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跟陳老板喝著茶,聊得正起勁時,
勐庫的茶農突然打電話來哭慘,說:沒過年錢了,古樹春茶還有30公斤,便宜給你。
陳老板也開啟哭慘模式:茶葉賣不動,不敢收,窮的只剩茶了。
把茶農敷衍過去,陳老板說:30公斤茶葉,不賺錢的話,馬上就能幫他出掉。但是,我當年被他傷得太深,現在還沒緩過來。
陳老板一副被傷過的心還能愛誰的表情,透露出:山頭茶好做那幾年,茶商跟茶農在源頭斗法的事,精彩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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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好量,付一部分錢
2017年,山上原料很好賣。
陳老板的客戶定了100公斤古樹,這個量,已經很大了。
跟陳老板長期合作的茶農家,一年古樹春茶產量大約130公斤(這個量,在茶農中,已經很牛了)。陳老板打算全收了,100公斤給客戶,30公斤壓成品牌的餅,慢慢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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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板提前到茶山,取點現金,在茶農家干一碗燒酒,說:
你家今年的古樹,我全收了。春茶要做的山頭多,資金壓力有點大,先給你5萬塊訂金,剩下的錢,春茶做完交了貨,馬上給你。
茶農一看,直接夸:陳哥威武。好好好,咱們認識這么多年了,你的人品,在我們茶農里有口皆碑,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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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山上原料好賣那幾年,
茶山原料價格不穩定,到了茶葉開采那幾天,大量茶商和散客進山,看見鮮葉油亮油亮的,加上天氣好,陽光暴曬出來的茶,品質一定好。
茶商開始搶著要茶,一市斤鮮葉多給20塊。茶農一看,老陳的鮮葉是180一(市)斤,現在,有人給200一市斤(冰島老寨鮮葉按公斤賣,其它山頭多為市斤)。
100斤古樹鮮葉,就多掙2000塊。家里1300斤古樹鮮葉,能多掙2萬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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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茶葉開采那幾天,原本,價格都已經談好了,但有人臨時多給茶農20塊一斤,茶農就不想賣給陳老板了。
茶農看著鮮葉,說:陳哥,今天的鮮葉真漂亮,要不,一斤你再給我加20塊錢嘛。茶農太不容易了。
陳老板險些一口老血吐出來,說:一斤加20塊,10斤鮮葉做一公斤干茶。我批發原料給量大的客戶,價格都談好了,一公斤干茶掙不到200塊啊,你這臨時加錢,我就虧本了。
茶農說:但是,現在鮮葉價格漲了。
陳老板無奈地說:如果鮮葉價格降了,你怕不會跟著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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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陳老板說:雖然簽了合同,也先付你了一部分款。如果你實在要加錢,我也加給你,我答應客戶了,這一單就算虧點錢,我也做。但是,我每年都在你們寨子收茶,量也不小,明年我收其他家的鮮葉。
茶農一想,陳老板能在茶山混這么多年,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茶農只能說:陳哥人品好,我們茶農也要講誠信,不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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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葉,賣給別人了
讓陳老板沒想到的是:
第二天早上,陳老板去茶山看了一圈,下午廠里有事,就讓茶農看著采。
陳老板還是相信茶農的,雙方深度捆綁,錢都能按時給,用中小樹鮮葉冒充古樹鮮葉的事,茶農不會干。
然而,晚上鮮葉拉回來的時候,居然只有50斤(市斤)古樹鮮葉。
陳老板當場都驚呆了,20多個采茶工,怎么可能只采下來這么點鮮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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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陳老板打電話給茶農,茶農說:有個地塊的中小樹再不采就老了,采了50斤后,就去采另外一個地塊的中小樹了。
陳老板感覺怪怪的,就買點吃的給采茶工,問:你們今天采哪個地塊?
