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28年1月22日，這天是大年三十。
當所有人都在家里忙著貼窗花、包餃子，準備迎接龍年的時候，湖北黃安縣的一個藥鋪門口，卻發生了一件讓人后背發涼的怪事。
一位頭發花白、衣服破得像漁網一樣的老太太，哆哆嗦嗦地掏出家里最后幾個銅板，跪在掌柜面前求一樣東西：劇毒的砒霜。
她不是要自殺，更不是去害仇人。
這包藥，是她給那個被釘在村口大樹上的親兒子，特意準備的“年夜飯”。
如果不把日歷往前翻幾個月，你根本理解不了這事有多絕望。
那時候的黃安（也就是現在的紅安）和麻城，那是革命的風暴中心。
特別是1927年的黃麻起義，動靜太大了。
程儒香這個名字，現在的年輕人可能都沒聽過，但在當年的紫云區，那就是“戰神”級別的存在。
他本來是個大字不識幾個的農民，硬是靠著不怕死，成了農民自衛隊的大隊長，還是第一個把紅旗插上黃安城頭的人。
可是吧，革命這事兒從來不是請客吃飯。
反動派的大軍一壓過來，起義軍主力不得不撤退到木蘭山，也就是后來那著名的“七十二壯士”。
大部隊撤了，總得有人留下來斷后、搞地下工作。
程儒香接到的就是這么個任務——留守。
說白了，這就是個“九死一生”的活兒。
他要面對的，是那些殺回來的“還鄉團”。
這幫“還鄉團”可不是電視劇里那種只會搶雞摸狗的笨賊，那是帶著血海深仇回來的惡鬼。
抓住程儒香的，是當地的一個土豪劣紳，叫方曉亭。
這人壞到什么程度呢？
因為程儒香帶人分了他家的糧，還誤傷了他哥哥，方曉亭簡直把自己變成了一條瘋狗。
再加上國民黨那邊懸賞重金，這人早就殺紅眼了。
1928年1月初，因為出了個叛徒，程儒香被抓了。
方曉亭沒急著殺他，這老狐貍算盤打得精著呢。
他手里握著程儒香，就像握著個魚餌，想把躲在大山里的鄂豫皖革命創始人吳煥先給釣出來。
這哪里是抓人，分明是在玩一場拿人命當籌碼的賭博。
方曉亭用的刑罰，完全超出了人類的底線。
他不像現在的電視劇演的那樣打打鞭子就算了，他是真下死手。
先是用刀割了程儒香的左耳，然后把眼皮給剝了，甚至把舌頭都割了一半。
為了讓老百姓害怕，他讓人找來那種釘耙上的粗鐵釘，把程儒香的手腳活生生地釘在了吳氏祠堂的墻上。
這一幕，正好被聞訊趕來的程母看見了。
你說哪個當媽的能受得了這個？
老太太當時就跪下了，想用自己的命換兒子的命。
但是在那個世道，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程儒香雖然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氣，但他腦子還是清醒的。
他太了解方曉亭了，求饒只會換來更多的羞辱。
他用眼神告訴母親：別求他，沒用的，而且絕不能讓吳煥先他們出來救人，那就是送死。
時間到了1月22日，除夕夜。
那一年的冬天特別冷，黃安下了一場罕見的大暴雪。
方曉亭為了惡心窮人，讓人把奄奄一息的程儒香從祠堂拖出來，又用鐵釘釘在了村口迎風的一棵烏桕樹上。
寒風夾著雪花，像刀片一樣往傷口里鉆，血流干了就流膿水，膿水凍住了又被撕裂。
這時候，對于程母來說，擺在面前的選擇太殘酷了。
救？
救不活。
留？
只能看著兒子受活罪。
看著樹上那個曾經壯得像頭牛、現在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血人，老太太的心徹底碎了。
她明白，兒子想死，是敵人偏偏吊著他一口氣，讓他受罪給別人看。
在那個瘋狂的年代，死亡竟然成了唯一的仁慈，成了母親能給兒子最后的愛。
于是，就有了開頭那一幕。
老太太熬好了那碗摻了砒霜的熱湯，端著碗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她走到樹下，沒有說這是毒藥，而是像小時候哄孩子吃飯一樣，抹著眼淚說：“兒啊，喝了這碗湯，身子就暖和了，就不疼了，也不餓了。”
程儒香大概也猜到了。
他沒有掙扎，順從地喝下了母親喂來的每一口湯。
這是母子倆這輩子最后一次“團圓飯”，也是在這個冰冷的除夕夜里，唯一的一點溫度。
看著兒子喝完，老太太沒有嚎啕大哭，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嘴里念叨著：“這下好了，再也不用怕疼了，媽能為你做的，值的也就是這一件事了。”
沒過多久，藥效發作。
在漫天風雪中，30歲的程儒香停止了呼吸，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解脫的平靜。
而那位親手送走兒子的母親，手里的空碗“啪”的一聲摔在地上，整個人昏死在兒子的腳下。
方曉亭以為這招能把老百姓嚇破膽，以為殺了程儒香火種就滅了。
但他大錯特錯。
這件事像一顆炸雷，炸醒了大別山的所有窮苦人。
大家看到的不只是慘烈，更是舊社會吃人的本質。
那種憤怒，比恐懼更有力量。
后來？
后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這片土地上走出了紅四方面軍，走出了紅二十五軍。
無數像程儒香一樣的年輕人，咬著牙提著腦袋干革命，硬是把那個吃人的世道給翻了過來。
我們現在看歷史，總覺得那是書上的鉛字，但對于當年的程家母子來說，歷史就是那碗穿腸的毒藥，是那個大雪紛飛的絕望夜晚。
這事兒吧，越想越覺得心里堵得慌。
一位母親為了讓兒子有尊嚴地走，不得不違背天性，做出這種看似殘忍實則最慈悲的選擇。
這份沉重，真的值得我們每一個人記在心里。
30歲的程儒香倒在了雪地里，留給那個時代的，只有一個倔強的背影。
參考資料：
紅安縣革命烈士陵園管理處，《黃安革命烈士傳》，湖北人民出版社，19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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