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王臨終設局5億珠寶信托!三太陳婉珍苦等6年啟封秘密,竟揭開母親越南特工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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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女士,這是何先生信托附件的最后一頁,您看完就全明白了。”
六年了,從賭王在養和醫院咽下最后一口氣,到今天2026年1月1日的啟封時刻,她等了整整六年。
這六年里,二房的施壓,四房的逼宮,匿名者的敲詐,都沒能讓她動搖半分。
她以為這5億珠寶信托,是賭王留給她最后的庇護,是亂世中的安穩退路。
可文件上的字跡,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割開她三十年的認知。
“阮氏芳,代號夜鶯,南越國家調查局特工,1975年執行‘歸燕’任務,由接頭人何鴻燊接應撤離……”
阮氏芳。
這是她母親的本名,那個一輩子溫和沉默,只會做越南河粉的女人。
陳婉珍的呼吸驟然停滯,胸口像被重物砸中,悶得發疼。
她想起母親晚年常對著窗外發呆的模樣,想起母親發燒時反復念叨的“主人”,想起那個藏在床板下的鐵盒,想起半枚始終戴在頸間的玉佩。
那些被她當作尋常過往的片段,此刻全成了刺向她的利刃。
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上來,砸在文件上,暈開了“特工”兩個字。
她嫁入何家,從看護到三太,以為是命運的垂憐,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安排。
賭王給她的不是庇護,是一個關乎母親生死過往的秘密。
“何先生……他早就知道一切,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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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遺囑與信托
2020年5月26日,香港養和醫院的頂樓病房外,擠滿了何家各房成員。
陳婉珍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佛珠。她穿著一身素凈的米白色套裝,臉上脂粉未施,與旁邊妝容精致、衣著華貴的四太梁安琪形成了鮮明對比。病房里傳來儀器規律的滴答聲,那聲音每響一下,她的心就跟著沉一分。
二房長女何超瓊從病房里走出來,眼圈是紅的,但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她掃視了一圈走廊上的人,聲音有些沙啞。
“爸爸走了。”
人群里傳來壓抑的啜泣聲。陳婉珍覺得腿有點軟,她扶住了墻壁。佛珠的繩子突然斷了,檀木珠子滾了一地,噼里啪啦地響。她蹲下身去撿,一顆,兩顆,手指在發抖。
“三太,我來吧。”她的私人助理阿欣趕緊過來幫忙。
陳婉珍搖搖頭,執意自己一顆顆撿起來。她把珠子攏在手心,溫潤的木料貼著皮膚,可怎么也捂不熱。那個教她跳舞、帶她去澳門看夜景、生病時會在她手心寫字的人,真的不在了。
葬禮辦得極盡哀榮。扶靈的名單是早就定好的,政商名流排成長隊。陳婉珍跟在二房、四房后面,黑色的面紗遮住了她的臉。鎂光燈閃成一片,她聽見記者在喊“三太看這邊”,但她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黑色的鞋尖。
頭七過后,家族律師通知各房代表到中環的律師事務所開會,宣讀遺囑的部分內容。
會議室很大,長條桌能坐二十個人。何超瓊坐在主位左手邊,那是她這些年實際坐慣了的位置。梁安琪坐在右手邊,穿著香奈兒的黑色套裝,頸間的鉆石項鏈晃得人眼暈。陳婉珍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旁邊是她的一雙兒女,超云和超蓮。
律師姓林,跟了賭王三十多年。他打開厚厚的文件夾,清了清嗓子。
“根據何鴻燊先生的遺囑,其名下部分資產已通過信托形式進行分配。今天主要宣讀與各位直接相關的部分。”
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的微弱聲響。陳婉珍端起茶杯,紅茶已經涼了,澀味在舌尖化開。
“二房藍瓊纓女士及其子女,獲得澳博控股、信德集團等相關企業的主要股權及投票權……”
“四太梁安琪女士,獲得澳門勵駿創建的部分股權,以及淺水灣道1號、4號物業的所有權……”
律師的聲音平穩而機械,像在念一份產品說明書。陳婉珍聽著那些天文數字,心里沒有什么波瀾。這些是她早就知道的,或者說,是她早就接受了的。從她1985年以看護身份走進何家那天起,就明白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三太陳婉珍女士。”律師抬了下頭,目光轉向她。
陳婉珍坐直了些。
“何先生為您設立了一份特殊信托,受托人為匯豐國際信托有限公司。信托資產主要為珠寶、首飾及部分藝術品,經專業機構估值,約值五億港元。”
梁安琪的茶杯輕輕磕在了碟子上,發出一聲脆響。
律師繼續往下念:“該信托為不可撤銷信托,您為唯一受益人。信托契約中規定,您對信托資產享有終身權益,但處置權受到限制。您有權佩戴、使用這些珠寶,但在2026年1月1日之前,不得出售、抵押或進行任何形式的轉讓。”
何超蓮輕輕碰了碰母親的手臂。陳婉珍拍拍女兒的手背,示意她安靜。
“此外,”律師推了推眼鏡,翻過一頁紙,“信托文件附有一份補充附件。該附件目前由匯豐銀行保險庫封存,啟封條件為:2026年1月1日,由陳婉珍女士本人、本律師事務所林某,以及何鴻燊先生指定的另一位見證人共同在場,方可開啟。”
會議室里有了低低的議論聲。
“另一位見證人是誰?”何超瓊問。
“抱歉,何小姐。”律師搖頭,“何先生交代,在附件啟封前,不能透露見證人身份。”
梁安琪笑了,笑聲短促。“搞這么神秘,不會是給了三太什么秘密任務吧?”
陳婉珍沒接話。她看著律師:“林律師,附件的內容,我完全不知道嗎?”
“是的,陳女士。附件由何先生親筆書寫并密封,內容只有他自己知曉。”律師頓了頓,補充道,“何先生特別強調,這份附件與信托的執行密切相關。只有在閱讀附件內容后,您才能完整理解這份饋贈的全部含義。”
會議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結束了。
走出律師事務所時,梁安琪趕上陳婉珍,和她并排進了電梯。
“三太真是好福氣。”梁安琪對著電梯鏡面補口紅,語氣聽不出喜怒,“五億珠寶,說給就給了。我們這些拼死拼活幫他打理生意的,倒成了外人。”
陳婉珍看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都是老爺子的安排,我照做就是。”
“也是。”梁安琪合上口紅,轉頭看她,笑了笑,“你一向最聽話。不過婉珍,2026年,還得等六年呢。這六年,變數可大了。”
電梯門開了,梁安琪踩著高跟鞋走了出去,背影挺拔。
陳婉珍站在原地,直到電梯門又要關上,才邁步出去。
第二章:那些珠寶的來歷
信托清單在一周后送到了雅柏苑。
厚厚的一本冊子,像拍賣行的圖錄。每一頁都印著高清照片,旁邊是詳細的描述和估價。卡地亞的獵豹項鏈,估價四千二百萬;30克拉的淡粉鉆,估價八千萬;緬甸紅寶石套裝,估價五千五百萬;滿綠的翡翠珠鏈,估價三千八百萬……
陳婉珍一頁頁翻過去,手指拂過那些冰冷的圖片。
每一件,她都記得來歷。
獵豹項鏈是1995年買的。那時賭王帶著她去巴黎參加一個慈善晚宴,她穿了件墨綠色的旗袍,賭王說好看,但總覺得少了點什么。第二天就去卡地亞,指著櫥窗里最張揚的這件說:“試試這個。”
她戴上,沉甸甸的。獵豹的眼睛是兩顆祖母綠,幽幽地看著她。
“像你了。”賭王笑著摟她的肩,“平時溫溫順順的,其實心里有爪子。”
她那時只是笑,心里想的是,這豹子這么兇,戴出去會不會被人笑話。
粉鉆是2005年在瑞士拍下的。那年的蘇富比秋拍,賭王本來要帶梁安琪去,結果臨行前四太的弟弟出了點事,她趕回澳門處理。賭王就問了陳婉珍一句:“你有空嗎?”
