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注:這是筆者在2012年,也就是龍年作為記者到湖南參訪后寫下的系列筆記,已發表。現選擇一些可以在公眾號過審而得以重新與讀者見面的篇章刊出,讓有心的讀者和作者共同尋回一些真實的記憶。當年發表刊登的時候總的題目是《氣蒸云夢澤》,有個副題是“龍年湘行小札”,分若干小標題。現以小標題作題目,可能更加簡潔而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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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無數次擦肩而過,卻是心中縈繞的一塊熱土。40多年前,一幫滿面青春痘的少年,坐裝運牲口的“牛卡”前往上海煽風點火,中途株洲轉車。時值盛夏,帶著滿身的騷臭,車外一走,土路坑洼,粉塵敷面,遠眼望去,沒有任何裝飾和美感的破舊市容,歪斜的電線桿,門樓頹敗的低矮商鋪,展現“工業城市”的滄桑,訴說著歷史的掙扎。驕陽如火,少年們在火車站路邊吃了販子們自產的冰棍和喝了綠豆水,其中的一位品嘗了萊陽梨,買了幾個帶上車,結果,只是萊陽梨給這位少年留下點“湖南印象”。(注:萊陽梨產于山東,湖南有個縣城叫耒陽,可能當時湖南販子魚目混珠,以壯其家鄉聲譽。)
少年老了,2012年接獲邀請,赴湖南一行采風,除了長沙、株洲和湘潭,足跡還將遍及湘西。這趟,腳是踏踏實實踏在湖南的土地上。
湖南印象大改,改得難以置信。
蚩尤的千秋功罪
小時候,住在廣州大城的我聽大人講湖南人,描述是又窮又臟,無甚出息,要到南方大都市謀生,但孔武有力,“千萬不要惹”。
長大后,發現部分被大人騙了,其實湖南大地造化鐘神秀,人杰地靈。也從此知道大人們總喜歡騙小孩,一來基于他們騙的本能,二來因為他們也不懂。除了家中的大人,還有處廟堂之高的大人,也喜歡騙。例如蚩尤,多少年了,歷史書中總是被描畫的一個頭上長角的妖怪的模樣。然而,這趟湘行,省委領導人很自豪地說,中華民族三個始祖,兩個出在湖南,那就是炎帝和蚩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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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帝,自小就知道,中華民族的始祖,“炎黃子孫”的自稱在海外華人圈子中更是如雷貫耳。蚩尤呢?作為正史的《史記》,稱蚩尤“最為暴,莫能伐”,“蚩尤作亂,不用帝命,于是皇帝乃征師諸侯,與蚩尤戰于涿鹿之野,遂禽殺蚩尤。”好家伙,蚩尤簡直就是中華民族炎黃二帝的敵人,該殺該誅了。
蚩尤的樣子呢?“蚩尤出自羊水,八肱八趾疏首。”(《初學記》)“人身牛蹄,四目六手,耳鬢如劍戟,頭有角。”(《述異記》)即使不是怪獸模樣,也“庶人之貪者”(《漢書音義》),“誅殺無道,不慈仁。”(《史記正義》)。千百年來,蚩尤和炎黃二帝相比,一為正義,一為邪惡,作為華人,有誰愿意承認自己是蚩尤的子孫呢?
一直到上世紀末的1997年,中國央視推出電視連續劇《炎黃二帝》,仍然將蚩尤塑造成愚昧、兇狠、殘暴,給人類帶來降臨災難的惡魔,引起一場大辯論,特別是一些苗族等少數民族學者強烈反對如此描寫蚩尤。一些學者于是通過考證指出,蚩尤不僅是苗族的祖先,也是中華文明的締造者之一,地位應該與炎黃并列。
隨之以來,便是“炎黃熱”和新興的“蚩尤熱”的比拼較量,要求“平反蚩尤”呼聲的出現,甚至,指“炎黃子孫”一語不規范的聲音冒起,“炎黃子孫”說被一些學者認為是“大漢族主義”和“正統觀”的體現。
也許, 21世紀關于炎黃和蚩尤的爭論還在進行下去,來自湖南、貴州和廣西苗族社會對蚩尤的膜拜熱度有增無減,但是,起碼有一點可以得到證實:我們被正史和野史中體現的偏見蒙蔽了眼睛,幾千年了吧。(注:今天有蚩尤和炎帝、黃帝并稱“中華三祖”的說法。)
所幸,今日之中國,不僅有規模可圈可點的拜祭炎帝和黃帝的活動,“蚩尤陵園”和“蚩尤塑像”也出現在湘黔大地。無論湖南鳳凰古城的苗長城如何記錄著當年漢苗的血腥沖突,或者說是官軍和土著的沖突,但是作為湖南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湘西,不少地區的領導班子,已經主要由少數民族干部組成了。
隨行的一些湖南朋友告訴我,湖南甚至有維吾爾人聚居的村子,“那是湖南人左宗棠當年征戰新疆帶回來的士兵的后裔。”(黃錦鴻,寫于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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