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黃朝天去看望老首長，陳毅：小黃好久不見，如今成將軍了

1955年9月27日，北京，中南海懷仁堂熱鬧非凡。授銜典禮剛剛結束，不少新晉將軍握著證書興奮得睡不著覺。黃朝天在人群中默默撫摸肩頭那顆金星，腦海里卻反復浮現出一張熟悉的面孔——陳毅。當年在江西小鎮(zhèn)里，那個爽朗的大個子把“黃朝鈿”改成“黃朝天”時笑著說：“改了名，你就得向天一樣高遠。”此刻，他忽然想找機會告訴首長：那個淘氣通信員真的長大了。

這種念頭最終拖到1964年春才付諸行動。那年部里安排黃朝天到上海處理軍代室交接，他特意把差旅單往后移了一天，理由只有一句話——去看看老首長。3月16日清晨，他先給陳毅辦公室掛電話，值班參謀聽說“黃朝天”三個字，立刻回以一句玩笑：“小黃成大黃啦？”電話另一側笑聲不斷。

按約定的時間，黃朝天走進武康路那幢灰色老洋房。門一開，陳毅邁著仍舊豪放的大步迎出來，邊走邊喊：“小黃，好久不見，如今成將軍了！”這句開場白讓黃朝天一瞬間回到35年前溪水潺潺的黃陂鎮(zhèn)。那會兒他才十四歲，臉蛋黑得像炭，背著半截步槍，既怕又興奮地給新軍長當警衛(wèi)。

陳毅把他拉進客廳，隨手倒了杯熱茶。“改不了的習慣，還是龍井，多放點茶末，味道才濃。”黃朝天握杯子，手心燙得直冒汗，卻不敢抿一口——往日地圖和公文堆當中，陳毅總是一口茶一口煙，指揮千軍萬馬。那幅畫面，如今仍刻在他腦子里。

寒暄之后，記憶的閘門被徹底打開。

1929年深秋，紅12軍35師駐在黃陂鎮(zhèn)。敵軍圍剿正緊，夜風嗚嗚作響。特派員帶著黃朝天走進一間民房，一盞馬燈照出陳毅堅毅的側臉。少年緊張得直跺腳，卻還是報了名。陳毅詢問來歷，聽說名字里有“鈿”，略一沉吟，便提筆寫下“天”字。他說，這孩子沒念過書，寫字卻要工整，“從今天起，你叫黃朝天，照這個寫，一天寫十遍，寫不好不許睡覺！”聲音聽著嚇人，其實語氣里滿是鼓勵。

僅過半個月，“第一次反圍剿”爆發(fā)。35師誘敵深入，陳毅推圖布陣，思路清晰得像江面風。富田、東固、楓邊再到龍岡，每一步都踩在敵軍空檔上。張輝瓚率第18師跟進，結果在龍岡被合圍，“甕中捉鱉”一戰(zhàn)轟動中央蘇區(qū)。那晚，黃朝天背著傷口守在野戰(zhàn)醫(yī)院門口，聽到俘虜張輝瓚的消息，激動得連紗布都沒換就跑去報告。陳毅聽完只是點頭，“計劃照舊，別松勁。”

行軍路上吃辣椒的趣事，也在這次會面中再被翻出。蘇區(qū)缺鹽，炊事班只能多放辣椒。陳毅胃不好，特派員怕他舊病復發(fā)，一再吩咐警衛(wèi)員把辣椒藏起來。陳毅夾空了，總要追問。黃朝天便帶著幾個戰(zhàn)士堵在門口“聯合抵制”?；貞浀竭@里，兩位老兵都笑得前仰后合，張茜端著果盤出來，看著兩個“大孩子”無奈搖頭。

話題轉到1943年延安?？箲?zhàn)形勢吃緊，外線部隊整編東調。送別前夜，陳毅把黃朝天叫到窯洞，燈火忽明忽暗。陳毅掏出一張手繪戰(zhàn)區(qū)圖，反復叮囑幾個要點——“地形、民情、供給，哪一樣忽視都會吃虧?！闭勗捊Y束時已是深夜，陳毅把他送出三里遠。多年后黃朝天憶起，正是那張圖讓他在華中敵后屢次脫險。

隨后是解放戰(zhàn)爭、入朝作戰(zhàn)。1950年11月7日，志愿軍20軍58師跨過鴨綠江，天氣冷得可怕，江面風像刀子。黃朝天在渡船上摸著胸口口袋，那里面放著陳毅送給他的萬金油和一封字條。字條只有一句：“能吃辣，更要能吃苦。”這話粗，卻在冰天雪地里暖得很。

客廳鐘表敲了九下。黃朝天下意識起身，怕耽誤首長休息。陳毅拉著他，“今晚留下來，大家聚聚?！辈坏然亟^，張茜已經把晚飯擺好，紅燒肉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旁邊放著一碟紅通通的剁椒。陳毅夾了一筷子，故意揚眉：“你當年不給我吃，現在該輪到你了吧？”黃朝天爽快地夾一大口，辣得直吸氣，陳毅哈哈大笑，拍桌子：“行，辣味沒丟！”

夜深了，院子里梧桐葉沙沙作響。陳毅送黃朝天到門口，兩人緊握的手久久不肯松開。沒有客套，沒有豪言壯語，只有一句再樸素不過的話：“小心身體，部隊還指望你。”黃朝天點頭，轉身邁入昏黃路燈。風很涼，心卻很熱。

上海的法桐一棵接一棵，路面上月光碎成斑駁。黃朝天走得很慢，他知道，自己還是那個警衛(wèi)員，只是肩頭多了一道星光。而那道星光，是老首長早在龍岡山口、馬燈之下就替他點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