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上觀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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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親決定給孫女在客廳規(guī)劃一個讀書角。于是,客廳的全套卡拉OK設(shè)備就地解散,被安排到三樓閑置。多年前,我的父親曾憑借他早年水電工的經(jīng)驗以及對音樂的熱愛,將這套復雜的設(shè)備順利安裝于此。如今,他又憑著經(jīng)驗,拆解了這套他從一家倒閉KTV里淘來的寶貝。他整齊地把它們擺放在一起,告別他的老伙計。
從我記事起,父親就喜歡唱歌,他的少年時期正值香港樂壇的黃金歲月,在這股潮流的感染下,他留著四大天王同款四六分發(fā)型,所有粵語金曲信手拈來。父親真切地熱愛唱歌,唱歌這件事也實實在在給他帶來了回饋,一是憑借美妙的歌聲娶到了老婆。此外,就是在工作的大酒店舉辦的唱歌比賽中榮獲第二名,贏得一套杯子,但最開心的,是在一個舞臺上展現(xiàn)了自我風采,這價值遠勝過一套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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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親高中輟學后就去社會闖蕩了,在深思熟慮與多次嘗試后,他最終下定決心成了一名水電工兼木匠,在此時期,他最引以為豪的是為家里安裝了全村第一臺抽水馬桶,其影響力不亞于全村第一臺電視機。同樣在這一時期,發(fā)生了一件讓我父親刻骨銘心的事。我的父親做木匠活時,條件艱苦,夏天悶熱的夜晚,木材就是他的床,他長期赤膊上身睡在上面,睡得背上滿是疙瘩,瘙癢難忍,但這不是最糟糕的。在一個清晨,睡眼蒙眬的他在鋸床上鋸木板,昏黃的燈光加深了他的困意,在將木板送向圓盤鋸時,他沒有及時將手收回,高速運轉(zhuǎn)的鋸齒將木板連同他的右手食指關(guān)節(jié)一同截斷。鉆心剜骨的疼痛讓他猛然驚醒,但他依然保持著冷靜,忍著劇痛,捂著手指跑向車站,跳入一輛公交車趕去醫(yī)院。幸運的是,那一節(jié)手指留在了手上;不幸的是,這節(jié)手指永遠停留在了它被截斷的年紀,不再成長。我想這或多或少、潛移默化影響了父親的自信心。
往后的歲月里,父親轉(zhuǎn)行做了十幾年的廚師,而后又做了十幾年的公交司機。在當公交司機的某一年里,出現(xiàn)了一個新的舞臺——競聘車隊隊長演講。父親準備時幾乎所有問題都對答如流,但站上臺的那一刻,他的大腦變得一片空白,絞盡腦汁也說不出一個字來。或許,我父親的自信唯有唱歌時才能展現(xiàn)。
其實,沒有舞臺也并不妨礙父親展現(xiàn)自我。在那套卡拉OK剛安裝的前幾年,他幾乎每天都會唱一會兒,后來頻率逐漸減少,直至如今連設(shè)備也要拆走為孫女騰地方。這倒不是說父親對唱歌的熱情下降了,而是他的陣地逐漸轉(zhuǎn)移到手機上了,他發(fā)現(xiàn)手機上的唱歌軟件使用起來更加得心應手,還可以隨時把錄制的歌曲放出來自行品鑒,實在方便。正如此刻,他熟練地連接藍牙音箱,一邊播放起自己的作品陶醉地傾聽,一邊問孫女,“阿寶,爺爺唱得好不好聽?”
原標題:《晨讀 | 王嘯辰:父親愛唱歌》
欄目編輯:郭影 文字編輯:華心怡 蔡瑾
來源:作者:王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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