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到日本的領土爭議,外界往往盯著北方的南千島群島(日本稱“北方四島”)和南方的釣魚島。
但事實上,琉球和北海道這兩地,地位都不穩。
琉球,自戰后起就被國際公認為“主權未定地”;北海道,則是近代日本通過武力吞并蝦夷地才得以納入版圖,歷史上并不屬于“固有領土”。
這兩塊關鍵區域,本質上都是日本殖民擴張的產物。
這是當下日本在主權敘事上始終說不清的根本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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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領土主張的長篇敘事中,琉球問題始終是一道難以愈合的舊傷。
冊封制度與朝貢貿易構成了琉球對外政治的核心框架,歷任琉球國王皆需赴中國請封。
但到了十九世紀末,隨著日本明治維新的推進,琉球的命運急轉直下。
1872年,日本在未與清政府協商的前提下,單方面將琉球設為“藩”。
三年后,日本強令琉球中止向清朝朝貢,切斷其與宗主國的官方聯系。
而到了1879年,日本直接派兵進駐,以“廢藩置縣”名義,撤銷琉球國,設立“沖繩縣”,徹底完成吞并。
整個過程沒有征得琉球民眾的同意,更沒有任何國際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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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標準的“武力吞并”。日本對琉球的占領,“是以軍事征服強行掠奪國家主權的結果,不具合法性”。
二戰后,琉球地位而更加尷尬。
根據《開羅宣言》和《波茨坦公告》,日本戰敗后只能保留“本州、四國、九州、北海道及盟國同意的若干小島”。
琉球顯然不在這個范圍內。《舊金山和約》第三條進一步確認,日本放棄對琉球群島的一切主權要求,將其交由美國托管,具體歸屬由后續安排決定。但托管并非轉讓主權,它意味著琉球前途仍在國際議程中懸而未決。
到了1972年,美國卻繞開聯合國,直接將琉球的“施政權”交給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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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決定既未經過國際托管機制批準,也未舉行任何形式的公民自決,更未征詢中國等原宗主國的意見。
根據國際法,美國既不是主權繼承者,也沒有單方面處置托管地的權力。聯合國至今未對日本擁有琉球主權予以確認,說明琉球問題在國際社會中并未“塵埃落定”。
而這一模糊的法律狀態,與琉球人民長久以來所承受的現實壓迫交織在一起,終于催生出持續不斷的社會反抗與身份覺醒。
今天的琉球,被稱為“沖繩縣”,是日本最南端的一個行政區域。
但在這個僅占日本國土0.6%的地方,卻強行安置了全國約七成的美軍基地。
從1945年血流成河的“沖繩島戰役”,到戰后幾十年間屢屢爆發的美軍性侵事件、噪音污染、軍事事故,再到如今日本政府強推的邊野古基地建設,琉球民眾長期活在被犧牲的位置。
在日本政府的國家戰略中,琉球只是一個地緣緩沖區,是替東京“擋子彈”的前沿地帶,而不是一個需要平等對待的社會主體。
琉球從未真正享有過戰后和平。戰爭結束了,但琉球的軍事占領并未停止。
今天的美軍基地,就是另一個“戰時狀態”的延續。
這種殖民式的統治安排,讓越來越多的琉球人開始質疑自己與“日本”之間的關系。
日本在對外事務中一再高喊“主權不可侵犯”,卻從不愿認真面對自己內部這塊主權未定、爭議重重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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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琉球問題是對日本領土合法性最尖銳的外部挑戰,那么北海道問題,則從根子上撕裂了日本“固有領土論”的自我包裝。
1955年,為了向蘇聯索要南千島群島(日本稱“北方四島”),日本政府首次系統提出“固有領土論”這個概念。
他們給出的所謂“固有領土”,是指從未成為過別國領土的領土。
但這套說法并非源自歷史事實,而是為了服務戰后外交目標“逆推”出來的政治話語。
而且,這種話術很快被復制到了釣魚島(中國稱釣魚島,日本稱尖閣諸島)與竹島(韓國稱獨島)等爭議領土上,成為日本在各方向國際社會宣講的統一模板。
一旦按這套標準回頭檢視日本自己的領土構成,最先站不住腳的,恰恰就是北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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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自己保存下來的《古事記》《日本書紀》等“皇國神話”記載,日本天皇神權統治的原始范圍,其實只限于本州、四國、九州、淡路島等幾個地區,壓根沒包括北海道。
