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落淚的元帥陳毅：被低估的戰略巨人

1972年1月10日下午，北京八寶山。一輛黑色轎車突然駛入，車上下來一個步履

蹣跚的老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毛澤東竟然來了。這是他建國后極少參加的

追悼會，而躺在靈堂里的，正是那個在井岡山與他"相見恨晚"的戰友陳毅。

1919年10月，18歲的陳毅踏上了法國的土地。

在法國，陳毅遇到了蔡和森。這個湖南青年遞給他一本書——《共產黨宣言》。陳毅讀了三天三夜，幾乎一字不落。書里描繪的世界，讓他震撼。原來改變中國，不只有筆桿子這一條路。

1921年6月，北洋政府的專使朱啟鈐來到巴黎。他要拿中國的筑路權、采礦權做抵押，向法國借3億法郎買軍火。消息傳開，留法學生炸了鍋。

6月30日，第一次拒款大會。陳毅站在人群里，握緊拳頭。7月25日，借款條約還是簽了，數字從3億變成了5億。8月13日，陳毅和同學們沖進了中法公使館。他們痛毆秘書王曾思，砸爛了辦公桌。

代價很快來了。10月，陳毅被武裝押送回國。船在海上顛簸，他寫下一首詩：勤工，苦工，至于苦工而不得；枵腹，露體，至于無有寄處。

1927年8月1日，南昌起義打響。7日，陳毅在撫州趕上了南下的起義軍。他被任命為第73團政治指導員，從此再也沒有離開過軍隊。

起義軍在潮汕失敗，朱德收攏殘部，轉戰閩粵贛湘邊界。陳毅協助他重組隊伍，加強政治工作。那段日子，每天都在逃命，每天也都在戰斗。

1928年1月，朱德和陳毅率部發動湘南起義。部隊攻下宜章，建立蘇維埃政權。但國民黨三路"協剿"很快壓過來，湘南站不住了。

往哪走？井岡山。

3月底，毛澤東率部在汝城一帶擊潰追兵。4月中旬，朱德、陳毅的部隊抵達寧岡礱市。4月28日，兩支部隊會師。

那天，毛澤東特意趕到龍江書院。他看到朱德，又看到陳毅，眼睛亮了。這兩個人，一個是軍事家，一個既能打仗又能做政治工作。

5月4日，工農革命軍第四軍正式成立。朱德任軍長，毛澤東任黨代表，陳毅任政治部主任。從此，"朱毛紅軍"的名號響徹天下，而陳毅，成了這支隊伍的政治靈魂。

井岡山的日子很苦。國民黨軍隊層層圍困，糧食緊張，藥品缺乏。

但陳毅的政治工作做得扎實。他規定部隊不拿群眾一針一線，說話和氣，買賣公平，借東西要還。這些后來寫進了"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1929年，紅四軍內部出現爭論。焦點是黨對軍隊的領導問題。6月22日，紅四軍七大召開，陳毅代理書記主持會議。他想折中調和，結果誰都不滿意。毛澤東后來說，這就是"陳毅主義"——太想維護團結，反而失去了原則。

但陳毅很快認識到錯誤。8月，他赴上海向中央匯報。周恩來聽完他的介紹，當場決定起草"九月來信"。陳毅親自把信帶回井岡山，請毛澤東重新主持前委工作。

12月，古田會議召開。會上確立了黨對軍隊的絕對領導。陳毅在會上做了深刻檢討。毛澤東拍著他的肩膀說：你哪里也不用去，就在這里。

從此，陳毅再也沒有動搖過。

1934年8月28日，江西興國老營盤。陳毅指揮部隊作戰，突然一聲巨響，彈片擊中他的右腿。血噴出來，他當場昏了過去。

醒來時，衛生員告訴他：骨頭沒傷，但肉傷很深，需要靜養。陳毅苦笑。靜養？紅軍馬上要長征了，哪來的時間靜養？

10月，中央紅軍主力出發。

周恩來來看陳毅，告訴他中央的決定：留下來，和項英一起堅持根據地斗爭。陳毅點點頭，沒說話。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留守部隊只有幾千人，要面對幾十萬國民黨軍隊的圍剿。這是一場沒有援軍、沒有退路的戰斗。

