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記者之星 · 章軻（6）煤礦、山莊、養殖場，阻斷東北虎回家路（2018年9月10日）

編者按

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生態環境發生歷史性、轉折性、全局性變化，天更藍、水更清、地更綠。在環境保護這場波瀾壯闊的綠色變革中，有這樣一批人，他們是這場綠色變革的親歷者，更是生態文明建設的見證者與記錄者。

他們以鏡頭定格生態蝶變的瞬間，用文字記錄生態文明建設的奇跡，用腳步丈量綠水青山的變遷，為傳播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推動生態環境保護事業發聲發力，為生態環境保護宣傳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為致敬這份堅守與擔當，充分發揮中國環境記協 “生態環境記者之家” 的橋梁紐帶作用，我會特別推出《環境記者之星》專欄，邀請多年從事生態環境新聞工作的老記者撰文，選編曾刊發的優秀報道，分享心得體會，留下珍貴史料。今日推出第一財經日報高級記者章軻的報道《煤礦、山莊、養殖場，阻斷東北虎回家路》。

煤礦、山莊、養殖場，阻斷東北虎回家路

第一財經日報 2018年9月10日

章軻

325個問題點位，類型包括工礦用地、采石場、養殖場、混凝土攪拌站、山莊、農業用地，甚至還有火葬場。

責任單位涉及林業、國土、牧業、環保、民政、交通、水利、住建、安監和自然保護區管理局等多個政府職能部門。

9月5日至8日，“綠盾2018”自然保護區監督檢查專項行動第三巡查組在琿春東北虎國家級自然保護區（下稱“琿春東北虎保護區”）巡查時發現，多年來，琿春東北虎保護區內的礦山開采、養殖、人參基地等人為干擾問題突出，而相關政府部門多等待觀望，監管不到位，整改進度緩慢。保護區整體保護效果差。

9日上午，琿春市環保局給第一財經記者發來的《琿春市落實綠盾行動整改情況》稱，針對巡查組指出的問題，琿春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視，本著“事不過夜，即知即改”的原則，立即研究部署，開展整治，確保所有問題全面整改、加快整改、徹底整改。

琿春東北虎保護區位于吉林省延邊朝鮮族自治州東部的中、俄、朝三國交界地帶，屬于野生動物類型的自然保護區，主要保護對象為國際瀕危物種、國家Ⅰ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東北虎、豹及棲息地。這里是虎豹向中國內陸區域擴散的最重要通道，也是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的核心區。

奇葩的違規建設項目

琿春東北虎保護區管理局提供的統計數據顯示，目前，保護區內有6個鄉鎮19個自然村屯，原住居民2200多戶6600余人，采石場、煤礦、磚廠等廠礦企業25個。

琿春市環保局提供的《琿春東北虎保護區問題整改臺賬》顯示，按照“誰家的孩子誰抱走”的原則，當地林業部門需要牽頭整改的問題點位有186個，琿春東北虎保護區管理局、國土局、牧業局、環保局、民政局需牽頭整改的問題分別為23個、22個、22個、4個和1個。

而民政局僅有的1個整改問題最為奇葩——是位于琿春東北虎保護區核心區里的火葬場（殯葬服務中心）。這也是2017年中央第一環境保護督察組在吉林省督察期間確定的重點案件之一，屬于違法違規建設項目。

琿春市殯葬服務中心位于板石鎮板石村十組南山，占地面積47429平方米，建筑面積17118平方米，總投資7725萬元，設施包括殯儀服務中心主體樓、骨灰寄存樓、綜合服務樓、朝漢祭祀樓、停車場等。

9月6日上午，第一財經記者在殯葬服務中心現場看到，在保護區核心區的山坡地帶，綠樹之間，開辟了一條寬暢的水泥路，修起了一個約三層樓高的石頭牌坊。殯葬服務中心主體樓和樓前的水池和涼亭依然存在。

中央環保督察前，殯葬服務中心的圍墻、大門、垃圾處理站、火化設備、朝漢祭祀樓，以及服務中心綜合服務樓內的辦公家具、廚房設備等已經完工和完成安裝。

琿春市民政局有關負責人在現場介紹，根據中央環保督察組的要求，琿春市確定了“依法依規拆除違規建筑，恢復生態環境”的整改目標，以及“2018年12月底前完成拆除，2019年12月底前完成生態恢復”的整改時限。