按照這種原教旨定義,北海道既不在神授疆域之內,也非“從未被他國統治的土地”。
相反,北海道原名“蝦夷地”,長期是阿伊努民族的棲息之地。
他們有自己的語言、信仰和社會結構,直到19世紀末,還保有相當程度的獨立生存方式。日本真正對這片土地實施有效統治,是明治維新之后的事。
如果說琉球是被吞并的“他國”,那北海道就是被殖民的“他族”。
在北海道渡島半島的松前城遺址旁,至今仍保留著一座“耳冢”——三大塊黑色石碑堆成的小丘,靜靜矗立在海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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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9年,阿伊努人因不堪松前藩壓迫,爆發沙牟奢允之戰。起初阿伊努反擊有力,但松前藩調動幕府支援后反敗為勝,最終誘殺阿伊努首領沙牟奢允,并將其耳朵割下作為戰利品帶回葬于此。
這是血淋淋的歷史證據。
耳冢代表的,是一個民族從主人成為“土人”的過程。
在江戶時期,阿伊努人還能在北海道北部生存,但自明治政府開啟所謂“北海道開發”之后,殖民體系徹底成型。
他們的土地被強行征用,他們的打獵與捕魚權被剝奪,他們的孩子被迫接受“皇民化教育”,語言、姓氏乃至傳統服飾被全盤否定。
這部法律一方面將阿伊努人劃為“舊土人”,暗示其落后、野蠻;另一方面則規定必須強制“同化”,禁止阿伊努語言、風俗和宗教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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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歧視色彩濃重的法律,整整生效了近百年,直到1997年才被廢除。
而日本政府首次正式承認阿伊努人為“原住民族”,已是2008年的事,還是在聯合國強烈推動下的被動回應。
2021年,日本某主流電視節目中,有嘉賓借“阿伊努”發音與“啊、狗”相近,公開拿這個梗當笑料,引發阿伊努人團體強烈抗議。
而在日本社會,類似的侮辱并不罕見。很多阿伊努學生從小學起就被同齡人譏為“原始人”。甚至在就業、婚姻、教育等各方面,也長期存在制度性隱形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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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所述,日本一直高舉的“固有領土論”,在面對自己國土第二大島時,就已經發生邏輯斷裂。
這種矛盾如今正變得越來越難掩蓋。
2025年,日本時任“沖繩暨北方對策擔當大臣”黃川田仁志,在視察北方四島時脫口而出,說那是“距離外國最近的地方”。
一句話,立刻引爆輿論。因為這等于默認北方四島是“外國領土”。
首相高市早苗緊急出面批評,媒體口誅筆伐,黃川田不得不低頭道歉。
但這場風波,其實揭示了一個更深層的尷尬:這套“固有領土”說辭之所以需要反復聲明,是因為它從來都不是一套經得起檢驗的歷史常識,而是一套人為搭建、需要持續修補的政治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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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日本在不同領土問題上,采用的標準根本不一致。
對北方四島,它主張“從未被他國統治”;但在琉球、北海道等通過吞并、殖民獲得的地區,它又刻意避談這一標準;而面對釣魚島這種曾長期被清政府地圖與史料記載為“中國屬地”的島嶼,它則聲稱“歷史上無人占領,日本先行接管,合法有效”。
三個方向,三套說法。邏輯不通,卻被統稱為“主張一貫”。
此外,琉球和北海道的問題,并不是歷史早已塵埃落定、人民皆大歡喜。
相反,直到今天,兩地仍舊存在大量社會不滿與身份掙扎。
日本政府對這兩個地區的回應,說白了,是“表面照顧、實質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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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球人要的是自決權,而不是讓你蓋個民俗博物館;阿伊努人要的是尊嚴、土地和完整的語言傳承,而不是讓你搞個表演節目說自己“多元包容”。
事實上,這兩個地方之所以至今矛盾難解,不是因為他們“不聽話”,而是因為日本政府從未真誠回答一個問題——你憑什么擁有他們?是戰爭所得,還是人民自愿?是歷史延續,還是殖民續命?
當初靠強取來的東西,如今靠否認歷史來維持,早晚有一天,會被現實扯破。
只有在歷史被正視、人民被尊重的前提下,才可能形成真正的認同。
很遺憾,今天的日本,還沒搞明白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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