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出使印度的王玄策真的一個人滅掉了現(xiàn)在印度北部最大的國家中天竺嘛？-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風云

在讀古代中國歷史的時候，我們抗擊北部匈奴，突厥，柔然等的戰(zhàn)爭是耳熟能詳?shù)摹５枪糯袊苍舷碌浆F(xiàn)在的中亞，南亞比如現(xiàn)在的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等地出使。而在公元648年，甚至發(fā)生了李世民派出使的使臣王玄策，一個人借吐蕃兵滅掉了當時發(fā)生叛亂的印度北方最大的國家中天竺，并擒獲該國國王押回長安。

王玄策一個人滅一國的歷史是真實的嗎？為什么王玄策在史書上僅僅一筆帶過？為什么當時沒有全面占領(lǐng)印度，讓其成為我們的勢力范圍呢？

我們今天就來聊一聊歷史上記載的王玄策一人滅一國的這段歷史。

01

《資治通鑒》原文

（原文和譯文的文字版本可以參看本公號同步發(fā)布的原文和譯文文章，文字版本可以按自己設(shè)置放大觀看，本文囿于篇幅限制，僅放置圖片

貞觀二十二年戊申，公元六四八年

五月，庚子，右衛(wèi)率長史王玄策擊帝那伏帝王阿羅那順，大破之。

初，中天竺王尸羅逸多兵最強，四天竺皆臣之，玄策奉使至天竺，諸國皆遣使入貢。會尸羅逸多卒，國中大亂，其臣阿羅那順自立，發(fā)胡兵攻玄策；玄策帥從者三十人與戰(zhàn)，力不敵，悉為所擒，阿羅那順盡掠諸國貢物。玄策脫身宵遁，抵吐蕃西境，以書征鄰國兵，吐蕃遣精銳千二百人、泥婆國遣七千馀騎赴之。玄策與其副蔣師仁帥二國之兵，進至中天竺所居茶馎和羅城，連戰(zhàn)三日，大破之，斬首三千馀級，赴水溺死者且萬人。阿羅那順棄城走，更收馀眾，還與師仁戰(zhàn)；又破之，擒阿羅那順。馀眾奉其妃及王子，阻乾陀衛(wèi)江，師仁進擊之，眾潰，獲其妃及王子，虜男女萬二千人。于是天竺響震，城邑聚落降者五百八十馀所，俘阿羅那順以歸。以玄策為朝散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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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譯文

貞觀二十二年（戊申，公元648年）

五月，庚子（二十日），右衛(wèi)率長史王玄策進攻帝那伏帝王阿羅那順，將其打得大敗。

起初，中天竺國王尸羅逸多兵力最強，東、西、南、北四天竺都臣服于他，王玄策奉使節(jié)到天竺，各國都派使者進獻貢品。恰巧尸羅逸多去世，國內(nèi)大亂，大臣阿羅那順自立為王，征發(fā)胡族兵進攻玄策，玄策率領(lǐng)隨從三十人與他們激戰(zhàn)，抵御不住，全都被其擒獲，阿羅那順將各國的貢品掠奪干凈。玄策乘夜間只身脫逃，到達吐蕃西部邊境，發(fā)文書給鄰國征調(diào)兵馬，吐蕃派精兵一千二百人，泥婆國派七千多名騎兵赴戰(zhàn)。王玄策與副使蔣師仁率領(lǐng)二國的兵馬進逼到中天竺的居住地茶和羅城，激戰(zhàn)三天，大敗天竺兵，殺死三千多人，水中溺死者將近一萬人。阿羅那順棄城逃走，重新糾集殘余力量，掉過頭來與蔣師仁戰(zhàn)斗；蔣師仁又將其打敗，并生擒阿羅那順。剩余的天竺人擁戴阿羅那順的妃子及王子，在乾陀衛(wèi)江阻截唐軍，蔣師仁向其發(fā)動進攻，天竺兵眾潰敗，其妃子及王子被擒，其余被俘男女一萬二千人。于是天竺國內(nèi)大受震動，共有五百八十多個城邑和部落先后投降，玄策等人俘虜阿羅那順，班師回朝。朝廷任命玄策為朝散大夫。

03

收獲與反思

我們以前讀中國歷史，大部分的篇幅都在寫中原政權(quán)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入侵。

而對于南方的擴張，也僅僅局限在當年秦派任囂軍隊遠征南方，一直打到越南北部，后來秦朝滅亡，趙佗割據(jù)建立南越國。

參看:

后來西漢滅了南越國，直接在越南北部設(shè)郡縣，這就是后來的交趾，日南，九真郡。

而之所以中原政權(quán)能統(tǒng)治越南北部，原因是由廣西經(jīng)陸路進越南還是比較方便的。

而越南再往西的東南亞和南亞區(qū)域，從東南亞這里過去都是漳澤之地，而四川上青藏更加困難。所以中原政權(quán)很難從這里向南向西擴張。

但當時除了中華文明之外，在南亞還有古印度文明，在歐洲還有地中海文明，這些文明之間還是有交流的，而交流大都通過西域，從阿富汗這里向南到印度半島，從伊朗這邊往西到地中海到歐洲。