1935年3月，根據遵義會議的指示，陳毅和項英決定突圍，轉入分散游擊。從此，他們與黨中央失去了聯系。

贛粵邊的油山，成了陳毅主要的活動區域。山高林密，但國民黨軍隊步步緊逼。蔣介石調集三四萬兵力，設置三道封鎖線。第一道控制渡口，第二道修碉堡，第三道駐軍隊。

一天下午5點，陳毅拄著樹棍，跟著隊伍轉移。突然，前方響起槍聲。敵人！

隊伍瞬間散開。陳毅腿傷未愈，跑不快，和警衛員一起鉆進路邊的水溝蘆葦叢。水溝兩丈多深，蘆葦很密，兩個人鉆進去，臉都劃破了。

敵人追上來。一個國民黨連長站在水溝邊喊：誰的鞋子掉了？下去搜！

陳毅和警衛員舉起槍，子彈上膛，準備拼命。

排長翻蘆葦，沒想到正好把兩人蓋得更嚴。連長等了半天，罵罵咧咧地說：跑了，我不相信他能跑掉。部隊在路上抽煙，等到天黑才撤。

陳毅和警衛員一直等到下半夜，才爬出水溝。第二天一早，敵人又回來搜了一遍，拎著陳毅掉的鞋子說：看，腿打斷了，沉下水了。

就這樣，陳毅撿回一條命。

1935年5月，更大的危機來了。參謀長龔楚叛變，帶著國民黨軍隊抓交通員，追蹤項英和陳毅的下落。叛徒最可怕，因為他知道所有秘密。

陳毅接到哨兵報警，立刻轉移。他們翻山越嶺，一夜走了幾十里。天亮時到了一個山洞，剛躺下，外面又響起槍聲。敵人追來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三年。

1936年冬，梅嶺。國民黨四十六師包圍特委駐地，陳毅被困在山里20多天。5天5夜，沒吃沒喝，腿傷復發，幾乎走不動。

一天夜里，陳毅靠在樹上，掏出筆，在布片上寫字。他覺得這次可能真的出不去了。于是寫下《梅嶺三章》：

斷頭今日意如何？創業艱難百戰多。此去泉臺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寫完，他把布片塞進衣服里層，等著敵人來。

第五天，敵人放火燒山。火勢越來越大，濃煙滾滾。陳毅閉上眼睛，心想：就這樣了。突然，暴雨傾盆而下。

大火被澆滅，敵人撤退了。陳毅活了下來。

三年游擊戰爭，陳毅至少五次與死神擦肩而過。但他和項英率領的游擊隊，硬是在南方八省堅持下來。這支隊伍，后來成為新四軍的基礎。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全面抗戰爆發。

9月6日，陳毅走出深山。他先后在贛州、南昌與國民黨地方當局談判。談判很難，但國共合作的大局定了。陳毅奔走各地，傳達中央指示，動員游擊隊下山整編。

有一次，湘贛邊區省委書記譚余保不相信他的身份，差點把他當叛徒殺掉。陳毅急了，拍著桌子說：你去問中央，看我陳毅是不是叛徒！

最后譚余保相信了，當場道歉。陳毅笑著說：不怪你，這年頭叛徒太多，小心點是對的。

1940年10月，江蘇黃橋。

陳毅站在指揮部的地圖前，眉頭緊鎖。情報顯示，國民黨江蘇省主席韓德勤正調集3萬多人，26個團，兵分三路向黃橋進攻。而新四軍蘇北指揮部，總共只有7000人。

粟裕走過來，壓低聲音說：敵強我弱，硬打不行。

陳毅點點頭：那就分化他們。

黃橋鎮位于蘇北泰興，是新四軍開辟蘇北根據地的戰略支點。韓德勤要消滅新四軍，必須拿下黃橋。但韓德勤身邊，還有李明揚、李長江和陳泰運這些地方實力派。這些人跟韓德勤不是一條心。

