生吧?老婆還在月子里吧?你不掙錢養家,跑來跟我扯皮?」
我攥緊了拳頭。
這時候門口進來一個中年男人,像是來修車的。
錢勝利立刻換了一副臉色,熱情地迎上去:「來來來,這邊請,您車什么問題?」
然后扭頭看我,聲音提高了幾度,故意讓那個顧客聽見:「有些人啊,修車的時候求爹爹告奶奶,完事了就來訛錢。我們這行真是不容易,什么人都能碰上。」
那個顧客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人。
錢勝利走回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壓低聲音說:「兄弟,做人別太較真。2800塊,就當買個教訓。」
他噴出來的煙,直直地吐在我臉上。
我站在那兒,一動沒動。
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我想揍他。
真的很想。
但我忍住了。
因為我知道,打他一頓,我進去了,老婆孩子怎么辦?
就算不進去,也最多讓他嘴角破個皮,他照樣開店,照樣宰人。
不值。
我轉身走了。
走出店門的時候,我聽見他在后面笑了一聲。
不大,但我聽見了。
04
回家的路上,我腦子里一直回響著那句話。
「2800塊,就當買個教訓。」
教訓。
我的教訓是什么?
是不該相信他?
還是不該急著帶老婆去醫院?
還是我不該停那個破車?
他說得對,我是一個跑網約車的。
沒什么背景,沒什么人脈,一天到晚就知道接單跑車。
2800塊對他來說不算什么,對我來說是三天的流水。
我打不過他,告不倒他。
就算真去投訴了,最后不了了之,浪費的時間精力是我的,耽誤的單子是我的,生的氣是我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著。
旁邊是老婆和兒子,一大一小,呼吸聲很輕。
兒子才五天,皺巴巴的,有時候睡著睡著會咧嘴笑一下,我媽說那是「腸絞痛」。
我看著他的小臉,忽然想起那天在店里,錢勝利看向我老婆肚子的那個眼神。
他當時就打定主意了。
就因為我急,就因為我怕,就因為我老婆挺著大肚子坐在副駕。
他就吃定我了。
這種人,以后還會遇到多少個像我這樣的倒霉蛋?
多少個急著用車的,多少個不懂行的,多少個不敢吭聲的?
他就這么干下去?
我翻了個身,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不認命。
我就不認這個命。
2800塊我要討回來。
不光為了錢,為了那口氣。
他說我沒時間精力跟他耗。
我還真就跟他耗到底。
第二天開始,我一邊跑車,一邊琢磨這事兒。
首先得有證據。
光憑我一個人說,沒用。
他說原片扔了,我沒法證明那是我的。
但如果——
如果不只是我一個人被他宰過呢?
如果有很多人呢?
我在網上搜了一下「汽修店宰客」「剎車片騙局」之類的關鍵詞。
搜出來一堆案例,幾乎一模一樣的套路:故障燈亮了,說剎車片要換,不換不讓走,換完幾千塊,事后發現是假件。
有人投訴了,有人認栽了,有人鬧到媒體,有人不了了之。
大部分是不了了之。
我又搜了「鑫達汽修」,沒搜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有幾條點評,有好有壞,看不出真假。
我想,我得自己查。
05
接下來一個月,我干了一件事。
每天跑車的空檔——比如等乘客的時候,比如午休的時候,比如晚上收工之后——我會專門開車去那一片的汽修店轉轉。
不修車,就問價。
我把故障燈弄亮——其實很簡單,油箱蓋松一下再擰緊,有時候燈就會亮——然后開進去,說「師傅,故障燈亮了,幫我看看」。
我跑了六家店。
四家店檢查完告訴我,沒問題,傳感器誤報,清一下碼就行了,有兩家甚至沒收錢。
一家店說發動機有點小毛病,建議我去4S店看看,報價三百多。
只有一家——就是鑫達——說我剎車片磨損嚴重,必須換,報價2600。
我沒換,說「回去跟老婆商量一下」,開車走了。
錢勝利那天不在,是他徒弟接待的我。
那小子也是一口一個「安全第一」「出了事擔不起」。
一個師傅帶出來的,一模一樣的話術。
我把這些都記在一個本子上。
哪家店,什么時間,誰接待的,說了什么,報價多少。
記得清清楚楚。
然后我做了第二件事。
我在幾個本地的車友群里發了一條消息,大概意思是:「有沒有在鑫達汽修修過車的朋友,感覺被宰了,想交流一下。」
一開始沒什么人理。
大部分人可能覺得我是來打廣告的,或者是無聊。
但過了兩天,有人私聊我了。
