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年一男子來成都軍區(qū)，被拒絕后拿出一封信，秦基偉：速速來見我

1952年10月20日凌晨，上甘嶺主峰一片焦土，志愿軍第15軍45師135團6連塹壕里硝煙嗆人。參謀長俯身囑咐：“火力點必須炸掉，天亮前拿下陣地！”夜色中，三名四川中江籍年輕人――黃繼光、吳三羊、肖登良――互相點頭，沒有寒暄，擦了擦臉上的泥灰就向前摸去。不到半小時，兩處暗堡被炸毀，黃繼光以血肉之軀堵住敵機槍口，吳三羊倒在火線上，肖登良身負重傷昏迷。戰(zhàn)術(shù)目標完成，零號陣地易手，戰(zhàn)役因此扭轉(zhuǎn)。

在隨后的清理中，搜救小組從一堆遺體間發(fā)現(xiàn)仍有呼吸的肖登良。被抬上擔架那刻，他仍嘶啞地喊著：“炸掉它！快炸掉它！”醫(yī)護人員雖見慣傷亡，也忍不住紅了眼眶。五天后，吉林東大醫(yī)院病房，護士拿著《志愿軍戰(zhàn)報》探頭問：“報上寫的肖德良，是不是你？”他痛得滿頭冷汗，只搖頭：“不是?！边@一句否認，在他心里翻涌復(fù)雜——報紙把名字寫錯，承認怕惹誤會，不承認卻又愧對犧牲戰(zhàn)友。

同年11月，一位身著呢子大衣的軍官出現(xiàn)在病房，開門見山：“軍長秦基偉讓我確認，你是否那位爆破手？”病友們屏住呼吸。肖登良依舊重復(fù)：“我是機槍手，不認識什么肖德良?！避姽傥兆∷氖?，“秦軍長說，英雄不能沒名分?！痹捯袈湎拢∈蚁萑腱o默，只有輸液滴答聲作陪。

秦基偉并未就此放棄。他翻遍志愿軍傷員名冊，又通過野戰(zhàn)醫(yī)院逐一核實，終于確認“肖德良”即肖登良。1953年5月，傷勢初愈的肖登良被接回15軍軍部，秦基偉見面第一句話是：“我找你找得好苦！”隨后拍著他肩膀：“前線等你，傷好就歸隊。”一匹白馬、一位警衛(wèi)員，把這位23歲的中江小伙送回戰(zhàn)場。臨別前，秦基偉囑托：“打完仗，挑個好姑娘成家?！?/p>

停戰(zhàn)后，肖登良調(diào)到北京軍區(qū)某部擔任軍事教練，十年后轉(zhuǎn)業(yè)回到家鄉(xiāng)中江縣馮店區(qū)供銷社，過起清淡日子。1960年代末，他常在黃昏時獨坐院壩，掏出殘破軍功章發(fā)呆。鄉(xiāng)親嘴里，他只是個沉默寡言的“老兵小肖”，外人很難把他與上甘嶺爆破英雄聯(lián)系在一起。

1973年11月22日晚，成都軍區(qū)司令員秦基偉率部隊機動至金堂淮口鎮(zhèn)。簡單晚餐后，他突然問警衛(wèi)：“中江離這兒多遠？”得知不過幾十公里，當即敲定：“明天一早找登良?！钡胤礁刹颗掠绊懶熊姲才?，連夜勸阻。秦基偉只說一句：“找人，比睡覺更要緊。”凌晨兩點，縣武裝部查到線索：馮店供銷社，肖登良已成家，還有兩個女兒。

清晨，軍區(qū)派出的吉普停在那條狹窄土巷口，塵土飛揚，軍人敲門：“肖登良同志在家嗎？”第一面互相審視幾秒，對方遞上秦基偉的親筆信：“老戰(zhàn)友，盼你來成都坐坐?！弊舟E雋永，卻透著不容拒絕的直接。肖登良低頭看完，默默收拾一身干凈藍布衣，牽起妻子何元珍與兩個孩子，趕往成都。

11月23日午后，北較場門崗前，哨兵看到這個穿自制布鞋、膚色黝黑的中年男人，下意識伸手攔?。骸笆组L不在?！毙さ橇继统瞿欠庖驯缓顾﹂_的信，輕聲：“麻煩通報一下，秦司令認識我?！彪娫捊油?，里端只傳出一句：“速速帶他們來見我！”

走廊盡頭，秦基偉快步迎出，兩人對視半秒，情緒全在握手那刻迸發(fā)。“首長，好久不見！”“登良，你總算來了?！毖劢羌毤y爬滿歲月，握手卻依舊有力。秦基偉親自削蘋果、沏茶，問孩子學(xué)業(yè)，問老母親身體，再問生活所需。肖登良連連擺手：“我啥都不缺，就是想看看您?！憋堊郎希鼗鶄ゲ煌樗麏A菜：“不圖名利，也不肯要待遇，你讓我怎么跟黃繼光他們交代？”一句半玩笑，把氣氛點燃，一桌人先愣后笑。

傍晚送客時，秦基偉再三叮嚀：“有事寫信，別再躲著?！奔辗€(wěn)穩(wěn)停在車站前，車窗里揮手告別，車門外敬禮定格，新一輪分別開始。

從那之后，秦基偉時常提起“馮店小肖”，參謀干部都知道軍長心里系著一名老兵。1980年代初，空降兵部隊請肖登良作戰(zhàn)斗事跡報告，他拄著舊拐杖，在操場上看年輕傘兵背著黃繼光銅像奔跑，眼圈又紅?！鞍严攘遗e得高一點，自己才會站得更穩(wěn)?！边@句話后來被連隊寫在黑板報左上角，成為不成文的訓(xùn)令。

1992年5月28日夜，已是國防部長的秦基偉吩咐秘書：“給登良打電話，請他進京一趟。”次日清晨，國防部會客廳里，他提前等候。門開，肖登良送上家鄉(xiāng)掛面，笑容淳樸：“首長，給您添麻煩了。”秦基偉拍拍他肩頭：“要不見你，我可真要去見馬克思了。”二人對坐喝茶，回憶朝鮮炮火與四川鄉(xiāng)音，亦師亦友的情誼溢出茶香。

會面結(jié)束，肖登良按照囑咐，順道去空降兵部隊看看。訓(xùn)練場上，新兵排隊練習滾翻，汗水與泥巴齊飛。他站在看臺，抬手敬禮，仿佛又見到1952年的夜色與火光。那一刻，旁人說不清他在想什么，只見他身子筆直，像老松一樣。

1997年2月2日，秦基偉因病去世。噩耗傳到中江縣的冬夜，肖登良抬頭望北，沉默良久。十年后的2007年3月28日，76歲的他病逝于中江縣人民醫(yī)院。當?shù)匚溲b部按照遺愿，將他與戰(zhàn)友安葬在縣烈士陵園，墓碑正面沒有“爆破英雄”四字，只刻：“中國人民志愿軍戰(zhàn)士肖登良”。背面卻鐫著一句話：“不圖名利，唯念戰(zhàn)友。”

散落在戰(zhàn)場與歲月里的友情，從未因時光而褪色。那封被汗?jié)n浸透的信、那句“速速來見我”，折射出并肩赴死的厚度，也見證了兩位川人二十年、四十年的牽掛。在那段炮火淬煉的年代，信與諾言比鋼鐵更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