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瑛回憶奶奶向振熙：老人晚年喜歡讀報，盯著毛主席照片反復念叨

1962年11月的長沙清晨有些陰冷，學宮街的兩層小樓前人來人往。向振熙的靈柩停放在客廳，她手里那張褪色的報紙仍舊鋪在被面上，上面是毛澤東去年在北京接見外賓的照片。老人走得安詳，只是嘴角微微翹起，似乎在低聲喚著“澤東、澤東”。

消息傳到中南海，毛澤東沉默了好一陣，隨后讓秘書草擬唁電，“老太太一生樸實無華，卻比許多豪杰更堅韌”。字不多，卻重若千鈞。工作人員回憶，當晚主席在燈下反復念叨“她對我恩重如山”，壓在案頭的，是一張寫著“老夫人健在，甚慰”的舊信，那是1949年夏他親筆寫給楊開智的。

時間撥回到1950年12月19日。北京剛落第一場雪，楊開智夫婦帶著4歲的養女楊瑛進京參加全國財經會議，本以為報到后就住在西郊賓館。沒想到會議組的人突然說：“毛主席派車來接?！避嚨叫氯A門，毛澤東已站在臺階上。楊開智下車時，主席笑著伸手：“開智兄，好多年沒見面啦?！蔽輧葼t火正旺，談起板倉往事，兩人眼眶發紅。

說起犧牲的楊開慧，氣氛瞬間凝固。1930年底，她在長沙英勇就義，時年29歲。毛主席久居井岡山，對妻子最后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楊家人把尸體連夜運回板倉，毛岸青才七歲，哭得幾乎暈厥。陳玉英抱著最小的岸龍，不停安慰：“等爸爸回來，我們再放聲哭?！蹦且灰?，向振熙抱著三個孫子坐在柴堆旁，只說了一句話：“孩子要活下去。”

十幾天后，毛岸英被營救出獄。兄弟三人圍著母親的墳塋悲聲大作，哭到聲嘶力竭。岸英第一個擦干眼淚：“得讀書，要懂事，將來為媽媽報仇?！睆哪翘炱?，楊家的老人們把這句話當作唯一的慰藉。

1938年春，前線吃緊。毛澤東寫信給表兄文運昌，內有一句：“若家中老夫人尚健，請代致敬?！北藭r，向振熙已六旬，仍堅持自己種菜紡線。長沙解放后，楊開智飛奔到延安，小心翼翼說道：“我娘還在，身體硬朗?！泵珴蓶|聽后長舒一口氣，順手在信紙上寫下那句“老夫人健在，甚慰”。

有意思的是，新中國成立的頭兩年，全國仍實行供給制。主席每月都讓秘書從工資里分出一筆錢寄到長沙。偶爾秘書忘了，他會皺眉提醒：“別漏了向家?！卞X不多，卻讓向振熙有底氣在胡同口賒米給困難街坊。

1951年夏，毛岸英匆匆從莫斯科回國，途經長沙，隨身帶著兩棵人參?！巴夤屛倚⒕赐馄?。”向振熙接過參，放在祖堂香案，嘴里只念一句：“岸英長大了?！睕]想到兩個月后，岸英在朝鮮犧牲。噩耗傳回，老人杵著拐杖整夜未合眼，卻硬是沒有掉一滴淚。第二天，她照舊挑水喂雞，鄰居問起，老人緩緩回答：“哭不動了，敵人最怕我們不哭。”

湖南省委隨后把學宮街那座小別墅交給楊家。楊瑛讀小學時，放學總愛往省圖書館跑，借來報紙給奶奶讀。老人字認得不多，卻能一眼找出毛主席的照片，盯著看半天，然后輕輕用手指點著：“好、好?！彼龢O少說長話，但每次看見那熟悉的面容，總要重復低念，仿佛怕漏掉哪一個音節。

老人也并非不茍言笑。1960年大年初二，毛岸青帶著邵華來長沙。進門行禮，向振熙盯著孫媳婦上下打量，突然冒一句：“比岸英還俊。”屋里哄堂大笑。飯桌上，老人夾起一塊臘肉遞給岸青：“吃肉，長精神?！币痪淦匠Ｔ挘瑓s聽得岸青眼眶濕紅。

向振熙最大的念想，是把楊家后輩都護得周全。她常說：“你們誰都不要像你姑姑那樣，再叫爹娘擔心。”楊瑛后來考入北京外國語學院國際關系系，畢業分配到曙光電子管廠。臨走前，奶奶擺手：“去吧，我不怕遠?！崩先税炎约悍e攢多年的津貼塞給孫女，“要留學要買書，別心疼錢?！蹦悄陾铉?0歲。

老人去世的前一天傍晚，天氣驟涼。她讓楊瑛把平日收藏的那張舊報紙遞來，指著報頭：“給我放枕邊?！币股顣r她忽然坐起，低聲半自語：“澤東，忙嗎？照顧自己?！闭f完又躺下。第二天拂曉，老人安然離去。

入殮時，后輩們爭著替她整理衣襟。棉襖內兜里，除了一張主席照片，還有兩行工工整整的小楷：開慧忠魂，常在我心。讓人看了，說不出的酸楚。

長沙雨霽那天，省里在烈士公園為她舉行追悼會，送行隊伍里站著許多素不相識的群眾。有位退伍老兵握著雨傘小聲念：“如果沒有這樣的老人，我們哪有今天。”

向振熙的墓，就在板倉楊氏祖墳北側，緊挨著楊開慧。毛主席一直希望“母女能常相守”，如今得償所愿。毛岸青夫婦每年清明都來，劉思齊也常帶著毛新宇前去獻花。當地鄉親說，春分時節，兩座墳冢總是最早冒出嫩草。

幾十年過去，楊瑛仍記得奶奶臨終前那副神情：平靜、知足、又帶點不舍。她對同事回憶：“奶奶一輩子沒進過中南海，卻把主席當成自家孩子。”話音落下，廠房機器轟鳴，回聲似有似無地飄蕩——“毛主席，毛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