第一財經記者在現場看到，殯葬服務中心主體樓的幾個玻璃大門上已經貼了封條，但未見拆除跡象。只有幾個工人在主體樓旁施工，旁邊堆放著從混凝土塊里敲打出來的鋼筋。這一整改項目總體進展緩慢。

琿春市環保局給第一財經記者提供的《琿春市殯儀服務中心環境整改細化方案》稱，將“依法依規拆除違規建設的琿春市殯儀服務中心建筑物，并進行生態恢復。”“嚴格生態準入，堅決杜絕此類問題”，加快推進國家級、省級自然保護區規范化建設和管理。

核心區建山莊開鴨場

到琿春巡查之前，生態環境部給巡查組下了四道“必答題”。“按照部里的要求，這四個點位是一定要去看的。”一位巡查人員說。

根據“綠盾2017”臺賬，琿春東北虎保護區有8處采石場、6處工礦用地、19處養殖場在整改中，涉及核心區、緩沖區和實驗區。

生態環境部要求巡查的4個點位均位于琿春東北虎保護區的核心區，分別是上屆洞采石場、板石玉仙采石場、琿春市富源采石場，以及琿春市東源煤礦有限責任公司工礦用地，均屬非法開采破壞植被的歷史遺留問題，整改措施為生態修復。在上報的臺賬中，“整改進展情況”顯示為“整改中”。

此前中央環保督察組向吉林省反饋督察意見時稱，琿春市英明礦業有限公司英華煤礦位于保護區緩沖區，2013年以來擅自將年產能由9萬噸擴建到21萬噸，當地有關部門和單位對該企業違法行為長期監管失察。

根據琿春市提出的整改方案，2018年4月底前，琿春市安監局在英明礦業安全生產許可證（2018年4月）到期后，停止辦理延續手續，6月底前制定《煤礦關閉退出方案》，2020年6月底前，國土局按照相關規定和程序，組織礦山環境恢復治理和土地復墾驗收。6日上午，第一財經記者在英華煤礦看到，幾位穿著礦工服的工人站在礦井口旁。“井下還有工人在拆除設備。”一位礦工說。

在保護區緩沖區的延田礦業廠區，一輛大型鏟車在不停地將煤塊過篩子，粉煤灰被揚得四處飄落，4位女工在一旁用鈀子挑揀煤塊；位于保護區緩沖區的華通磚廠廠區儼然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工業園區，廠房內一個工人正在拼裝焊接小推車，這里可以同時加工多種機械設備，還停放著多輛工程機械。

9月7日上午，第一財經記者隨巡查組在琿春東北虎保護區核心區太陽水庫一帶看到，水庫岸邊竟然建起了一個山莊，一幢裝修豪華的木質二層別墅曾經有人入住，門前還擺放著拖鞋，室內有按摩椅等，配套設施還包括涼亭、雞舍、廚房等。

在別墅后面的山坡上還開墾了約6000平方米的林地作為人參種植基地。山坡下還挖塘修建了一個養鴨場，還有一個魚池。當地林業部門要求房主于2019年12月30日前自行拆除上述設施，恢復生態。

原環境保護部辦公廳、原農業部辦公廳2016年10月印發的《畜禽養殖禁養區劃定技術指南》規定，“自然保護區核心區和緩沖區范圍內，禁止建設養殖場”。

9月8日晚，琿春市環保局有關官員告訴第一財經記者，“市長已主持召開了緊急會議，決定對保護區內的山莊短期內堅決予以拆除。”“（山莊）業主意識到巡查的威力，已與今日開始自行拆除別墅等建筑設施。”該官員還給記者傳來了兩段別墅拆除的視頻。

監管不到位且少作為

《中華人民共和國自然保護區條例》明確規定，禁止在自然保護區內進行砍伐、放牧、狩獵、捕撈、采藥、開墾、燒荒、開礦、挖沙等活動。

該條例規定，自然保護區可以分為核心區、緩沖區和實驗區。核心區禁止任何單位和個人進入；核心區外圍可以劃定一定面積的緩沖區，只準進入從事科學研究觀測活動。緩沖區外圍劃為實驗區，可以進入從事科學試驗、教學實習、參觀考察、旅游以及馴化、繁殖珍稀、瀕危野生動植物等活動。禁止在自然保護區的緩沖區開展旅游和生產經營活動。