第一個聯系我的人姓周,網名叫「老周不老」。
他說他去年在鑫達換了個變速箱油,被收了3200,事后去4S店問,說根本不用換,而且那油明顯不是原廠的。
他當時想投訴,但工作忙,也沒證據,最后不了了之。
看到我發的消息,才知道不只他一個人被宰。
接下來幾天,陸續又有人聯系我。
有個女的,被換過剎車片,2100;
有個年輕小伙子,被換過機油,說是全合成,收了800,后來發現是礦物油;
還有個大爺,被換過電瓶,說原來的漏液了,收了1500,其實根本沒壞。
手法不一樣,但套路差不多——
看人下菜。
急的就宰急的,不懂的就宰不懂的,怕事的就宰怕事的。
反正你沒證據,反正你不敢鬧,反正你耗不起。
我把這些人的經歷都記下來,能留聯系方式的就留下。
一共九個人。
加上我,十個。
老周問我:「你打算怎么辦?」
我說:「還不確定,先把證據攢齊。」
他說:「我小舅子在電視臺工作,'民生直通車'那個欄目,你聽過嗎?專門曝光這種事。要不我幫你問問?」
我說,先不急,再等等。
我心里有個模糊的想法,但還沒成型。
我需要更扎實的東西。
那一個月,我沒跟老婆說這些。
她問我最近在忙什么,我說「在辦一件事」。
她沒追問。
她知道我這人,認準的事,不會輕易放手。
06
一個月之后,我準備好了。
那天下午,我把兒子交給我媽,跟老婆說出去辦點事。
開車到鑫達汽修門口,在路邊停了一會兒。
下午三點多,太陽曬得人犯困。
店里沒什么客人,錢勝利照舊躺在那張躺椅上,刷手機。
我深吸一口氣,熄火,下車。
走進店里,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愣了一下。
顯然還記得我是誰。
然后他笑了,那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喲,這不是上次那位大哥嗎?」
他坐起來,點上一根煙。
「怎么,又來找茬?」
我沒理他的陰陽怪氣,走到他面前,語氣很平靜。
「錢老板,我車好像又有點小問題,麻煩您再幫我看看。」
他挑了挑眉毛,有點意外。
打量了我幾秒,大概是在判斷我是不是來找事的。
我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么。
「你這是……想通了?」他笑著問。
「嗯,上次是我不懂事。」我說,「今天想跟您好好聊聊。」
他更意外了,但顯然很受用。
沖里邊喊了一聲:「小張,泡兩杯茶!」
然后他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
我坐下了。
他開始跟我聊天,一副「我就知道你會想通」的樣子。
「兄弟,你看你,上次來勢洶洶的,何必呢?做人別太較真,吃虧是福。你想想,我要是真想坑你,我能坑你多少?幾千塊錢的事兒。你跟我鬧,你能得到什么?浪費時間,浪費精力,最后還是不了了之。」
我點點頭,沒說話。
他更來勁了,開始大談社會經驗、人情世故。
我時不時「嗯」一聲,眼睛不時瞟一下手機。
他注意到了。
「你在等什么人?」
我說,沒有,習慣性看一下。
他沒當回事,繼續說。
又過了幾分鐘,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了一眼,是老周發的消息:「到了,在門口。」
我把手機收起來,抬起頭,看著錢勝利。
「錢老板,我有個問題想問您。」
「你說。」
「您這店開了八年了,生意一直這么好嗎?」
他有點莫名其妙:「還行吧,養家糊口沒問題。怎么了?」
我點點頭,從口袋里掏出那個本子。
就是我這一個月記的那個本子。
我沒翻開,就放在桌上。
「那您這八年,有沒有算過,坑了多少人?」
他的臉色變了。
煙夾在手指之間,忘了往嘴邊送。
「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沒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手機,然后朝門外點了點頭。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向門口。
門外站著七八個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打頭的那個人我認識,是老周。
錢勝利的煙,從手指間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