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6年2月22日，莫斯科的深夜，氣溫低得能把人的魂兒凍住。
美國駐蘇聯大使館里，有個叫喬治·凱南的外交官正躺在病床上，渾身發燙，抖得像個篩子。
流感病毒加上嚴重的鼻竇炎，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就在這會兒，華盛頓國務院發來一封例行公事的電報，內容特無聊：問蘇聯為啥不肯加入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
按職場老油條的做法，這時候回個幾百字，打打官腔，說兩句“因為那邊還在研究”之類的廢話也就混過去了。
但凱南這哥們兒不一樣，他那天晚上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突然就在病床上支棱起來了。
他把退燒藥往旁邊一推，叫來秘書，對著打字機開始瘋狂輸出。
沒人能想到，這個平時在大使館里只能干雜活、郁郁不得志的邊緣人，在那晚的高燒中，一口氣整出了8000個單詞。
這電報實在太長了，發報員不得不把它切成五段發送。
光是這一晚上的電報費，就差點讓國務院財務科的人當場心梗。
但這還不是最離譜的。
本來只想開個藥方，結果人家當成了宣戰書。
憋屈的“背鍋俠”
說起來，凱南這人在那一晚之前，混得是真慘。
二戰那會兒，為了打希特勒，美國跟蘇聯好得像穿一條褲子，官方口徑全是“親密戰友”。
凱南那時候就不識相，天天在旁邊潑冷水，說咱們跟他們根本不是一路人，這就是個臨時搭伙過日子的買賣。
結果顯而易見，他在羅斯福政府眼里就是個刺頭。
那種感覺，大概就跟一個頂級黑客被安排去修打印機差不多。
但這世道變化太快。
1946年初，羅斯福走了，杜魯門上臺。
杜魯門這人是個硬茬，但他不懂蘇聯，只覺的斯大林越來越難搞。
特別是斯大林搞了個強硬演講后，華盛頓那邊徹底慌了神，急需找個懂行的人來解釋解釋：蘇聯人到底想干啥？
這機會，就像一塊板磚，精準地砸在了正發著高燒的凱南頭上。
他在那一晚徹底放飛了自我。
他在電報里沒寫什么外交辭令，而是直接給美國政府上了一堂深刻的“俄羅斯民族心理學”課。
這事兒中間還有個特別逗的插曲。
那天晚上，蘇聯情報機構克格勃監聽到了美國大使館異常頻繁的信號。
特工們一看這長度，嚇得臉都白了，以為美國人在傳什么核武器代碼或者進攻計劃。
他們費了老鼻子勁截獲下來，連夜破譯。
結果看完之后，克格勃的分析員差點氣笑了：這特么是啥？
通篇沒有一個坦克師的番號，全是“歷史不安全感”、“彌賽亞情結”、“ neurotic view of world affairs（神經質的世界觀）”。
凱南在電報里把蘇聯扒了個底掉。
他說俄羅斯這民族歷史上老被揍，所以極度缺乏安全感，他們擴張不是為了征服，是為了圖個心安。
他斷言：蘇聯為了內部穩定，必須把外面塑造成全是壞人。
他的結論是：別指望跟蘇聯做朋友，但也別怕。
它不想真打仗，只要美國像大壩一樣“遏制”住它的勢頭，把家里日子過好，蘇聯自己內部早晚得出事。
克格勃看完覺得是書生之見，隨手就丟進了垃圾堆。
但這份電報傳回華盛頓，效果堪比扔了個原子彈。
當時的美國高層正愁找不到跟蘇聯翻臉的理論依據。
海軍部長福萊斯特爾看完這電報，激動得直拍大腿，直接讓人復印了幾百份，給華盛頓的高官人手發一份。
一個被冷落多年的備胎，一夜之間變成了國師。
凱南立馬被調回國內，當上了國務院政策規劃室主任。
那段時間，他在華盛頓走路都帶風。
但這歷史啊，往往就愛跟你開玩笑。
凱南在電報里說的“遏制”，其實是指政治、經濟上的施壓。
他的意思是：咱們不用動刀動槍，咱們就在旁邊看著，用軟實力耗死它。
他參與設計的“馬歇爾計劃”，原本就是想用經濟手段穩定歐洲。
可是，華盛頓那幫搞政治的，閱讀理解能力顯然那是負分。
他們只看見了“遏制”兩個字，直接把它翻譯成了“備戰”。
凱南說要搞心理戰，杜魯門直接搞出了“杜魯門主義”；凱南說要筑堤壩，軍方直接搞出了北約這個超級軍事同盟。
等到1949年北約成立，西方開始大規模搞軍備競賽時，凱南徹底傻眼了。
他沖進國務卿辦公室大喊：“你們搞錯了！
我是讓你們當園丁修剪枝葉，沒讓你們當屠夫去砍人！”
但這會兒，誰還聽他的？
美國軍工復合體嘗到了甜頭，麥卡錫主義在國內瘋狂抓人。
這輛戰車一旦啟動，根本就不是凱南這個書生能攔得住的。
1953年，強硬派杜勒斯上臺，直接把凱南掃地出門。
這位“遏制政策之父”，在他理論最火的時候，被當成廢紙一樣扔掉了。
離開政壇后的凱南，活得像個痛苦的預言家。
他在普林斯頓大學教書、寫書，拿了兩次普利策獎，成了頂級的歷史學家。
但他這一輩子，只要一有機會，就跳出來大喊“停車”。
朝鮮戰爭，他反對美軍越過三八線；越南戰爭，他罵這是腦子進水了；里根搞星球大戰，他痛斥這是在玩火。
直到2003年，這老頭都99歲了，還顫顫巍巍地站出來，強烈反對小布什打伊拉克。
他說美國現在完全瘋了，正在犯下巨大的戰略錯誤。
他這一生最痛苦的事，就是眼睜睜看著自己提出的“遏制理論”，被異化成了美國在全球搞霸權、搞冷戰的借口。
他曾經跟朋友說：“我就像不小心放出了一頭怪獸，現在我想把它關回去，卻發現籠子早就壞了。”
2005年，101歲的喬治·凱南去世。
全世界的媒體都在吹他是“冷戰戰略家”、“搞垮蘇聯的功臣”。
但只要真正讀懂他的人才知道，那封1946年的長電報，其實是一個理想主義者的絕唱。
他看透了對手，卻沒看透自己的隊友；他以為自己在下棋，結果兩邊的人都只想掀桌子。
歷史有時候就是這么荒誕，一個小人物在高燒時敲下的一堆字，在風口上被無限放大，最后改變了全球幾十億人的命運。
至于這還是不是他的本意，在滾滾向前的時代車輪底下，早就沒人再乎了。
參考資料：
約翰·劉易斯·加迪斯，《喬治·凱南：一種美國生活》，中信出版社，2013年。
喬治·凱南，《凱南回憶錄：1925-1950》，中信出版社，2016年。
沃爾特·艾薩克森，《智者：六位締造美國世界霸權的朋友》，中信出版社，2016年。
美國國務院檔案，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1946, Eastern Europe, The Soviet Union, Volume 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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