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天3起“反壟斷”，說明了什么？

1月剛剛過半，國家市場監管總局已經三次出手，分別指向外賣大戰、多晶硅聯盟和攜程，監管出手基于同一個目的：反壟斷。這是一個需要市場理解、重視并消化的信號：隨著統一大市場和各項制度建設的完備，反壟斷正在進入“強監管”周期。2025年末召開的全國市場監管工作會議所部署的重點任務，第一條就是“加強反壟斷反不正當競爭”。

近年來，中國反壟斷制度搭建已取得顯著進展。從《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壟斷法》的修訂到反壟斷執法力度的顯著增強，反壟斷正與“反內卷”“平臺常態化監管”形成監管合力，并將對中國市場競爭邏輯產生深刻的影響。

不少企業對反壟斷存有僥幸心理。比如有的企業家認為在“反內卷”的政策背景下，參照日本或者美國產業某個周期的特征，可以給“壟斷”松松綁。這一觀點頗有市場。在具體實踐中，過去一年，部分行業曾借“反內卷”之名，達成各種形態的產能、價格聯盟。

據媒體報道，近日國家市場監管總局約談了中國光伏行業協會以及多家多晶硅龍頭企業。此前多晶硅行業推動成立了所謂的“硅料收儲”平臺。根據市場流出的約談記錄，監管方要求不得約定產能、產能利用率、產銷量以及銷售價格；不得通過出資比例，以任何形式進行市場劃分、產量分配、利潤分配；當前和今后不得就價格、成本、產銷量等信息開展溝通協調。

對多晶硅行業的約談釋放了這樣的信號：“反內卷”不是壟斷的借口，各種約定產能、利用率或銷售價格的行為都會觸及反壟斷監管紅線。

這種僥幸心理在互聯網領域尤為突出。在移動互聯網時代，贏者通吃是企業的基本信仰。在這種信仰下，互聯網公司堅信“大而不倒”，認為只要規模做大了，以平臺承載的大量就業，便能在某種程度上倒逼反壟斷部門“投鼠忌器”。

當下，一些科技巨頭還沿用移動互聯網時代的這種思路應對人工智能時代的競爭，比如，近期頭部科技企業集體患上的“AI入口焦慮癥”。無論是虛擬入口還是各種潛藏著新交互方式的硬件入口，科技巨頭尋求的“入口霸權”，本質上仍是在追求“市場通吃”。

國家市場監管總局對參與外賣企業大戰的企業和攜程的約談則釋放了這樣的信號：追求“通吃”并非好事。規模并不一定意味著壟斷，但隨著各項反壟斷制度的建設和強監管周期的到來，追求“通吃”的行為無疑將面臨更大的風險。

還有地方政府出于保護地方經濟的動機，以行政權力干預市場競爭，造成事實上的市場分割或區域性壟斷。毫無疑問，這種行政性壟斷對市場的破壞更深、監管難度也更高，正因為如此，它更應該成為反壟斷執法的重點領域。

這些對反壟斷的錯誤認識，本質上是對市場競爭的錯誤認識。每個行業似乎都可以羅列出大量的“例外”，來印證壟斷的行為事出有因或利大于弊，但如相關法律所要求，這種“例外”需要經過詳細論證并履行嚴格的程序，而且注定是個例，是少數情況。

反壟斷是市場經濟的底層規則，它通過強制性的外部約束，確保了市場進化的“新陳代謝”，保障了市場的活力和創新。可以說，反壟斷維護了市場競爭的基本秩序，對市場規則建設具有根本性、基本性的作用。

而只有市場經濟規則的進一步完善，才是“反內卷”的治本之策，也是推動技術進步和促進經濟發展的根基所在。

這是反壟斷法被稱為“經濟憲法”的原因，也是“反壟斷”多次出現于重要文件中的原因。從二十屆三中全會到二十屆四中全會，“強化反壟斷”反復被提及，是建設統一大市場和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重要舉措。

15天3起針對不同領域、不同特征的反壟斷調查和約談已經充分釋放了監管信息：反壟斷沒有僥幸。

（作者 宋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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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笛

大科創新聞部主任兼高級記者 主要關注于科技類、創業類產業政策、創投領域以及交通物流領域。擅長深度報道和人物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