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經熱評 | 黃金牛市是美元亂局的“照妖鏡”

每經評論員 杜恒峰

1月14日，倫敦黃金現貨盤中摸高至4639.72美元/盎司，再創歷史最高紀錄。2026年才開年，國際金價累計漲幅就已達到7.33%；而在剛剛過去的2025年，其累計漲幅更是達到了64.56%，是收益率最高的大類資產之一。在黃金高歌猛進的同時，美元卻在持續貶值，2025年全年美元指數下跌9.41%，其中對歐元貶值接近12%。

國際黃金以美元計價，同樣，美元也可以被黃金計價。查看歷史數據不難發現，黃金的超級牛市，往往也是同時期美元亂局的“照妖鏡”。比如，1972年到1974年的金價大漲，是布雷頓森林體系瓦解、美元與黃金脫鉤的結果；1979年的大漲，則是美國持續的財政赤字、貿易逆差及寬松貨幣政策所引發的通貨膨脹導致美元持續走弱的結果；2002年到2012年的黃金超級牛市，是美國持續的低利率及之后金融危機、歐債危機引發全球避險需求的結果；而2025年以來的黃金牛市，則是美聯儲獨立性受到巨大沖擊、美國政府債務規模不斷膨脹的結果。

2026年1月9日，美國哥倫比亞特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向美聯儲送達大陪審團傳票，正式對美聯儲主席鮑威爾展開刑事調查，這也是首位遭刑事調查的在任美聯儲掌舵人。美國總統特朗普對鮑威爾的不滿已持續一年，此次調查并非偶然，而是其向美聯儲施壓、干預貨幣政策的升級之舉。美聯儲若喪失獨立性，將引發一系列危及全球經濟金融體系的連鎖反應。

直接的影響是美國通脹失控與美元信用動搖。特朗普執意推動利率不高于1%的貨幣寬松政策，而當前美國通脹率本就遠超2%的目標水平，2025年12月數據為2.7%。此時強行大幅降息，無異于為通脹火上澆油。

投資者厭惡通脹，因為通脹會吞噬美元資產的價值，若投資者對美元資產失去信心，會引發大規模資金撤離。美元能成為全球核心儲備貨幣，美聯儲的獨立性是關鍵支柱，一旦這一支柱松動，美元的儲備貨幣功能將被大幅削弱。

如果僅僅是美國受影響，尚且可控，但美元作為最主要的國際貨幣，其影響將直接外溢，由此引發的全球沖擊要嚴重得多。比如，各國央行會加速調整儲備結構，效仿主權財富基金以本土資產替換美元資產，這將導致全球金融體系中的美元數量減少。由此可能產生兩個后果，一是各國央行干預外匯市場的能力隨之減弱，匯率波動性劇增；二是跨境交易流動性緊縮，推高跨境融資成本，全球貿易和投融資收縮，全球化進程也可能因此受挫。

面對上述風險，全球多國央行對鮑威爾表達了聲援，但這種聲援更多只是道義層面的表態，無法冷卻美國內部行政權力干預美聯儲的激烈斗爭。事實上，“美聯儲喪失獨立性”已不再只是潛在的風險，而是風險的一部分。鮑威爾任期5月就結束，新的美聯儲主席人選需要特朗普的認可，“忠誠者”最有可能勝出。低利率可以為美國高達38萬億美元的政府債務提供操作空間，但債務規模也可能因缺少利率的約束而繼續膨脹，如果以通脹的形式加以消化，買單的將是全球投資者。

美元是美國人的貨幣，卻是全世界的問題。與其聲援鮑威爾，將希望寄托于美國的“自覺”，不如果斷行動，以改變全球金融體系過度依賴美元的根本性缺陷。增持黃金儲備、構建美元以外的雙邊或多邊結算體系、擴大貨幣互換機制覆蓋范圍等，這些舉措將共同推動全球金融體系向去中心化、多元化轉型。只有這樣，美聯儲的問題，才不會成為難以解決的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