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6月9日清晨,韶山細雨未歇。張平化站在滴水洞狹長的山谷口,盯著剛刷好的青灰墻面,心頭掠過一句話——“只要地方清靜,主席就能安心”。這是他第三次仔細查看這處代號“二O三”的工程,燈線、通風、警戒,他一項項過。山風里傳來鳥叫,聽著倒像在提醒:工程不能出一點岔子,因為這是毛澤東曾經親口提到的“退休茅棚”。
滴水洞距韶山沖不過十里,然而谷深路險,消息早就被當地百姓悄悄知曉,“毛主席要回老家歇歇腳”的話語順著茶鋪煙火往外飄。張平化卻清楚,這個地方不僅是休息點,更是一段半世紀情誼的落腳處。他拍板開建時,文件上只寫了四個字——“環境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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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倒轉三十九年前。1927年夏末,長沙城外悶熱得像蒸籠。國民革命軍前敵總指揮部政治部訓練班里,青年學員張平化第一次聽到毛澤東講《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那天課后,他合上筆記本,低聲說了一句:“鄉下人也能翻身,我信了。”從此,井岡山成了他心里的座標。
1927年10月,酃縣山道塵土飛揚。張平化戴著破草帽,帶三十來名赤衛隊迎上秋收起義部隊。毛澤東打量他半晌,點頭:“膽子不小。”一句肯定,讓張平化下定決心。此后,他在第二區連建石洲、安坑、大源三處黨支部,酃縣的暴動同井岡山會師,火苗連成片。
1928年3月,工農革命軍三路進攻酃縣。槍聲停下那晚,縣城街頭掛起油燈,張平化陪毛澤東踏著碎石路,聽得主席感嘆:“山周圍的工作搞好了,城就穩了。”這句話他記了一輩子——群眾基礎是根據地唯一的護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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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四軍主力于1929年1月轉戰贛南閩西,張平化留下繼續打游擊。隊伍被沖散,他仍背著短槍在山嶺穿行,靠老鄉的紅薯皮頂日子。有人問他圖什么,他只笑笑:“主席說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粗話,卻管用。
時間撥到1965年4月。東湖梅嶺一號里,毛澤東突然提起井岡山。張平化趕來,剛落座就被問:“湖南社教效果怎樣?”匯報完農業、鐵路,毛澤東才笑說:“我老了,想回井岡山走走,你帶路可好?”張平化回答得干脆:“隨時能走。”
次月井岡山茨坪,毛澤東環顧青松,情緒高漲,常對身邊人念叨“好制度、好作風”。張平化趁機問起社教運動,毛澤東搖頭:“光社教還不夠。”這一句讓他心里一緊,意識到更大的風浪將至。然而公事纏身,他25日清晨便告別。臨行前,毛澤東送到賓館大門口,倚柱揮手:“忙去罷。”
1974年10月13日,毛澤東回湖南休養。張平化早早安排舊日服務員、湘菜廚師石蔭祥,又讓省話劇團排本地花鼓戲,只為逗老人開心。可他心里清楚,主席走路已需攙扶,日子一天天繃緊。十一月某夜,毛澤東忽提“湘江游泳”。張平化愣神兩秒,還是改派室內游泳館,一路檢查水溫、燈光、救生索。
游完泳,毛澤東拍了拍他的臂膀,低聲說:“湘江的水,我還想再試試。”張平化點頭,心里卻明白,要給主席一個更安靜的棲身處——這才把“二O三工程”徹底定了下來:依山就勢,樓體半隱,防護措施嚴密,醫療室與廚房相連,連灶臺都按主席習慣的高度砌好。
1975年春節前夕,毛澤東返京。送行前夜,張平化再次巡視滴水洞,燈光透過松枝,映得石壁上一行粉筆字——“房子要管好,我還回來”。那是毛澤東去年離開時留的囑托,他命人小心圈起,誰也不許擦掉。
1976年9月8日深夜,省委值班電話驟響。中央來電:毛澤東病危。張平化沉默良久,只吩咐一句:“滴水洞暫緩準備。”幾小時后,他再撥電話,“停止一切接待布置,主席走了。”山谷中,蟲聲依舊,只是那座青灰小樓,從此失了等待的主人。
半個世紀,從井岡山的槍火到韶山的細雨,張平化始終跟在毛澤東身后。有人說他命運多舛、飽經風霜,他卻始終記得青年時代的那堂課——農民可以站起來。后來,他用同樣的執念,為老友圓一個歸鄉夢。二O三工程只在山谷靜靜矗立,故事卻早已寫進中國革命的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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