她說有。
拍賣會上,這顆粉鉆一亮相,全場都靜了。起拍價兩千萬瑞郎,叫價一路飆升。賭王舉了幾次牌,最后以高出估價一倍的價格拍下。落槌時,全場鼓掌,賭王側過頭對她低聲說:“配你那件珍珠白的旗袍,好看。”
回來后梁安琪發了很大的脾氣,聽說在別墅里砸了一套茶具。賭王沒說什么,只是讓管家又去買了一套新的。
陳婉珍把粉鉆鎖進了保險箱,一次也沒戴過。
翡翠珠鏈是賭王母親留下的,幾房太太都想要。老太太去世前,當著全家人的面,把珠子放進了陳婉珍手里。
“婉珍心靜,壓得住翠。”老太太的手干枯得像樹皮,握得卻很緊。
二太的臉色當時就不太好看。四太倒是笑著恭喜,只是那笑容沒到眼底。
陳婉珍合上冊子,覺得眼睛有點澀。
“媽,你哭了?”何超蓮不知什么時候進來的,遞了張紙巾過來。
“沒有,眼睛累。”陳婉珍接過紙巾,按了按眼角。
“這些珠寶,你真要等到2026年才能動?”何超蓮在她身邊坐下,翻看著冊子,“六年呢,誰知道會出什么事。現在家里這個情況,二房四房斗得跟什么似的,我們夾在中間……”
“你爸爸有他的考慮。”
“什么考慮要用六年時間?”何超蓮年輕,藏不住話,“我聽說,那份秘密附件才是關鍵。律師行里有人傳,說可能跟你的身份有關。”
陳婉珍心里一跳。“什么身份?”
“不知道,傳得神神秘秘的。”何超蓮壓低聲音,“媽,你就沒想過,爸爸為什么對你……這么特別?”
特別嗎?
陳婉珍想起1985年的夏天。她那時還是黎婉華的私人看護,每天出入淺水灣1號大宅。賭王那時已經六十多了,但精神很好,每次見到她都會笑著點點頭。
有一天,黎婉華的病情突然加重,家里只有她在。她處理得有條不紊,等醫生趕到時,情況已經穩定了。賭王那天晚上來找她,在花園里說了聲謝謝。
“陳小姐很細心。”他說。
“應該的。”
“愿不愿意留下來,長期照顧我太太?”
她答應了。后來,照顧的范圍漸漸擴大,從黎婉華一個人,到整個大宅的日常。再后來,賭王看她的眼神,慢慢有了變化。
求婚是在1985年底。賭王送了她一枚三克拉的鉆戒,沒有大張旗鼓,只是在她房間里,很平靜地說:“婉珍,跟了我吧。”
她看著那顆閃亮的石頭,很久才點頭。
“好。”
那時她想得很簡單。她出身普通護士家庭,賭王是何等人物,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氣。至于愛情,她不敢奢求,能有個依靠,安穩過完下半生,就夠了。
可現在看著這五億珠寶的清單,她突然不確定了。
如果只是尋常的饋贈,為什么要設下六年的期限?
為什么要有一份秘密附件?
賭王到底想告訴她什么?
第三章:初次試探
遺囑公布一個月后,何超瓊在信德中心頂層的私人會所設宴,說是家庭聚餐。
陳婉珍到的時候,人差不多齊了。二房的人坐一邊,四房的人坐一邊,她的位置在中間,不偏不倚。
菜上到一半,何超瓊端起紅酒杯。
“今天沒什么事,就是一家人聚聚。爸爸走了,我們更要團結。”
大家都舉杯。陳婉珍抿了一口,酒是好的,但她喝不出滋味。
“對了三太。”何超瓊放下杯子,像是隨口提起,“聽說爸爸留給你的那批珠寶里,有套紅寶?”
“是有一套。”
“我下個月要去日內瓦參加個活動,想借來戴戴。”何超瓊笑著說,“不會舍不得吧?”
陳婉珍放下筷子。“超瓊,不是我不借。信托條款寫得很清楚,2026年之前,這些珠寶不能離開托管地。現在東西都在匯豐的保險庫里,我也拿不出來。”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梁安琪接話,“三太是受益人,跟銀行說一聲,暫時取出來用用,有什么關系?”
“律師說了,不行就是不行。”陳婉珍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餐桌上的氣氛冷了下來。
何超瓊看了她幾秒,忽然又笑了。“行,那就按規矩來。我也就隨口一問,三太別介意。”
可陳婉珍知道,這不是隨口一問。
接下來的幾個月,類似的試探接二連三。
先是二房提議,用部分珠寶作抵押,為家族旗下一家公司融資。“只是走個形式,錢到位了就贖回來。”
陳婉珍拒絕了。
接著是梁安琪,說想借那串翡翠珠鏈去參加澳門的一場慈善拍賣。“拍張照就還回來,給自家產業站臺,也是應該的。”
陳婉珍還是搖頭。
拒絕的次數多了,話也就難聽起來。
“三太這是防著誰呢?”一次家族會議后,梁安琪在停車場攔住她,“都是何家的人,爸爸留下的東西,借來用用怎么了?還是你覺得,我們會貪了你的?”
陳婉珍坐在車里,車窗降下一半。“安琪,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律師反復叮囑,條款很嚴格,我不能違規。”
“規矩是人定的。”梁安琪彎下腰,盯著她的眼睛,“婉珍,你是不是覺得,有那份信托在手,就可以不把我們放在眼里了?”
車子駛出停車場,后視鏡里,梁安琪還站在原地,眼神冷冷的。
何超蓮在后座小聲說:“媽,她們這是逼你呢。”
“我知道。”
“那怎么辦?總不能一直這么僵著。”
陳婉珍沒說話。她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香港的夜燈火璀璨,可那些光都照不進她心里。
第四章:越南的照片
2021年春天,陳婉珍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號碼是香港的,但接起來,對方說的卻是帶越南口音的廣東話。
“陳婉珍女士?”
“我是。您哪位?”
“我手里有些東西,您可能感興趣。”男人的聲音很沙啞,“關于何鴻燊先生,1989年在河內的一些……往事。”
陳婉珍握緊了手機。“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那我提醒您一下。1989年4月,何先生以考察賭場投資的名義去了越南,同行的有一位姓陳的女翻譯,二十五歲,是河內大學的講師。”
陳婉珍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這里有照片,還有一份出生證明的副本。”男人頓了頓,“您要是有興趣,我們可以見一面。當然,我手頭緊,需要點資金周轉。”
“你想怎么樣?”