國務院辦公廳2010年12月28日印發的《關于做好自然保護區管理有關工作的通知》也明確，“自然保護區屬禁止開發區域，在自然保護區核心區和緩沖區內禁止開展任何形式的開發建設活動。”

近年來，琿春市一直對外宣稱用鐵的決心、鐵的手腕、鐵的舉措整治生態環境問題，建設好琿春東北虎保護區，保護生態，“照亮東北虎回家的路”。但在琿春東北虎保護區，保護與開發矛盾突出的問題始終沒有得到有效化解，不僅老的問題（74個）依然存在，新的違法違規問題也不斷出現。

“總體上看，琿春市在保護區監管上不到位。”第三巡查組組長舉例說，琿春東北虎保護區內的養殖問題突出，有的項目名義上是農業用地，實際上在搞養殖；琿成養牛合作社整改不徹底，具備隨時復產的能力；天一牧場存在政府等待觀望和不作為的問題；保護區核心區有多處大量取土的痕跡，且缺乏監管；圖們江邊的兩個沙場缺乏監管，也沒有相應的阻隔措施。

第三巡查組組長說，從前期調研的情況看，目前仍有個別地方對自然保護區工作不夠重視，政治站位不高，存在等待、觀望心理，整改力度不大。“而生態環境部等七部門的態度是十分堅決的。對發現的問題扭住不放，一抓到底，不達目的，絕不罷休。”他說。

據第一財經記者了解，吉林省、延邊自治州和琿春市等各級黨委政府主要領導近日均明確表示，“照單全收”“立行立改”，不打折扣，嚴厲打擊涉及自然保護區的各類違法違規行為。

9日上午，琿春市環保局給第一財經記者發來的《琿春市落實綠盾行動整改情況》稱，針對巡查組指出的問題，琿春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視，本著“事不過夜，即知即改”的原則，立即研究部署，開展整治工作，確保所有問題全面整改、加快整改、徹底整改。

該整改情況稱，琿春市委高玉龍書記第一時間作出批示，要求各部門要深入貫徹習近平總書記關于生態文明建設的重大戰略思想，堅決落實綠盾行動工作要求，嚴格守住生態安全“底線”。責令環保、林業等部門要立即研究整改工作方案，嚴格按照“舉一反三”的工作要求，全面排查綠盾行動問題點位中的突出問題和薄弱環節，堅決徹底完成問題整改。

9月8日晚，市政府張吉鋒市長連夜召開緊急會議，就全面落實巡查組提出的問題，抓好東北虎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問題點位整改，進行深入研究、明確分工、全面部署。

整改情況稱，琿春市將加大問題隱患排查治理力度，堅決做到不查清不放過、不處理不放過、不整改不放過、不建立長效機制不放過，不折不扣按時間節點完成各項整改任務，以問題的切實整改體現抓落實的成效，堅決打贏綠盾專項行動攻堅戰。

9月6日，“綠盾2018”第三巡查組在位于琿春東北虎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緩沖區的英華煤礦檢查。攝影/章軻

9月6日，位于琿春東北虎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核心區的殯葬服務中心。攝影/章軻

9月7日，位于琿春東北虎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核心區的一個山莊。攝影/章軻

吉林琿春東北虎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功能區劃圖。資料來源：琿春市環保局

東北虎和東北豹是世界珍稀瀕危野生動物，是生物多樣性保護的旗艦物種。圖為生活在哈爾濱虎園的東北虎。攝影/章軻

9月6日，位于琿春東北虎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緩沖區的延田礦業還在生產經營。攝影/章軻

9月6日，位于琿春東北虎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緩沖區的延田礦業還在生產經營。攝影/章軻

9月6日，位于琿春東北虎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緩沖區的英華煤礦正在整改中。攝影/章軻

9月6日，位于琿春東北虎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緩沖區的華宇磚廠。攝影/章軻

9月6日，位于琿春東北虎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緩沖區的宏達磚廠。攝影/章軻

9月6日，位于琿春東北虎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緩沖區的華通磚廠廠區已變成小工業園，加工多種機械設備。攝影/章軻

9月6日，位于琿春東北虎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實驗區的琿成養牛合作社。攝影/章軻

9月6日，位于琿春東北虎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實驗區的一家養牛場。攝影/章軻

9月6日，位于琿春東北虎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核心區的板石玉仙采石場。攝影/章軻

9月6日，位于琿春東北虎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核心區的上屆洞采石場。攝影/章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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