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初,北方的冷風穿堂而過,宣化炮兵學院的一間簡陋教室里燈火通明。席力端著一杯濃茶,眼圈熬得通紅,桌面上攤滿了密密麻麻的坐標換算草稿。就在幾個小時前,蘇軍顧問季米特連科遞來一份“導彈火力射表”,只給結果,不肯交底。年輕教員們圍著席力低聲議論:“要是算不明白,導彈方向就成了瞎子打靶。”這種壓力不言而喻。
有意思的是,兩天后,同一間教室里傳出一陣短促的掌聲。席力結合我國氣象局提供的高空氣流數據,把七十多個復雜公式串成一套四步運算方法,算出的落點與蘇軍射表誤差不到五十米。顧問愣住了,輕聲嘀咕:“中國人真行。”消息送到炮兵司令部,向守志立即圈批:“好苗子,重點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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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守志并非第一次對他側目。時間往前推十二年——1945年秋,晉察冀邊區大雨滂沱,劉仁在北方局城市工作部點名要一個“懂數學、肯下苦功”的隨行秘書。21歲的席力就這樣以“文化教員”身份被抽調到部里。劉仁愛惜人才,笑著問:“愿不愿意以后上大學?”一句話點燃了年輕人的求知欲。
1946年,延安自然科學院遷往張家口,更名張家口工業學校。劉仁拍板讓席力去深造。僅半年,解析幾何、物理、電工學通通過關,老師評價:“腦子轉得飛快,題目做兩遍就能出新路子。”也正是這段扎實的理科訓練,為后來破解導彈射表埋下伏筆。
解放戰爭全面爆發后,席力被分到晉察冀第一個炮兵團任數學教員。他邊教邊打,端崗樓、炸碉堡,一樣不落。1949年3月北平和平解放,他隨部隊入城,短暫參與接收工作。新中國成立后,炮兵初創,懂數據的人鳳毛麟角。1951年,北京炮校成立射擊教研室,席力調任主任教員,負責編寫《火炮外彈道初步》,被學員們私下稱作“活字典”。
1954年,國防部決定與蘇軍儀器營開展聯合培訓,地點設在沈陽東塔機場。席力率一個營官兵赴訓,第一次接觸聲測、光測與大地測量的整套體系。他發現蘇軍在氣象修正上采用高空探空彈數據,誤差極小,而教材中并未闡明原理。回京后,他寫成三萬字《測風曲線快速換算法》,被炮校列為內部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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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宣化炮兵學院成立導彈教導大隊,席力兼任諸元準備科科長,直接同蘇軍導彈營對接。季米特連科大尉看他軍銜只是少校,說話總愛端著:“算法保密,你照射表操作就好。”話一出口,教員們氣不打一處來。席力并未爭辯,只是悄悄把蘇軍給出的坐標與國內測繪數據逐條對比。連續七夜,他把手中全部草圖鋪滿地板,半睡半醒間忽然發現一個有規律的余差——原來蘇軍默認地球橢球參數與我國測繪標準略有差異。換掉參數,再套回公式,一切迎刃而解。
“少校同志,你到底怎么算的?”蘇軍顧問最終忍不住發問。席力聳聳肩,只回一句:“公式沒變,常數不同。”這一幕被向守志聽見,將軍哈哈大笑,說:“實事求是,自己動腦,這才是咱們軍校的骨氣。”
遺憾的是,1958年底的一場風波讓不少科研干部陷入被審查的困境。有人拿席力早年當過“劉仁生活副官”的身份做文章,想把他調往西安“說清問題”。那會兒向守志本人風聲鶴唳,卻依舊在簽呈上寫下五個字:“席力不能動。”炮兵政治部最終采納意見,席力留守學院,并在1960年承擔國產近程導彈第一版射表校正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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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席力依舊穿著沾油的工作服在試驗場忙前跑后,偶爾手里還攥著一本發黃的《高等數學》。見到向守志,他只把帽檐往下一壓:“報告,將軍,公式又改進了一版。”向守志拍拍他肩膀,笑道:“別光顧著公式,也得吃口熱飯。”一句隨口關懷,卻讓旁人直呼溫暖。
事實證明,對射表坐標的破解,不只是數學游戲,而是決定導彈戰斗力能否獨立的關鍵。向守志識人用人、席力堅忍鉆研,兩條線交織,撐起了新中國炮兵技術體系最早的骨架。席力后來調入總參工程兵部,繼續做他喜歡的數字和坐標,而向守志的那紙批示,至今仍存放在宣化學院檔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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