“五百萬。現金。拿到錢,東西全給你。”
“我怎么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幾秒鐘后,陳婉珍的手機震了一下,收到一張彩信。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能認出背景是河內的一家酒店門口。賭王穿著淺色西裝,站在他身邊的年輕女人,梳著馬尾辮,穿著奧黛,側著臉在笑。
陳婉珍盯著那張臉。
太年輕了,但眉眼神情,和她有七分像。
不,不是像她。
是像她母親。
“照片我只發了一小部分。”男人的聲音又響起來,“陳女士,給您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后,如果我拿不到錢,這些照片就會出現在香港各大報社的桌上。您說,媒體會怎么寫?‘賭王越南私生女疑云’?還是‘三太身世揭秘’?”
電話掛斷了。
陳婉珍坐在沙發里,一動不動。手機屏幕暗下去,她又按亮,再看那張照片。
1989年。那時她剛生下超云不久,賭王經常出差,說是生意忙。有次去了半個月,回來給她帶了條珍珠項鏈,說是日本買的。
她當時還高興了很久。
現在想想,真是傻。
阿欣進來送茶,見她臉色蒼白,嚇了一跳。“三太,您不舒服?”
“沒事。”陳婉珍把手機扣在沙發上,“幫我約林律師,明天上午,我要見他。”
第五章:律師的忠告
林律師的辦公室在中環一棟老式寫字樓里,窗外能看到維港。
陳婉珍沒繞彎子,直接說了電話的事,但沒提照片的細節。
林律師聽完,沉吟了很久。
“陳女士,何先生生前,確實多次前往越南。他在那邊有些投資,也有一些人脈。但您說的這位……女性,我并不知情。”
“那份秘密附件,會不會跟這件事有關?”
“我不確定。”林律師很謹慎,“附件是何先生親筆書寫密封的,內容只有他自己知道。不過……”他頓了頓,“何先生設立這份信托時,曾跟我說過一句話。”
“什么話?”
“他說:‘婉珍性子軟,容易被人欺負。這些東西留給她,是保障,也是考驗。’”
“考驗什么?”
“他沒細說。”林律師推了推眼鏡,“但我感覺,何先生似乎在等一個時機。或者說,在等您……做好準備。”
“準備什么?”
“接受一些事情。”林律師看著她,“一些可能不那么容易接受的事情。”
陳婉珍沉默了。
“至于這個敲詐的人,”林律師轉了話題,“您打算怎么辦?”
“我不知道。”陳婉珍實話實說,“五百萬我有,但給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而且,如果這件事是真的……”
如果照片里的女人真是賭王在越南的情人,如果真有一個私生子或者私生女,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賭王對她,可能從來不是她以為的那樣。
意味著這么多年,她只是一個替代品?
還是說,有更復雜的原因?
“我的建議是,先不要付錢。”林律師說,“這類敲詐,有一就有二。而且,如果對方真有確鑿證據,不會只開價五百萬。他可能也是在試探。”
“可如果他真的把照片公開……”
“那就公開。”林律師的聲音很平靜,“何先生已經去世了,這些陳年舊事,媒體炒幾天也就過去了。您是法律上承認的三太,是信托的合法受益人,這點不會變。”
“那……”陳婉珍猶豫著,“附件的事,有沒有可能提前打開?如果里面有關于這件事的說明……”
“絕對不行。”林律師斬釘截鐵,“信托條款是法律文件,必須嚴格執行。2026年1月1日,一天都不能早,一天都不能晚。而且,必須三位見證人同時在場。這是何先生最后的意愿。”
從大樓出來,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雨。
陳婉珍坐在車里,看著窗外行色匆匆的人流。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秘密。賭王那樣的人,秘密只會更多。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賭王教她跳舞。那時她剛進何家不久,什么都不會,笨手笨腳的。賭王很有耐心,一步一步帶著她。
“跳舞跟做人一樣,”他說,“步子要穩,心里要有數。該進的時候進,該退的時候退。”
她那時學得很認真,生怕踩到他的腳。
現在想想,她這輩子,好像一直在學跳舞。在何家這個巨大的舞池里,跟著音樂的節奏,進進退退,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可音樂總有停的時候。
舞伴也總有離開的時候。
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站在舞池中央,不知道下一支曲子是什么,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邁步。
第六章:遺囑副本
2021年夏天,何超瓊開始推動澳博董事會的改組。
陳婉珍作為董事之一,收到了厚厚的會議材料。她看得頭疼,讓助理整理了重點,可還是理不清那些復雜的股權關系。
第二次接到敲詐電話,是在董事會召開前一周。
還是那個越南口音的男人,這次要價漲到了一千萬。
“陳女士,上次您沒回復,我很失望。所以我去查了查,發現了一些更有趣的東西。”男人的笑聲很刺耳,“您母親,是1975年從西貢逃到香港的吧?”
陳婉珍渾身發冷。
“我手上有她當年的難民文件,還有……她在西貢時的照片。您不想看看嗎?”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千萬。這是最后的價格。拿到錢,我消失。拿不到,您母親的故事,會跟何先生的照片一起,登上香港所有報紙的頭版。”
電話掛斷后,陳婉珍在房間里坐了很久。
母親是越南華僑,這個她從小就知道。母親很少提以前的事,只說家鄉打仗,她跟著逃難船來了香港,后來嫁給了當護士長的父親。父親去世得早,母親一個人拉扯她長大,供她讀書,學護理。
母親是個溫柔沉默的女人,做得一手好越南菜。陳婉珍小時候最愛吃母親做的生牛肉河粉,湯頭清甜,牛肉薄如蟬翼。
可母親從不說在西貢的事。每次問起,她就搖搖頭,說都過去了,忘了。
真的忘了嗎?
陳婉珍想起母親晚年,有時會看著窗外發呆,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還有一次,母親發燒說胡話,斷斷續續說了些她聽不懂的越南話,里面反復出現一個詞:“?ng ch?”。
她后來查過,那是“主人”的意思。
陳婉珍打了個寒顫。
董事會前一天晚上,她去了雅柏苑的地下密室。這間密室只有她和賭王知道,連兒女都沒告訴。里面放著一些賭王留給她的文件,還有她自己的重要物品。
她在保險箱最底層,找到一個老舊的牛皮紙袋。袋子上有賭王的字跡:“婉珍親啟,若遇難決之事,可看此件。”
紙袋沒封口,她抽出來,是幾頁泛黃的文件。
第一頁是一份遺囑副本,但不是賭王公開的那份。日期是2010年,簽署人:何鴻燊,見證人:林律師,還有另一個陌生的名字:張文遠。
遺囑內容很簡單,核心只有一條:“若陳婉珍女士在2026年1月1日前,因任何原因未能獲得信托附件中所提及之全部信息,或未能履行附件所列之條件,則本遺囑自動生效。生效后,本人名下剩余之全部動產、不動產及有價證券,將捐贈予何鴻燊慈善基金會,各房繼承人已獲得之財產不受影響。”
陳婉珍的手指在發抖。
這份遺囑,等于是把她的繼承權和那份秘密附件綁死了。如果她看不到附件,或者完不成附件里的條件,賭王剩下的所有財產,她一分都拿不到。
而賭王的剩余財產有多少?沒人知道確切數字,但絕對是天文數字。
她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是一張照片,黑白,已經有些模糊。照片上是年輕的賭王,和另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握手,背景像是某個政府大樓。那個男人的臉,她好像在新聞里見過,是越南的某位高官。
第三頁是一份手寫信,只有短短幾行。
“婉珍: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說明你已經走到了需要做出選擇的時刻。
附件里的真相,可能會讓你痛苦。但知道真相,是你的權利,也是我的責任。
記住,無論你看到什么,聽到什么,你永遠是我何鴻燊的妻子。
父字”
信紙的右下角,有一滴淡淡的墨漬,像是寫信時筆尖停留了太久。
陳婉珍把信紙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賭王到底隱瞞了什么?
