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盛夏的一個夜里,北京琉璃廠附近的胡同還沒散盡暑氣,劉西堯正伏案寫材料,電話驟然響起。話筒那頭是昆明的周恩來。總理直奔主題:“主席問,二機部幾家主干廠能不能‘一分為二’搬到三線?你們得趕緊拿個主意,別等我回京。”劉西堯抹了把汗,答:“好,我馬上召集人研究。”這通不到五分鐘的通話后來被他視為一次“定向燈”,令他對三線布局的緊迫性有了第一手體會。
會議連夜開,結論卻出乎很多人意料:現有廠大多無法分家,一旦切割,產能驟降。劉西堯先去彭真家口頭匯報,又寫成正式意見報中央。周恩來回國認可了建議,卻把話挑明:“廠子暫不分,但原有產線要滿負荷,三線的第二套裝備得加快。”一句話,道盡“兩條腿走路”的國防工業部署。
追溯劉西堯與二機部的緣分,還得回到1962年。“原子能兩年規劃”方興未艾,時任國防工辦副主任的他被周總理點將,組織聯合檢查組,對全國核工業骨干單位展開拉網式排查。那趟行程,他跑遍玉門、蘭州、西安,末了寫了厚厚一摞報告,核心觀點是:兩年爆出首枚核彈“有把握”。周總理在西花廳聽完匯報,只說了八個字:“政治性、計劃性、紀律性。”劉西堯后來把它概括為“三高”。
1964年10月16日,新疆羅布泊蘑菇云騰起。那天,美國“常青藤”系統只捕捉到異常地震波,卻不知中國的原子時代已然來臨。試驗前夜,周恩來在中央專委會上提醒:“成敗勿外泄,成功也低調。”隨后加了一句玩笑似的告誡:“鄧穎超同志也不讓說。”劉西堯記得很清楚,現場一片會意的笑。
時間快進到1974年。那一年,上層動向復雜,周總理的病情卻只在少數人之間流傳。年底,國務院常務工作會上,有人提議讓劉西堯去整頓教育部,理由是“科技出身,懂管理”。總理看著名單,沉默片刻,在便箋上寫下三個字:二機部。隨即,又把紙條撕個粉碎——他不愿任何人提前揣摩。
不久后,華國鋒、李先念把劉西堯叫到人民大會堂一間小休息室。華國鋒開門見山:“中央決定,你回二機部,正部長。”劉西堯抬眼望了望身旁的代理部長劉偉,試探道:“可否讓他挑大梁?”華國鋒搖頭:“定了。”短短數語,塵埃落定。
1975年1月25日,第四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通過任命,劉西堯正式接掌二機部。這是該部成立以來,第一次由大會公開宣布部長人事,《人民日報》次日頭版刊登消息。對于熟悉保密傳統的核工業系統而言,這無異于一次破例的“亮相”。
大會休會間隙,劉西堯遠遠看見周恩來步入會場。總理穿一件深色呢子大衣,面容削瘦,眼眶微陷。兩人隔空點頭致意,無需寒暄,心照不宣。散會后,劉西堯對身邊同事感慨:“總理真瘦了。”話音很輕,卻透出沉重。
上任后的第一難題,是如何讓已基本建成的三線工廠盡快交出合格核彈頭,與東風五號導彈配套。試想一下:山川峽谷中的新車間,機器剛通電,工人半數是學徒,質量要一步到位,難度可想而知。劉西堯先跑基層,后連夜起草動員講話。干部大會那天,他連續講了三個小時,拋出一句硬話:“節點砸了,我就遞辭呈。”臺下鴉雀無聲,氣氛緊繃。
為了確保設計萬無一失,他專門找來鄧稼先。兩人只說了不到十句。鄧稼先略帶猶豫:“理論沒錯,但要不要再試?”劉西堯回答干脆:“不聲不響,放手干。”后續事實證明,這句承諾給了實驗團隊最堅定的后盾。
![]()
1976年1月8日凌晨,噩耗傳來。劉西堯得知周總理逝世,眼眶濕了。他參加守靈,目睹靈車經過長安街,十里長街人潮洶涌。回部里后,他只說一句:“任務照舊。”那天,文件袋堆滿桌,他硬是批完才離開。
同年春,二機部交出首批與東風五號配套的核彈頭,質量驗收一次通過。劉西堯沒有慶功,只在內部會上簡短點評:“這是總理生前拍板的項目,咱們算是沒讓他失望。”說完,他合上筆記本,示意散會。
回溯這段歷程,不得不說,周恩來與劉西堯之間的信賴與默契,貫穿了中國核工業從起步到跨越的關鍵節點。電話中一句囑托、會場里一個眼神,足以改變產業布局,也足以讓后人讀懂責任二字的分量。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