采茶工說:就是今早上你去那點,鮮葉總的采下來400多斤。茶農說你只要50斤。
陳老板這才知道,原來,古樹鮮葉,已經被茶農賣給別的茶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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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板馬上意識到事情有點麻煩,客戶的客戶已經定了100公斤干茶,400斤鮮葉,也就是40公斤干茶,已經被茶農賣給別人了。
陳老板的茶葉,不夠交貨。當場開著車去茶農家,說:那幾個還沒采的地塊,你千萬別賣給別人了。
然而,想想還是算了,以后,每天都去看著采。最終,繞道到冰島湖踩了一腳剎車,撿起一塊石頭丟進去,冒出一注水花,消失在平靜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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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客戶的100公斤茶,還是要交貨的。
陳老板給寨子里其它茶農發消息:你們家古樹鮮葉給有,我想收點。
終于打聽到有家茶農的鮮葉還沒有賣掉,但是量少不賣,要大約500斤(古樹干茶50公斤)全部收掉才賣,陳老板連夜沖到寨子里,跟茶農簽了合同。
如此以來,資金壓力就大了。原本25萬就能交付訂單。
又收500斤鮮葉,又多花了10萬做茶資金。只能做成自己的茶,慢慢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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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加價,捆綁賣茶
2019年,這個寨子的大古樹鮮葉,已經漲到300一斤了。
陳老板的客戶也到茶園里盯著采鮮葉,到茶園選樹回來,在茶農家吃完飯。
不喝酒的陳老板到旁邊試茶去了,他的客戶跟茶農坐在一起干酒,茶農突然問:陳總賣給你們的茶葉(干茶)多少錢一公斤。
客戶說:我們拿了10公斤古樹,3600一公斤。
茶農點點頭,沒多說什么,暗自想:陳總一公斤掙600塊?掙這么多,茶樹都是我的,這個錢應該茶農掙嘛,茶商一公斤掙100塊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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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茶農就覺得:價格不合理,要重新談,硬是逼著陳老板加錢,不加錢也行,拿5箱中小樹。
突如其來的加錢,讓陳老板感覺到:茶農已經跟客戶勾搭在一起了。
茶農軟磨硬泡之下,逼著陳老板把中小樹茶也拿了50公斤。那50公斤茶葉,現在還有20公斤呢。
春茶做完,陳老板站在冰島湖邊,當場立誓:以后,老子再收你家的茶葉,我把我倉庫里那十幾噸茶葉,全部嚼了吃掉。
剛入門的老楊看見這一幕,馬上開始忽悠:磨烈茶,茶氣倒是強,茶湯也厚,但澀得要死,又很小眾,有什么好做的,咱們組隊干冰島壩歪去吧。
于是,2019年之后,茶商陳老板,再也沒做過磨烈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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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農:茶葉賣不動,幫幫忙
2024年,茶葉開始積壓在茶農手里。
前年,茶農的古樹春茶幾乎能賣完,中小樹和秋茶大積壓。
到2025年,茶葉市場進一步消費降級。茶商只有客戶需要才敢收茶,客戶定的少,也不敢收。
茶農連古樹春茶都沒有賣完,茶葉積壓在手里,蓋房買房換車又欠下一屁股債,茶農很慌。突然想起,當年有個老板,收了很多茶,問問他要不要。
然而,那茶商,已經六年沒去過那個寨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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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要交學費,遇到靠譜的茶商,茶客也很珍惜。
這注定了云南中小茶商的生存模式是:做貨真價實的山頭茶,憑著雷打不動的誠信,在混亂的茶葉市場,混口飯吃。
然而,不掌握生產資料的茶商,為了一杯好茶深入茶山,那顆愛茶的心,早就千瘡百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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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做茶,偏偏是痛并快樂著的事。
跟茶農斗,痛苦。別人的茶不如自己,卻賣的好,痛苦。用心做茶,賺了一堆庫存,掩不住囊中羞澀,痛苦。
然而,退一步想:人生一世,能遇到自己喜歡的行業,做自己喜歡的事,已經難能可貴了。
等到自己做的茶終于迎來歲月陳香,仔細喝上一杯,滿口茶香宛若春蘭初綻,越喝越有味。所有的痛苦,都是值得的。
做貨真價實的茶,痛并快樂著。堅持做貨真價實的茶,一輩子痛并快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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