母親和越南,到底有什么關系?
那份秘密附件里,究竟寫了什么?
第七章:母親的盒子
陳婉珍決定回一趟老宅。
母親去世后,老房子一直空著,定期有人打掃。她很少回去,怕觸景生情。
推開門的瞬間,灰塵在陽光里飛舞。屋子里的擺設還和母親在世時一樣,舊沙發,老電視,墻上掛著全家福。照片里,父親穿著護士長的制服,母親穿著碎花襯衫,她站在中間,扎著兩個羊角辮,笑得很傻。
她在母親的臥室里坐了很久,然后開始翻找。
衣柜頂上有個鐵皮盒子,落了厚厚一層灰。她搬了凳子,踮腳夠下來,盒子沒鎖,一掀就開。
里面是些零碎東西:幾封舊信,一些越南盾的舊鈔票,一張褪色的照片,還有一本硬皮筆記本。
照片是母親年輕時候的,穿著奧黛,站在西貢河邊,笑容羞澀。她身邊的男人,穿著白色西裝,戴著禮帽,看不清臉,但身形挺拔。
陳婉珍盯著那個男人看了很久。
她翻到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越南字,墨水已經淡了。她看不懂,用手機拍了照,發給一個懂越南語的朋友。
幾分鐘后,朋友回信:“這上面寫的是:與阮文道先生,攝于1972年4月。”
阮文道。
這個名字,她沒聽母親提起過。
筆記本是日記,用越南語寫的,從1970年到1975年。陳婉珍一頁頁翻過去,雖然看不懂文字,但能看出母親寫得很認真,字跡工整。
在筆記本的最后一頁,夾著一封信。這次是中文寫的,字跡很陌生。
“阿芳:
見字如面。
你到香港已三月,一切可好?我托人帶此信,望能到你手中。
時局日緊,西貢恐將不保。我身份特殊,已安排家人先行離境。你既已安頓,便勿再念舊事。
所托之物,務必妥善保管。他日若有人持半枚玉佩來尋,便將所藏之物交予。此關乎重大,切記切記。
保重。
阮文道 1975年3月”
陳婉珍的心臟狂跳。
所托之物?什么東西?
半枚玉佩?又是什么?
她瘋了一樣在盒子里翻找,沒有玉佩,沒有其他特別的東西。她又把整個屋子搜了一遍,還是什么都沒有。
坐在滿地狼藉中,陳婉珍喘著氣,額頭上都是汗。
母親到底保管了什么?
那個阮文道是誰?
這件事,和賭王又有什么關系?
第八章:二房的提議
從老宅回來的第三天,何超瓊約陳婉珍喝茶。
地方選在半山的一家私人會所,很僻靜。何超瓊穿了身淺灰色的套裝,戴了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像商界女強人了。
“三太最近氣色不太好。”何超瓊給她倒茶。
“有點累。”
“是為董事會的事?”何超瓊笑了笑,“其實不用太擔心。改組之后,你還是董事,只是分工會有調整。”
陳婉珍端起茶杯,沒說話。
“我今天找你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何超瓊放下茶壺,看著她,“爸爸留給你的那份信托,我想,我們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信托條款規定,2026年之前你不能處置那些珠寶,但沒說不能拿來做其他用途。”何超瓊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我有個想法。用這批珠寶作為信用擔保,向銀行申請一筆貸款,用于澳博在東南亞的新項目。等項目盈利,連本帶利還上,珠寶原封不動還給你。這樣,你不違反信托條款,我也拿到了資金,雙贏。”
陳婉珍慢慢放下茶杯。
“超瓊,信托文件我看過很多遍。條款里明確寫著,不得以任何形式抵押、擔保或設置負擔。你的想法,行不通。”
“條款是人定的,可以改。”
“怎么改?”
“向法院申請,變更信托條款。”何超瓊說得很自然,“你是受益人,只要你能證明變更條款符合你的最大利益,法官會支持的。我們何家的律師團隊,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那秘密附件呢?如果變更條款,附件怎么處理?”
“附件可以提前打開。”何超瓊微微一笑,“我已經問過林律師了,只要三位見證人同意,隨時可以開啟。另一位見證人,我也聯系上了,他愿意配合。”
陳婉珍的手指在桌下收緊。
“另一位見證人是誰?”
“這個暫時不能告訴你。”何超瓊往后靠了靠,“但你可以放心,是我這邊的人,可靠。”
“如果我不答應呢?”
何超瓊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三太,現在家里的情況,你也清楚。四房那邊蠢蠢欲動,想從澳博分走更多。我們二房雖然占優,但也不是鐵板一塊。如果能用這批珠寶撬動更大的資金,把新項目做起來,那我們在董事會的地位就穩了。這對大家都好。”
“如果項目失敗呢?”
“不可能失敗。”何超瓊的語氣很自信,“這個項目我盯了兩年,各方面都打點好了。只要資金到位,穩賺不賠。”
陳婉珍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遠處的維港亮起了點點燈火。
“讓我想想。”她最后說。
“好。”何超瓊站起身,“給你一周時間。一周后,我等你的答復。”
第九章:四太的交易
從會所出來,陳婉珍沒坐車,沿著山道慢慢往下走。
風吹在臉上,有點涼。她拉緊了披肩,腦子里亂糟糟的。
何超瓊的提議,聽起來合理,但她本能地覺得不對勁。變更信托條款,提前打開附件,每一步都透著蹊蹺。
如果賭王想讓她提前知道附件內容,為什么不直接寫進遺囑?為什么要設下2026年這個時間點?
如果何超瓊真的能聯系上另一位見證人,那說明這個人早就和她有聯系。賭王知道嗎?
走到一個拐角,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她身邊。車窗降下,梁安琪的臉露出來。
“三太,散步呢?上車,送你一程。”
陳婉珍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里很寬敞,有淡淡的香水味。梁安琪遞給她一瓶水。
“跟超瓊談完了?”
“嗯。”
“談得怎么樣?”
陳婉珍沒回答。
梁安琪笑了,笑聲在密閉的車廂里顯得有些突兀。
“她是不是讓你用珠寶做擔保,貸款給她?”
陳婉珍猛地轉頭看她。
“別這么驚訝。”梁安琪從手包里拿出粉餅補妝,“她找過我,一樣的說辭。不過我拒絕了。我那點產業,可經不起她這么折騰。”
“你怎么知道她找我?”
“猜的。”梁安琪合上粉餅,“現在家里,有資產、又好拿捏的,不就剩你了嗎?”
這話說得直白,陳婉珍臉上有點掛不住。
“我也不是好拿捏的。”
“是嗎?”梁安琪從鏡子里看她,“那越南照片的事,你處理好了嗎?”