陳毅決定：先爭取"二李"中立，孤立韓德勤。

他派人跟李明揚談判，提出一個條件：新四軍讓出郭村、塘頭、姜堰等防地，換取"二李"在黃橋決戰中保持中立。李明揚一聽，大喜過望。這些地盤他早就想要了。

陳泰運比較難辦。他是韓德勤的部下，奉命南下夾擊新四軍。粟裕建議：打他一下，但不要打狠了。

7月，新四軍擊潰陳泰運兩個團，殲滅一個多營。然后，把俘虜全部釋放，武器全部歸還。陳泰運收到槍，感動得不知說什么好。他跟韓德勤說：新四軍不好打，我們別去了。

韓德勤氣得直跺腳，但也拿陳泰運沒辦法。

9月30日，韓德勤按捺不住，率26個團向黃橋發起總攻。他的主力是第89軍，其中獨立第6旅號稱"梅蘭芳"部隊，裝備精良，戰斗力最強。

粟裕提出一個大膽的計劃：先打獨6旅。

陳毅一愣：打最強的？

粟裕說：韓德勤以為我們會先打弱的，我們反其道而行之。打掉獨6旅，第89軍就垮了。

陳毅拍板：就這么干！

10月4日凌晨，戰斗打響。新四軍佯攻其他方向，主力突然猛撲獨6旅。韓德勤根本沒想到，新四軍敢打他的王牌部隊。

獨6旅被切成幾段。旅部和后衛18團首先被殲，先頭16團回援，又被包圍。旅長翁達自殺，全旅覆沒。

第89軍軍長李守維慌了。他帶著殘部向北逃，結果掉進河里淹死了。第33師師長孫啟人被俘。

黃橋戰役，三天結束。新四軍以傷亡1100人的代價，殲敵1.1萬人。

戰后，陳毅寫了一首詩：十年征戰幾人回，又見同儕并馬歸。江淮河漢今誰屬？紅旗十月滿天飛。

10月10日，新四軍與南下的八路軍第五縱隊在白駒會師。陳毅和黃克誠的手緊緊握在一起。這是自井岡山分別后，他們的第一次重逢。

黃橋戰役的勝利，不只是軍事上的。毛澤東專門批轉了陳毅的統戰經驗，要求全軍學習。批語里寫道：破除其狹隘而不開展、顧小利而忘大利、稱英雄而少辦法的觀點。

陳毅的統戰藝術，成為全軍的教材。

抗戰期間，陳毅繼續在華中堅持斗爭。

他任新四軍代軍長，指揮部隊開辟根據地，與日偽和國民黨頑固派周旋。每次作戰，他既考慮軍事，也考慮政治，既要打勝仗，也要爭取人心。

1943年底，陳毅赴延安參加中共七大。在延安，他和毛澤東多次促膝長談，談整風，談戰略，也談詩詞。毛澤東給他回信：你的思想一通百通，無掛無礙，從此到處是坦途了。

1949年5月，上海解放。陳毅出任上海市長。

接管上海，是個大難題。這座遠東第一大都市，經濟復雜，人口眾多，敵特潛伏。陳毅的任務，是既要管好城市，又要保護好城市。

進城第一天，陳毅下令：部隊不準進民宅，全部露宿街頭。第二天早上，上海市民打開窗戶，看到馬路上睡滿了解放軍戰士。很多人流淚了。

這就是共產黨的軍隊。

1955年9月27日，授銜儀式。陳毅被授予元帥軍銜，獲一級八一勛章、一級獨立自由勛章、一級解放勛章。

1958年2月11日，毛澤東正式任命陳毅兼任外交部長。

陳毅在日記里寫：實有綆短汲深之懼。他覺得自己不懂外交，擔心做不好。但黨需要他，他就去做。

這一做，就是14年。陳毅的外交風格很獨特。他不拘泥于外交辭令，說話直率，但又充滿智慧。他善于借力，善于造勢，善于用非常規手段打開局面。

最有名的，是"圍棋外交"。

1958年，中日關系冰凍。陳毅會見日本政界人士松村謙三，提出一個建議：圍棋、乒乓、書法、蘭花都可以交流，不談政治，只談友好。

松村謙三回國后積極奔走。1960年，日本圍棋代表團訪華，中日關系開始破冰。1962年，中國圍棋代表團回訪日本。民間交流越來越多，官方關系也逐步改善。

陳毅因此被日本棋院授予名譽七段、名譽八段稱號。2012年，他成為第一位入選日本圍棋殿堂的非日本籍人士。

一盤棋，下活了中日外交這盤大棋。

陳毅被批斗，被審查，被下放。但他從不認錯。周恩來公開表示：如果你們要抓陳毅、沖擊會場，就從我的身上踏過去！

1969年，陳毅和葉劍英、徐向前、聶榮臻一起，研究國際形勢，向中央建議恢復中美大使級會談。這個建議，為后來的中美關系正常化奠定了基礎。

1971年1月16日，陳毅手術，被確診為腸癌晚期。癌細胞已經轉移。

張茜和孩子們守在病床前。陳毅病重期間，還在關心國家大事。他對子女說：要一直向前，戰勝敵人。

1972年1月6日深夜，陳毅去世。消息傳到毛澤東那里，他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1月8日，周恩來把悼詞送給毛澤東審閱。周恩來在悼詞里寫了一句：陳毅的一生努力為人民服務，有功亦有過，但功大于過。

毛澤東看完，大筆一揮，把這句話全刪了。他批示：基本可用，功過的評論，不宜在追悼會上作。

周恩來明白了。主席不是不給陳毅評價，而是時機未到。刪掉這句話，本身就是最好的評價。

1月10日下午，追悼會原定3點開始。規格不高，參加人數500人，由中央軍委出面組織。

下午1點半，毛澤東突然說：調車，我要去參加陳毅同志的追悼會！

工作人員驚呆了。毛澤東建國后幾乎不參加追悼會，這次怎么突然要去？

車隊緊急調動。周恩來接到電話，立刻通知在京政治局委員必須出席，宋慶齡副主席可以參加，西哈努克親王可以參加。追悼會規格，瞬間提高。

毛澤東到得很早。他見到張茜和孩子們，眼眶濕了。他說：陳毅同志是個好同志。又說：他對中國革命和世界革命所作的貢獻，是已經下了結論的。

追悼會開始。周恩來致悼詞，讀到一半，兩次哽咽，幾乎讀不下去。毛澤東肅立，深深三鞠躬。淚水，已經濕了他的眼眶。

朱德寫挽聯：一生為革命，蓋棺方論定。重道又親師，路線根端正。

董必武寫：棟折吾憂壓，伊誰繼直聲。

1972年2月12日，從陳毅追悼會回來一個多月后，毛澤東突然休克。他的身體，再也沒有恢復如初。

那場追悼會，是毛澤東一生中最后一次參加他人的追悼會。

1989年11月，陳毅被中共中央軍委確定為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家之一。

1977年，《陳毅詩詞選集》出版，600多首詩詞，記錄了一個革命者的人生。

毛澤東說他是"好同志"，粟裕說"離開陳毅我一事無成"，周恩來說他"努力為人民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