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自貿港如何與香港、新加坡實現“美美與共”？

自海南自貿港啟動全島封關運作以來，國際輿論場便始終存在一個熱議話題：作為后起之秀的海南自貿港，是否會對香港、新加坡這兩大成熟國際自貿港的地位構成挑戰，甚至取而代之？這種疑慮并非空穴來風，畢竟海南擁有3.54萬平方公里的土地面積，遠超香港與新加坡，且享受著中國內地賦予的前所未有的政策紅利。

這是2025年7月28日拍攝的三亞崖州灣科技城（無人機照片）。新華社記者 楊冠宇 攝

1月13日，中國外文局海南采訪組與海南省委宣傳部、發改委等相關部門就自貿港政策體系等關鍵問題舉行座談。海南省委負責同志在會上明確表示，盡管香港、新加坡是海南自貿港建設的重要參照系，但海南與二者之間并非簡單的替代關系，而是在產業基礎與制度體系上形成錯位布局，形成“互惠互利、美美與共”的合作共生關系。

要理解這種錯位關系的本質，首先需要認識到海南與香港、新加坡在產業基因上的根本差異。香港作為全球頂尖的國際金融中心與航運樞紐，其核心競爭力根植于成熟的普通法體系、自由流動的金融體系以及連接中國內地與全球資本市場的獨特通道功能。新加坡則憑借東西文化交融的治理智慧、高效的政府服務、強大的航運中轉能力以及東南亞門戶的戰略位置，構建起面向全球的綜合性自貿港體系。相比之下，海南的主導產業則被明確界定為旅游業、現代服務業、高新技術產業與熱帶特色高效農業。這種產業定位本身就決定了海南無意在金融領域與香港爭鋒，也不會在航運中轉功能上與新加坡展開正面競爭。海南的“現代服務業”更多指向醫療健康、國際教育、會議展覽等生活性與生產性行業，其“高新技術”則聚焦于南繁育種、深海科技、商業航天等特色創新領域。這種產業基礎的錯位布局，是海南能夠與香港、新加坡形成“互惠互利”關系的首要邏輯。

這是2025年11月13日拍攝的海南自貿港重點園區——海口復興城互聯網信息產業園（無人機照片）。新華社記者 蒲曉旭 攝

更深層次的錯位體現在功能定位與制度設計上的差異。新加坡自貿港是面向全球的開放平臺，其服務對象是所有希望進入東南亞乃至全球市場的國際資本。香港則長期扮演著“超級聯系人”角色，既是外資進入內地的橋梁，也是內地資本走向世界的跳板。海南自貿港的獨特性在于，它首先服務于中國的國內國際雙循環戰略大局，其主要功能是為希望進入中國內地市場的境外企業提供制度便利。這種定位決定了海南的開放政策具有鮮明的“雙向服務”特征：對內地企業而言，海南是“走出去”的培訓場與試驗田；對外資企業而言，海南是“引進來”的轉換器與適配器。正如海南省委負責同志所闡釋的，海南的制度設計從一開始就避免了與香港、新加坡的同質化競爭，而是致力于構建一個互補性的中間平臺。這種互補性恰恰為海南與兩大老牌自貿港的合作打開了廣闊空間。

當然，強調錯位發展并不意味著海南缺乏獨特優勢。恰恰相反，作為當前全球面積最大的自由貿易港，海南所擁有的戰略縱深與發展潛力是香港和新加坡難以比擬的。全島封關運作后，海南形成了“一線放開、二線管住、島內自由”的獨特監管格局。這種制度創新在全球自貿港實踐中尚屬首例。海南背靠的是14億人口、中等收入群體超過4億的中國內地大市場，這是任何其他自貿港都無法企及的區位優勢。在稅收政策上，海南的企業所得稅為15%，低于新加坡的17%和香港的16.5%，優惠力度已達到國際一流水平。而對絕大部分進境商品免征進口關稅、進口環節增值稅和消費稅的政策，則使海南具備了打造全球最大免稅購物市場的潛力。此外，海南還擁有全國唯一的管轄海域面積大于陸域面積的省份這一地緣特征，為其發展海洋經濟提供了無限可能。

這種清晰的錯位定位，已為海南與香港、新加坡之間構筑起實實在在的合作橋梁。在瓊港合作層面，兩地政府已建立常態化對接機制，重點推進旅游、醫療、教育、綠色金融等領域合作。與新加坡的合作同樣成果初顯，新加坡淡馬錫、凱德集團等龍頭企業已在海南布局物流園區、智慧城市項目，將新加坡的精細化管理經驗移植到海南。這些合作項目的共同特點是，香港與新加坡輸出管理經驗、專業服務與國際網絡，海南則提供政策試驗場景、市場接入機會與增量發展空間，形成優勢互補格局。

站在更高維度審視，海南自貿港的崛起實際上印證了一個更為深刻的歷史趨勢：盡管當前全球貿易保護主義抬頭、大國博弈日趨激烈，但經濟全球化與自由貿易的大方向并未發生根本性逆轉。新加坡、香港的成功本身就是全球化時代的產物，而海南的加入，非但沒有擠占前兩者的生存空間，反而以差異化的定位拓展了自貿港模式的內涵與外延，證明了這一事業在全球范圍內依然大有可為。海南的封關運作不僅代表著中國對外開放的最高形態，更向世界傳遞了一個明確信號：中國不僅是全球化的受益者，而且正在成為全球化的積極引領者。這種引領作用并不試圖挑戰現有的國際經貿秩序，而是旨在通過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為不同制度、不同發展階段的經濟體提供合作共贏的新范式。

作者：中國外文局海南采訪組高霈寧

編審：蔣新宇 張艷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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