陳婉珍渾身一僵。
“你……”
“我怎么知道?”梁安琪轉過身,看著她,“婉珍,你太小看我了。在何家這么多年,我要是沒點消息來源,早就被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陳婉珍的手在發抖。
“敲詐你的人,叫阮文雄,是越南一個混混。他手里的照片是真的,你母親的事,也是真的。”梁安琪說得很平靜,“我可以幫你解決他,讓他永遠消失。但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那份秘密附件的內容,我要知道。”
陳婉珍盯著她:“你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梁安琪搖頭,“老爺子把這個秘密守得太緊。我試探過很多次,他一個字都不肯說。但我知道,這個秘密跟你有關,也跟越南有關。而且,很重要,重要到老爺子要用五億珠寶和一個信托來鎖住它。”
車子駛入隧道,燈光在梁安琪臉上明滅不定。
“婉珍,我們合作。我幫你解決麻煩,你拿到附件后,把內容告訴我。我保證,不會傷害你,也不會搶你的東西。我只是想知道,老爺子到底瞞了我們什么。”
“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你就要面對兩邊的壓力。”梁安琪的聲音冷了下來,“超瓊要你的珠寶,阮文雄要你的錢,還有你母親的那些舊事,隨時可能被翻出來。你覺得,你能應付得了嗎?”
車子駛出隧道,重新沐浴在霓虹燈光下。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梁安琪說,“三天后,我等你的電話。”
車子在雅柏苑門口停下。陳婉珍下車時,梁安琪搖下車窗,又說了一句:
“對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你母親1975年逃到香港時,乘坐的那艘難民船,是老爺子名下的貨運公司改裝的。船上有兩百多人,只有不到一半活著到了香港。你母親是其中之一。”
“你為什么告訴我這個?”
“因為我想讓你知道,”梁安琪看著她,“老爺子對你,從一開始就不一樣。”
車子開走了。
陳婉珍站在門口,夜風很冷,她卻覺得后背全是汗。
第十章:阮文雄的到訪
第二天下午,阮文雄直接找到了雅柏苑。
他穿著花襯衫,戴著金鏈子,一副暴發戶的打扮。阿欣攔不住,被他闖進了客廳。
陳婉珍正在喝茶,見他進來,放下茶杯。
“陳女士,我們又見面了。”阮文雄大咧咧地在沙發上坐下,蹺起二郎腿。
“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有錢能使鬼推磨。”阮文雄咧嘴笑,露出一顆金牙,“一千萬,準備好了嗎?”
“我沒有一千萬現金。”
“那就去銀行取啊。”阮文雄環顧四周,“你這房子,這家具,隨便賣賣也不止一千萬吧?”
陳婉珍看著他:“照片和文件,你帶來了嗎?”
阮文雄從隨身挎包里掏出一個文件袋,晃了晃。“都在這里。錢到位,東西給你。我說話算話。”
“我怎么知道你有沒有備份?”
“那就是我的事了。”阮文雄的笑容冷下來,“陳女士,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一千萬,買你和你母親的安寧,很劃算。否則……”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不光會把照片給報社,還會給你在越南的‘弟弟’寄一份。他要是知道,自己還有個這么有錢的姐姐在香港,你說,他會怎么做?”
陳婉珍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弟弟?”
“是啊,你同母異父的弟弟。”阮文雄坐回去,點了根煙,“你母親嫁到香港前,在西貢生過一個兒子。孩子的父親是誰,你應該猜得到。”
煙霧在客廳里彌漫開來。
陳婉珍覺得呼吸困難。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新鮮空氣涌進來,她深深吸了一口。
“我要見見他。”
“誰?”
“我弟弟。”
阮文雄愣住了,隨即笑起來:“陳女士,你這是在玩什么把戲?”
“不是玩把戲。”陳婉珍轉過身,看著他,“如果他真是我弟弟,我有權見他。你安排,錢我可以給,但我要先見到人。”
阮文雄瞇起眼睛,打量著她。
“見一面,你就給錢?”
“見一面,確定是真的,我就給。”
“行。”阮文雄把煙摁滅在煙灰缸里,“三天后,西貢碼頭。我會帶他來。一千萬,現金,舊鈔,不連號。”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對了,陳女士。我勸你別動什么歪心思。我在越南混了三十年,什么沒見過。你要是敢耍花樣……”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笑著走了。
陳婉珍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阿欣從外面跑進來,臉色發白。“三太,要不要報警?”
“不用。”
“可是那個人……”
“阿欣,”陳婉珍打斷她,“幫我訂去越南的機票。三天后,我要去西貢。”
第十一章:西貢碼頭
三天后,越南西貢,現在叫胡志明市。
陳婉珍誰也沒帶,一個人來的。在機場租了輛車,讓司機開到碼頭。
西貢河渾濁湍急,碼頭上停滿了破舊的漁船和貨輪。空氣里彌漫著魚腥味和柴油味。她穿著簡單的T恤和長褲,戴著帽子和墨鏡,混在人群里,并不顯眼。
約定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她提前半小時到了,在碼頭邊的一個小茶攤坐下,要了杯檸檬茶。
茶很酸,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兩點五十分,阮文雄出現了。他還是那身花襯衫,身邊跟著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多歲,皮膚黝黑,五官……確實有幾分像她母親。
陳婉珍的心跳加快了。
阮文雄看到她,招手示意。她付了茶錢,走過去。
“陳女士,守時。”阮文雄咧嘴笑,指了指身邊的年輕人,“這就是你弟弟,阮文勇。文勇,叫姐姐。”
年輕人看著她,眼神有些躲閃,用生硬的廣東話說:“阿姐。”
陳婉珍點點頭,算是回應。她仔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試圖從他臉上找到更多母親的影子。眼睛像,鼻子也像,但嘴巴不像。母親的嘴巴很薄,這個年輕人的嘴唇很厚。
“錢呢?”阮文雄問。
陳婉珍從隨身的挎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阮文雄。“五百萬,這是定金。剩下的,等我確認了,再給你。”
阮文雄接過袋子,打開看了看,滿意地笑了。
“確認?怎么確認?”
“我要和他單獨談談。”
阮文雄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阮文勇。年輕人點點頭。
“行,給你們十分鐘。”阮文雄掂了掂錢袋,“我去那邊抽根煙。別耍花樣。”
他走開了,在二十米外的一個貨堆旁蹲下,點了根煙,但眼睛一直盯著這邊。
陳婉珍看著阮文勇。
“你多大了?”
“二十七。”
“做什么工作?”
“在工廠,做鞋。”阮文勇的聲音很低,“媽媽說,我有個姐姐在香港,很有錢。她說,如果有一天活不下去了,可以來找你。”
“媽媽?”陳婉珍的心揪緊了,“你媽媽……叫什么名字?”
“阮氏芳。”
陳婉珍閉上眼睛。是她母親的名字。
“她……什么時候告訴你的?”
“去年,她生病的時候。”阮文勇說,“她說,如果她死了,就讓我帶著這個來找你。”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用布包著,一層層打開。
里面是半枚玉佩。羊脂白玉,雕刻著精細的云紋,斷裂處很不規則。
陳婉珍接過玉佩,手在發抖。她從自己脖子上取下一直戴著的項鏈,鏈墜也是一枚玉佩。她把兩半對在一起,嚴絲合縫。
這是母親留給她的。小時候,母親說這是傳家寶,要她一直戴著。她問為什么只有半枚,母親說,另外半枚丟了。
原來,沒丟。
是在另一個兒子手里。
“媽媽還說,”阮文勇看著她,眼神很復雜,“如果你不信,可以去做DNA檢測。她說,她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我爸爸。但當年沒辦法,她必須走。”
陳婉珍的眼淚掉了下來,落在玉佩上。
“你爸爸……是誰?”