但是西域?qū)τ谥性裕_實是鞭長莫及之地。

后來在漢代為了抵御匈奴入侵，漢武帝派張騫出使西域，其實就是想聯(lián)合西域的一些大國，來共同對付匈奴。當時西域的主要大國就是大月氏。

而大月氏實際上就是原來在中國境內(nèi)的游牧民族，因為匈奴崛起被迫西遷，到了中亞，盤踞在中亞地區(qū)，甚至趕跑了當年希臘人建立的一些國家，將觸角伸到了印度半島。

所以當年漢武帝就是希望大月氏能和中原政權(quán)聯(lián)手，一起消滅匈奴。

后來漢打敗了匈奴，在西域建立了西域都護府，西域都護府的統(tǒng)治一直到了大宛以東和烏孫以南。

當時張騫的使節(jié)就曾抵達現(xiàn)在阿富汗的 罽賓國。 罽賓國 當時還是希臘人征服當?shù)睾蠼⒌恼?quán)。當時罽賓國 多次“剽殺”漢使。后來漢使文忠聯(lián)合“容屈”王子陰末赴“攻罽賓，殺其王”。這也是歷史上第一次記載我國遠征印巴半島的戰(zhàn)爭。當然這場戰(zhàn)爭的主角并不是漢朝，而是漢朝聯(lián)絡(luò)了當?shù)氐膭萘Γ餐瑲⒌袅?罽賓國王。之后文忠立陰末赴為罽賓王后，“授印綬”。這也就讓 罽賓國成為某種意義上的羈縻國。

為什么我們并沒有將疆域延伸到印巴，還是因為離中原太遠了，我們的后勤體系等無法延伸過去，所以在中原政權(quán)看來，占領(lǐng)這些地方?jīng)]有意義。所以后來 羈縻國也被中原政權(quán)放棄了。

后來 罽賓國實際上還是被大月氏人征服了，建立了南亞的 貴霜王朝，后來 貴霜王朝一度統(tǒng)治了恒河流域，也就是現(xiàn)在的印度北部。

貴霜王朝強大之后和漢帝國開始爭奪西域，公元90 年，貴霜副王謝帶兵七萬進攻當時東漢的西域都護府，但是在班超的率領(lǐng)下東漢聯(lián)軍以少勝多，以弱勝強，大敗貴霜軍隊。經(jīng)此一役，貴霜被漢朝的實力所震懾，再也不敢圖謀西域，因而和漢朝的友好關(guān)系也就一直維持了下去。

而當時漢朝和貴霜王朝的友好關(guān)系，才讓印度半島的文化不斷傳入中國，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佛教文化。

而隨著佛教在中國的流行，實際上中原政權(quán)和印度之間的交流和往來是越來越頻繁了。而后來中原王朝衰弱，印度文明崛起，西域后來都成為佛教國家，實際上就是更受印度文明的影響。

在隋唐時期，這種文化的交往也是非常頻繁的，也就是這時，才有了唐僧取經(jīng)，也就是玄奘西行到印度取經(jīng)。

但當時玄奘去的印度并不是現(xiàn)在意義上的印度，當時貴霜王朝衰弱后，印度北部的 笈多王朝興起，后來嚈噠人崛起滅掉 笈多王朝，印度北部地方勢力崛起，印度半島就分裂成了無數(shù)的城邦小國，變成了五天竺體系。其中中天竺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塊。

而在中天竺，公元612年，戒日王繼承曲女城的王位，建立了戒日帝國，不斷的兼并北部的其它小國，其疆域就覆蓋了整個印度北部。

當時玄奘到印度取經(jīng)，實際上去的就是中天竺的戒日帝國，會見的就是戒日王。而戒日王對于玄奘所談的中原文化也是非常感興趣，所以愿意和中原修好，并派出了使團。

所以這時李唐和戒日帝國之間的關(guān)系還是比較好的。公元641年中天竺使節(jié)團來訪，公元643年，唐朝就派出使節(jié)團出訪中天竺，其中王玄策是作為副使隨團的。

公元647年的時候，這時李唐再次派出使節(jié)團，主要目的想要學習和引進印度的制糖術(shù)，當時王玄策是去過印度，有經(jīng)驗，所以就讓王玄策作為正使帶團出發(fā)。

當時王玄策的使團人不多，才有三十多人。到了印度半島，路途的一些小國以及其他四天竺王國都派人攜帶禮物，要跟隨王玄策回大唐。

但是這時出現(xiàn)了變化，當時戒日王突然去世。戒日王的突然去世讓戒日帝國出現(xiàn)大亂，其大臣阿羅那順篡位上臺，歷史記載阿羅那順襲擊了王玄策的使臣團，劫掠了王玄策的使臣團的財物。只有王玄策只身逃脫。

但王玄策并沒有就此回國，而是跑到了吐蕃邊境，以大唐的名義征召吐蕃和尼泊爾的兵馬。當時吐蕃還是松贊干布執(zhí)政，給了王玄策一千二百騎兵，而尼泊爾（泥婆國）派了七千騎兵跟隨王玄策出戰(zhàn)。