阮文勇搖頭:“媽媽沒說。她只說,爸爸是個好人,但死了很久了。”
陳婉珍擦掉眼淚,把兩半玉佩緊緊握在手心。玉很涼,但被她捂得慢慢有了溫度。
“你愿意……跟我回香港嗎?”
阮文勇愣住了。
“我在香港,可以給你安排工作,安排住處。你可以開始新的生活。”
年輕人低下頭,很久沒說話。
“阿姐,”他再抬頭時,眼睛紅了,“我不去香港。我在這里有老婆,有孩子。媽媽說了,讓我來找你,不是要拖累你。她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我過不下去了,你能幫幫我。現在你給了錢,夠了。這些錢,可以讓我在老家蓋個房子,做點小生意。”
陳婉珍看著他,突然明白了母親的用心。
母親把半枚玉佩留給這個兒子,是給他一條后路。而把另外半枚留給她,是希望有一天,他們姐弟能相認,能互相照應。
可是母親沒想到,這條后路,會變成別人敲詐的工具。
“文勇,”陳婉珍輕聲說,“那些照片,你見過嗎?”
“什么照片?”
“你媽媽年輕時的照片,和一個男人的。”
阮文勇搖頭:“沒有。媽媽很少拍照,家里只有一張她和爸爸的結婚照,但臉都看不清了。”
陳婉珍心里一沉。
阮文雄在撒謊。他手里可能有賭王的照片,但不可能有母親和那個男人的合影。因為連阮文勇都沒見過。
那阮文雄是怎么知道母親的事的?
又是怎么找到阮文勇的?
“阿姐,”阮文勇看了看不遠處的阮文雄,壓低聲音,“那個阮文雄,不是好人。他找到我,說能帶我見香港的有錢姐姐,但要分他錢。我不想惹事,但媽媽說過,如果有一天見到你,讓我告訴你一句話。”
“什么話?”
“媽媽說:‘盒子里的東西,不能交給任何人,除非那個人能拿出完整的玉佩。’”
完整的玉佩。
陳婉珍握緊了手里的兩半玉佩。現在,玉佩完整了。
可盒子里的東西,到底是什么?
母親留下的鐵盒里,除了信件和日記,什么都沒有。難道還有別的隱藏的地方?
“時間到了。”阮文雄走過來,拍了拍阮文勇的肩膀,“聊得怎么樣?姐弟相認,皆大歡喜。”
陳婉珍看著阮文雄:“剩下的五百萬,我會匯到你賬戶。但你要保證,從此消失,不再騷擾我和我弟弟。”
“放心,我說話算話。”阮文雄笑,“那……附件的事,陳女士考慮得怎么樣了?梁女士那邊,可是等得著急呢。”
陳婉珍瞳孔一縮。
“你怎么知道梁女士?”
“這你就別管了。”阮文雄攬住阮文勇的肩膀,“走吧,文勇,你姐姐還要忙呢。”
看著兩人走遠的背影,陳婉珍站在碼頭,河風吹得她渾身發冷。
梁安琪。
原來阮文雄背后的人是梁安琪。
所以,這一切都是梁安琪設的局?用阮文勇和照片逼她就范,讓她不得不說出附件的內容?
可梁安琪怎么知道母親的事?怎么知道玉佩?怎么知道盒子?
除非……
除非梁安琪很早就開始調查她。
或者,除非賭王在生前,就跟梁安琪透露過什么。
陳婉珍慢慢走回車里,司機問她去哪,她說回酒店。
路上,她給林律師打了個電話。
“林律師,信托的附件,如果三位見證人中有人去世,會怎么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陳女士,何先生生前指定了備用見證人。如果第一位見證人無法履行職責,由備用見證人接替。”
“備用見證人是誰?”
“這個……我不能說。”
“是梁安琪嗎?”
更長久的沉默。
“陳女士,您為什么這么問?”
“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林律師嘆了口氣。“是。梁安琪女士是備用見證人之一。另一位備用見證人,是張文遠先生。”
張文遠。這個名字,在賭王留給她的遺囑副本上出現過。
“張文遠是誰?”
“何先生的老朋友,很多年前就移居加拿大了。陳女士,您問這些,是出什么事了嗎?”
“沒事。”陳婉珍掛了電話。
她看著車窗外來來往往的摩托車流,西貢的街道擁擠而嘈雜,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賭王設了一個局。
用五億珠寶,用秘密附件,用六年時間,把她,把梁安琪,把所有人都算了進去。
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十二章:盒中之物
從越南回來后的那個周末,陳婉珍又一次回到母親的老宅。
這次她帶了一個工具箱。既然母親說“盒子里的東西”,而鐵盒里沒有,那說明還有別的盒子,或者,東西藏在盒子里,但她沒找到。
她把整個屋子又搜了一遍,撬開了地板,敲遍了墻壁,甚至爬上了閣樓。灰塵嗆得她直咳嗽,蜘蛛網粘在頭發上,但她不管不顧。
最后,在母親臥室的床板底下,她摸到了一個暗格。
暗格很隱蔽,用和地板同色的木板封著,不仔細摸根本發現不了。她用螺絲刀撬開木板,里面是一個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
她的手在發抖。
打開油布,里面是一個木盒,紫檀木的,已經有些年頭了,但保存得很好。盒子沒鎖,但有個凹槽,形狀很奇怪。
陳婉珍盯著那個凹槽看了幾秒,突然想到什么,從脖子上取下那枚完整的玉佩。
她把玉佩放進凹槽,嚴絲合縫。
輕輕一按,盒子“咔噠”一聲,彈開了。
盒子里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樣東西:一封信,一張泛黃的地圖,還有一枚徽章。
徽章是銅的,已經生銹,但還能看出圖案:一把劍,交叉著一桿槍,下面有一行越南文。
陳婉珍看不懂,用手機查了查,翻譯過來是:“越南共和國國家調查局”。
她的心猛地一沉。
國家調查局,那是南越時期的特務機構。
她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沒有字。拆開,里面是幾頁信紙,字跡是母親的,用越南文寫的。她拍了照,發給懂越南語的朋友。
等待回復的幾分鐘,像幾個世紀那么長。
手機終于響了。
朋友的聲音很嚴肅:“婉珍,這封信……你從哪里得到的?”
“我母親的遺物。上面寫了什么?”
“這是一份證詞。你母親的真名不是陳芳,是阮氏芳。她是南越國家調查局的特工,代號‘夜鶯’。1975年西貢陷落前,她接到一項秘密任務:保護一份重要情報,并將情報交給指定的人。任務代號‘歸燕’。”
陳婉珍的腦子嗡嗡作響。
“什么情報?”
“信里沒說。但你母親寫道,她成功將情報帶出了越南,交給了在香港的接頭人。作為回報,接頭人幫她偽造了身份,讓她以難民身份留在香港。后來她嫁給你父親,開始了新生活。”
“接頭人是誰?”
“信里只寫了代號:‘商人’。”
商人。
陳婉珍的手腳冰涼。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里成型,但她不敢細想。
“還有呢?信里還說了什么?”
“她說,這份情報關系到很多人的生死。她本以為任務結束后,一切就過去了。但1989年,‘商人’突然找到她,說那份情報出了問題,有人開始追查。為了保護她,也為了保護情報涉及的其他人,‘商人’安排她假死,并為你安排了另一條路。”
“什么路?”
“信里沒寫。但她說,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這封信,說明局勢已經失控。她讓你帶著盒子里的一切,去找一個人。那個人能保護你。”
“找誰?”
“信里有一個名字和地址。”朋友頓了頓,“名字是:何鴻燊。地址是:香港淺水灣道1號。”
陳婉珍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坐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看著那個打開的木盒,看著那枚生銹的徽章,看著那張泛黃的地圖。
母親是特工。
賭王是接頭人。
那份情報是什么?
為什么1989年會突然出問題?
賭王娶她,是因為愛情,還是因為……任務?
她想起1985年,賭王在花園里對她說“跟了我吧”時的表情。那么平靜,那么自然,好像只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她想起婚后這些年,賭王對她的好。教她跳舞,帶她見世面,給她買珠寶,在家族里維護她。那些好,是真是假?
她想起賭王臨終前,在寫字板上寫下的“婉珍,守住家”。
守住的,到底是什么?
是家?
還是秘密?
手機又響了,是朋友發來的翻譯后續:
“信的最后,你母親寫了一段話:‘阿珍,媽媽對不起你。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初沒有接受那個任務,你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但命運沒有如果。你看到這封信時,媽媽可能已經不在了。不要恨媽媽,也不要恨何先生。我們都是棋子,身不由己。盒子的地圖,是情報的埋藏地點。但如果可以,媽媽希望你不要去找。有些秘密,就該永遠埋在地下。好好活著,阿珍。媽媽愛你。’”
陳婉珍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砸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
她蜷縮在地板上,哭得不能自已。
哭了很久,她才慢慢止住眼淚,拿起那張地圖。
地圖是手繪的,線條很粗糙,但能看出是西貢附近的地形。有一個地方用紅筆圈了起來,旁邊寫著一行小字:“歸燕之巢”。
她不知道那里埋著什么。
但她知道,她必須去。
第十三章:梁安琪的攤牌
從老宅回來的第二天,梁安琪不請自來。
她直接進了陳婉珍的書房,反手鎖上了門。
“越南之行,還順利嗎?”梁安琪在沙發上坐下,點了根煙。
陳婉珍站在窗前,背對著她。“是你安排阮文雄找我的?”
“是。”梁安琪吐了個煙圈,“不這樣,你怎么會去越南?不去越南,你怎么會見到你弟弟?不見到你弟弟,你怎么會知道玉佩的事?”
“你知道多少?”
“比你想象的多。”梁安琪彈了彈煙灰,“我知道你母親是越南特工,我知道老爺子是你的接頭人,我知道‘歸燕’行動,我還知道那份情報埋在西貢附近的山里。”
陳婉珍轉過身,看著她:“你怎么會知道?”
“因為我是梁安琪。”梁安琪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澀,“婉珍,你真以為,我嫁進何家,只是因為長得漂亮,會跳舞?老爺子是什么人,他身邊的女人,哪個是簡單的?”
“你也是……”
“我不是特工。”梁安琪打斷她,“但我父親是。越南的,北越的。”
陳婉珍愣住了。
“沒想到吧?”梁安琪把煙摁滅,“我父親是北越的情報官,六十年代潛伏在香港,后來身份暴露,被老爺子救了。作為回報,他替老爺子做了很多事,包括……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書房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老爺子救了我父親,也控制了我父親。所以我嫁給他,一部分是報恩,一部分是還債。”梁安琪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這些年來,我幫他打理生意,處理麻煩,扮演一個爭風吃醋的四太。可我知道,他心里最重要的,始終是你。”
“為什么?”
“因為你是‘夜鶯’的女兒。”梁安琪看著她,“‘夜鶯’是他這輩子最得意的作品,最成功的特工。而你,是他保護‘夜鶯’血脈的方式。”
陳婉珍覺得渾身發冷。
“所以娶我,只是為了保護我?”
“開始可能是。”梁安琪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但后來,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喜歡你。不然不會為你設那個信托,不會給你留那封信,不會用這種方式,逼你成長,逼你面對真相。”
“逼我?”
“對,逼你。”梁安琪點頭,“婉珍,老爺子走了,但這個游戲還沒結束。‘歸燕’行動牽扯的人太多了,美國人,越南人,還有我們自己人。那份情報就像一顆定時炸彈,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爆。老爺子用信托鎖住你,用附件當鑰匙,就是想讓你在合適的時候,做出選擇。”
“什么選擇?”
“是把情報挖出來,交給該交的人,徹底結束這件事。還是讓它永遠埋在地下,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梁安琪看著她的眼睛,“這個選擇,只有你能做。因為你是‘夜鶯’的女兒,是老爺子選中的繼承人。”
陳婉珍閉上眼睛。
“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也累了。”梁安琪嘆了口氣,“裝了幾十年,斗了幾十年,夠了。老爺子不在了,這場戲也該落幕了。婉珍,我們合作。你把附件打開,我幫你處理后續。情報挖出來,該交給誰交給誰,從此以后,你我兩清。你過你的日子,我過我的。何家的產業,我不跟你爭,你也別擋我的路。”
“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得自己面對一切。”梁安琪的眼神冷了下來,“阮文雄只是個小角色,真正的大魚還沒動。你以為美國人忘了?越南人忘了?他們沒忘,他們只是在等。等老爺子去世,等何家亂,等有人沉不住氣,去挖那份情報。然后,他們就會出手,把知情人一個個清除掉。你,我,你弟弟,一個都跑不了。”
陳婉珍的手在發抖。
“附件里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梁安琪搖頭,“但我知道,附件里有關鍵信息。可能是情報的具體內容,可能是埋藏地點的精確坐標,也可能是……一份名單。當年所有參與者的名單。”
“老爺子為什么要留名單?”
“為了制衡。”梁安琪笑了,“老爺子是什么人?他會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嗎?那份名單,就是他的保險。如果有人想動你,或者動何家,名單公開,所有人都得完蛋。所以這些年,大家相安無事。可現在老爺子不在了,保險的鑰匙在你手里。你不開,別人就會來搶。”
窗外天色漸暗,書房里沒開燈,兩個人的臉都隱在陰影里。
“給我點時間。”陳婉珍說。
“多久?”
“到2026年。”
梁安琪笑了,笑聲里滿是嘲諷:“婉珍,你覺得那些人會等到2026年嗎?阮文雄只是個開始。接下來,會有更多的人找上門。美國人,越南人,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等著分一杯羹的豺狼。你等得起,他們等不起。”
“那我該怎么辦?”
“打開附件,現在。”梁安琪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另一位見證人是誰,我可以安排。林律師那邊,我去說。打開附件,拿出名單,我們才有談判的籌碼。”
陳婉珍看著梁安琪,這個和她斗了半輩子的女人,此刻臉上沒有算計,沒有嘲諷,只有疲憊和……真誠?
不,梁安琪從來不會真誠。
這又是另一場戲嗎?
“讓我想想。”她還是這句話。
梁安琪看了她很久,最后點點頭。
“好,給你三天。三天后,如果你不答應,我就自己動手。別怪我,婉珍,我也是為了自保。”
她走了,書房里只剩下陳婉珍一個人。
暮色從窗戶涌進來,把一切都染成了灰色。
陳婉珍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賭王留下的那封信。信紙已經泛黃,字跡依舊清晰:
“婉珍,當你看到這封信時,說明你已經走到了需要做出選擇的時刻。
附件里的真相,可能會讓你痛苦。但知道真相,是你的權利,也是我的責任。
記住,無論你看到什么,聽到什么,你永遠是我何鴻燊的妻子。”
她撫摸著最后的落款:“父字”。
父。
這個字,他寫得很重,墨水幾乎透過了紙背。
陳婉珍的眼淚又掉下來,滴在信紙上,和之前的那滴淚痕重疊在一起。
爸,你到底想讓我選什么?