王玄策與副使蔣師仁率領(lǐng)尼泊爾和吐蕃的軍隊進軍中天竺的都城茶和羅城，激戰(zhàn)三天，大敗天竺兵，殺死三千多人，水中溺死者將近一萬人。

阿羅那順棄城逃走后再次整頓軍隊，回來攻打蔣師仁；蔣師仁又將其打敗，并生擒阿羅那順。

剩余的天竺人擁戴阿羅那順的妃子及王子，在乾陀衛(wèi)江阻截唐軍，蔣師仁向其發(fā)動進攻，天竺兵眾潰敗，其妃子及王子被擒，其余被俘男女一萬二千人。

有些歷史 記載當時中天竺的軍事實力還是很強的，并且派出了象兵，但唐軍采用了火牛陣，用火牛破掉了中天竺的象軍，才導致中天竺潰敗。但《資治通鑒》中并沒有這樣的記載。

其實我們之前在講隋朝派劉方攻打越南的時候，就講到過越南當時也是用象兵，但也被劉方所破。（相關(guān)歷史可以參看之前文章：）

阿羅那順被俘后，中天竺五百八十多個城邑和部落先后投降，玄策等人俘虜阿羅那順，班師回朝。朝廷任命玄策為朝散大夫。

關(guān)于這段歷史，明確的是王玄策確實借助吐蕃和尼泊爾的軍隊，抓住了阿羅那順，并將阿羅那順帶回長安。

但這段歷史確實有很多比較蹊蹺的部分。比如說王玄策是如何通過一個人就能征召吐蕃和尼泊爾的軍隊的，按道理雖然李唐和吐蕃之間有文成公主的和親，但實際上關(guān)系還沒有這么好。

其次王玄策打敗阿羅那順，擒獲阿羅那順后，中天竺大部分地區(qū)投降，為什么沒有將這些地方變成李唐的附庸國呢？而只是將阿羅那順押回了長安呢？

而按照有些文章的說法，如此大的勝利，為什么李唐政權(quán)給王玄策的獎勵并不是太高，而且很快王玄策就淹沒在歷史中了呢？

從我對當時的歷史的理解來看，這段歷史確實可能有夸大的成分。

當時李唐政權(quán)跟戒日王的關(guān)系比較好這應該是事實，所以才有大家不斷的派使臣來往。

而戒日王死后，為什么阿羅那順不愿意繼續(xù)跟李唐保持良好的關(guān)系，籠絡(luò)王玄策，而是派兵攻打使臣團呢？這有點不可理喻。

但如果以李唐當時跟戒日王的關(guān)系比較好來推斷的話，很有可能是阿羅那順的篡位并不是得人心，當時戒日王的勢力以及天竺其他勢力對阿羅那順的篡位是反對的，所以這些勢力可能都找到了王玄策的使臣團，是希望李唐來協(xié)助這些勢力來平息叛亂。

而王玄策的使臣團顯然對阿羅那順比較強勢，最終阿羅那順決定對李唐的使臣團下手。

而王玄策逃出后，為什么能跑到吐蕃征調(diào)到吐蕃的軍隊呢？

如果說用吐蕃和大唐關(guān)系很好來解釋其實是有疑問的。但是如果說吐蕃看到中天竺發(fā)生騷亂，不穩(wěn)定，他的優(yōu)先選擇是什么呢？顯然是派兵去搶一些利益回來。

所以從我的理解來看，吐蕃不過是以大唐征召的名義，派軍隊去中天竺搶奪自己的利益罷了。

而王玄策和副使能指揮吐蕃和尼泊爾軍隊作戰(zhàn)打敗阿羅那順就有夸大的成分，這里面很可能是吐蕃和尼泊爾以及中天竺反阿羅那順勢力的勢力聯(lián)手，打敗了阿羅那順。對于這些反對勢力而言，大唐和吐蕃的勢力是可以利用的勢力，所以才能以如此少的部隊，最終拿下了中天竺。但是這些勢力當面對阿羅那順的時候短暫的一致對外，但當阿羅那順被俘，其政權(quán)垮臺，中天竺最終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內(nèi)亂和崩潰。

所以我們看王玄策也清楚自己在中天竺實際上也拿不到什么利益，最終只有把阿羅那順押回大唐。

而吐蕃雖然表面上沒有看到拿到很多好處的記載，但是從后來吐蕃向南亞大陸的滲透來看，吐蕃的戰(zhàn)略意圖其實是一貫的。

所以從這段歷史來看，王玄策借兵滅阿羅那順，確實是樹立了大唐在南亞的威信。但是這場戰(zhàn)爭也不宜盲目夸大，因為本身就是多種勢力的博弈，而王玄策在其中成為了大家共同推舉的一個執(zhí)行人罷了，當然這也說明大唐當時在南亞還是有影響力的。

而后來大唐并沒有介入南亞權(quán)力的爭奪，也就證明大唐君臣也都清楚自己不可能經(jīng)營南亞，這場勝利對于李唐而言沒有滅吐谷渾，高昌，龜茲這樣有戰(zhàn)略意義，所以王玄策在歷史上僅僅是一帶而過也就必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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