守住的,到底是什么?
第十四章:何超瓊的最后通牒
三天期限的第二天,何超瓊來了。
這次不是在會所,而是在陳婉珍的雅柏苑。她沒帶助理,一個人,開著一輛普通的奔馳車,看起來很低調。
“三太,想好了嗎?”何超瓊在客廳坐下,開門見山。
陳婉珍給她倒了杯茶。“超瓊,珠寶信托的事,我不能答應。”
何超瓊臉上的笑容淡了淡。
“能告訴我為什么嗎?”
“信托條款不能改,這是你爸爸定的規矩。我要是改了,他在天之靈會不安。”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何超瓊端起茶杯,沒喝,又放下了,“三太,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澳博的董事會改組已經到了關鍵階段,四房那邊聯合了幾個小股東,想把我拉下來。我需要這筆資金,需要這份業績,來穩住我的位置。”
“你可以想別的辦法。”
“沒有別的辦法!”何超瓊的聲音提高了些,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壓低聲音,“三太,你以為我是在為自己爭嗎?我是在為何家爭!爸爸留下的產業,不能敗在我們這代人手里。四房是什么心思,你難道不清楚?她要是掌了權,第一個要清理的,就是我們這些‘舊人’。”
陳婉珍沉默。
“三太,我知道你這些年過得不容易。”何超瓊的語氣軟了下來,“媽媽走得早,你在家里不爭不搶,我們都看在眼里。爸爸把珠寶信托留給你,是補償,也是心意。但現在家里有難,你就不能幫一把嗎?那些珠寶,放在保險庫里也是放著,拿出來用一用,等公司渡過了難關,我雙倍還你。”
“不是錢的問題……”
“那是什么問題?”何超瓊盯著她,“是梁安琪跟你說了什么?她是不是告訴你,我在打珠寶的主意,想據為己有?三太,你動腦子想想,如果我真想搶,用得著這么麻煩嗎?我有一百種方法,能讓你無聲無息地消失。”
這話說得很輕,但里面的威脅,陳婉珍聽懂了。
她抬起頭,看著何超瓊。這個她叫了三十幾年“大姐”的女人,此刻臉上沒有半點溫情,只有商人的冷酷和決絕。
“超瓊,你爸爸留下的,不止是珠寶。”陳婉珍慢慢地說,“他留下了一個局,一個考驗。這個局,我必須自己走完。這個考驗,我必須自己面對。2026年1月1日,附件打開的那天,一切都會有答案。在那之前,我不能,也不會改變任何東西。”
何超瓊看了她很久,最后笑了一聲,笑聲很冷。
“好,很好。三太,你終于硬氣了一回。但我告訴你,2026年太遠了,我等不起,何家也等不起。我給你一周時間。一周后,如果你還是這個態度,那就別怪我不顧情面。”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對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你那個越南弟弟,阮文勇,昨天在工廠出了事故,右手的三根手指被機器軋斷了。醫生說,接不回去了。”
陳婉珍猛地站起來,眼前一黑。
“你……”
“不是我做的。”何超瓊說,“但我可以幫你查查,是誰做的。當然,前提是,你改變主意。”
她走了,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
陳婉珍跌坐在沙發上,渾身發抖。
阮文勇。
那個只見過一面,叫她“阿姐”的年輕人。
他的手指……
她抖著手,撥通了阮文雄的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很吵,好像在醫院。
“阮文雄,文勇他……”
“陳女士,”阮文雄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文勇出事了。工廠的機器突然故障,他的手……沒了三根手指。醫生說,是有人故意破壞了安全裝置。”
“誰干的?”
“我不知道。但文勇說,出事前,有個陌生人來工廠找過他,問他關于玉佩的事。他不肯說,那個人就走了。第二天,機器就出問題了。”
玉佩。
又是玉佩。
“文勇現在怎么樣?”
“在醫院。手術做完了,但人還沒醒。”阮文雄頓了頓,“陳女士,這件事不簡單。我看,你還是早點做決定吧。再拖下去,下次出事的,可能就不止手指了。”
電話掛了。
陳婉珍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香港的夜永遠這么亮,這么熱鬧,可這光亮照不到她心里,這熱鬧也和她無關。
賭王走了,留下一個謎局。
母親走了,留下一個秘密。
她現在站在迷宮中央,前后左右都是路,可每一條路,都可能通向懸崖。
一周。
她只有一周時間。
一周后,何超瓊會做什么?
梁安琪會做什么?
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又會做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須做出選擇。
為了保護那個只見過一面的弟弟。
為了保護母親用生命守護的秘密。
也為了弄清楚,賭王娶她,到底是為了什么。
第十五章:2025年圣誕夜
時間過得很快,又很慢。
2025年的圣誕夜,香港街頭張燈結彩,到處都是節日的喜慶。陳婉珍拒絕了所有宴會邀請,一個人坐在雅柏苑的書房里,看著墻上的鐘。
晚上十點。
離2026年1月1日,還有兩個小時。
離秘密附件啟封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過去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
阮文勇的手沒能完全康復,留下了殘疾。陳婉珍給他匯了一筆錢,讓他在西貢開了個小賣部,算是安頓下來。阮文雄消失了,據說去了柬埔寨,再沒出現過。
何超瓊的董事會改組最終成功了,但她付出了很大代價,讓出了部分股權給四房。梁安琪的勢力在澳博內進一步擴大,但和二房的關系,也降到了冰點。
至于那份信托,陳婉珍始終沒有松口。何超瓊試過施壓,試過利誘,甚至試過在媒體上放風,暗示三太獨吞遺產。但陳婉珍一概不理,只是安靜地等,等2026年的到來。
這一年,她把母親的日記全部翻譯出來了。那些越南文的字句,記錄了一個年輕女特工的掙扎、恐懼和堅持。也記錄了她對女兒的愛,和深深的愧疚。
“阿珍今天會叫媽媽了。我很高興,但也很害怕。我怕我的過去,會毀了她的未來。”
“阿珍上學了,成績很好。我不敢去家長會,怕被人認出來。但我在校門口偷偷看了她很久,她穿校服的樣子真好看。”
“阿珍交了男朋友,是個護士。我很擔心,怕她受傷害。但賭王說,那個男孩不錯,家世清白。我相信他的判斷。”
“阿珍要嫁人了,嫁的是賭王。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高興的是,她有了依靠。難過的是,她還是卷進了這個漩渦。但賭王保證,會保護好她。我相信他。”
“阿珍生了超云,是個男孩。賭王很高興,我也很高興。但我不敢常去看她,怕我的身份給她帶來麻煩。我只能偷偷在報紙上看她的照片,她笑得真幸福。這就夠了。”
“我知道我時間不多了。癌癥晚期,沒得治。也好,該走了。只是放心不下阿珍。賭王說,他為阿珍安排好了后路。希望是真的。阿珍,媽媽愛你,永遠愛你。”
最后一篇日記,寫在母親去世前一個月。
陳婉珍看一次,哭一次。
現在,哭夠了。
她站起身,走到鏡子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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