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是無法超越的巔峰”成立嗎？11位專家的最新發現

? 常青 四川大學

本文節選自《大唐之美》一書

唐代佛塔

唐代的佛塔保存不多，有的我們知道是唐塔，但是外面已經被重新修過，比如西安大雁塔。當時的佛塔基本可以分成幾類， 一類是樓閣式塔，這類塔外面的層數可以代表實際的層數。大雁塔就是樓閣式塔。另一類是密檐式塔，看起來層數很多，但是外面的層數不代表里面的層數，往往是里面實際層數要少于外面所顯示的層數。當時的密檐式塔材質有兩種，一種是磚塔， 一種是石塔。密檐式塔第一層一般都比較高，上面有密集的層檐。西安小雁塔是唐代磚砌密檐式塔的代表作。（圖 7）

圖 7：西安薦福寺小雁塔（現高 43.3 米）（常青 攝）

現存石造密檐式塔一般規模較小，不是供人登臨的，而是具有某種紀念意義。它可以作為僧塔，其內埋藏有高僧的骨灰，或者作為佛的供養塔。位于安陽靈泉寺的雙石塔是唐代石造密檐式塔的代表作。（圖 8）

圖 8：河南安陽靈泉寺唐代雙石塔中的西塔（常青攝）

當時的長安和洛陽以及許多其他城市，其實更流行的是木構的樓閣式塔。這種塔現在中國看不到了，但是在敦煌莫高窟壁畫里面可以看到。例如莫高窟第 340 窟一幅初唐時期壁畫上的樓閣式塔，有三層，頂端有一塔剎，最上一層的角度有所旋轉。塔身有立柱、門窗、欄桿、屋檐，都是木質結構。（圖 9）

圖 9：甘肅敦煌莫高窟第 340 窟初唐壁畫中的樓閣式木塔

這幅畫表現的就是當時在地面上的寺院里建造的木塔。這種木塔我們也發現了遺址，比如陜西扶風法門寺唐塔遺址。（圖10）

圖10：陜西扶風法門寺唐塔遺址

以前這個地方立了一座明代磚塔，平面八角形。它的地基有明代塔基，但也有唐代的塔基和地宮。明代塔身倒塌后，考古學者在清理塔基時發現了唐代塔基和地宮。明代的八角形塔基外面還套了一層方形塔基，有一圈柱礎，原柱礎上立有木柱，挑檐，形成一座木塔。原來的木塔毀掉以后，明代在此基礎上又建了磚塔，但是沒有破壞唐塔地基和下面的地宮。經過考古發掘，我們發現了唐代木塔的塔基以及地宮，這是一個轟動世界的大發現。通過這一塔基可知，唐代曾建過許多座這樣的木塔。

這種木塔目前我們可以看到一個例子，就是日本奈良法隆寺塔。（圖11）

圖 11：日本奈良法隆寺塔（重建于711 年）（常青攝）

這座塔建在相當于中國的初盛唐之交的那個年代是日本奈良時代初期。塔身是五層樓閣，有立柱、挑檐、斗拱、欄桿，完全是木構建筑。這座塔的制式模仿的是中國唐代長安城的木塔或者洛陽城的木塔，可惜我們的沒有能夠保存下來。這座塔得以保存下來，不僅可以幫助我們恢復當時大量存在于中國各地的木塔，而且這個建筑還是全世界現存最早的木構建筑。日本人保存的古跡，特別是一些寺院古跡確實值得我們欣賞。長安城里面有那么多寺院，但是我們很難發掘到一座完整寺院，而日本古代寺院的遺址，都可以用平面圖排出考古學的類型式，可以看到里面大殿的布局。中國寺院考古目前來說還很欠缺，就像只有幾個點，還連不成一條線。

唐代還有一種亭閣式塔，顧名思義，就像一座亭子。現存最大的亭閣式塔，是保存在河南安陽修定寺的唐塔，建于唐懿宗咸通十一年（870）以前，確切紀年不可考。這座塔用磚石砌成，表面鑲嵌了許多磚雕，是經燒制而成的。多數磚雕呈菱形，凡重復的應是用同一個模子燒制而成，按照一定的排列規律把它們鑲嵌在塔壁上的。這些磚雕在民國時期受到外國古董商的青睞，他們相中了哪一塊，便想方設法地揭下來拿走，或者想辦法搞到手。于是，古董商們也把這些磚雕當成了發財的途徑。因此，塔上的很多磚雕被揭下來，賣到國外，收藏在了西方的博物館里。如今，塔上丟失的磚雕都被修復補齊，凡是咖啡色或土色的磚雕應該是原來的，而灰色的是重新補作的。補做的根據是磚雕的內容依據一種排列規律重復著，我們可以根據現存的磚雕來修補缺失的部分。

那么，修定寺塔上的磚雕表現的是什么題材呢？塔門的門楣上刻的主尊是彌勒佛。在唐代造像中，倚坐佛代表著未來佛彌勒佛。那么，這座佛塔的主題應該是主要表現彌勒佛及其世界的。我們在該塔表面可以發現很多磚雕圖像，表現女子、法輪、馬、象等。這些題材實際上是彌勒佛國來降臨時會出現的七寶，伴隨著統一天下的偉大國王——轉輪圣王。（圖12）七寶包括玉女寶、法輪（寶）、象寶、馬寶、主藏臣、主兵臣，還有珠寶（就是摩尼寶珠）。彌勒佛在未來世界降臨人間時，將是在一個轉輪圣王的國度里。所以這個塔的題材很清楚，它表現的就是彌勒佛國降臨的盛況，非常珍貴。

圖 12：河南安陽修定寺塔局部磚雕

《大唐之美》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2025-11

【內容簡介】

這是一部展現唐代藝術輝煌成就、講述其源流演變的精美圖文書。本書由國內十一位知名學者傾心撰述，其中既有享譽海內外的學術大咖，又有專精一藝的青年才俊，無不彰顯專業權威而又通俗易懂的書寫風格。全書分服飾、織繡、建筑、瓷器、金銀器、漆器、陶俑、繪畫、書法、佛教藝術、絲綢之路藝術十一個門類，基本涵蓋了唐代藝術最值得鑒賞的重要方面。本書觀點闡釋系統翔實，并以考古發掘、文物研究為基礎，很大程度上重塑了唐代藝術史，給讀者豁然開朗之感，有如醍醐灌頂。書中還匯集了640幅全彩精修圖片，其中相當一部分為學者親赴藏品所在地拍攝，具有獨一無二的學術價值和藝術表現力。

【作者簡介】

齊東方，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漢唐考古。

陳詩宇，設計學傳統服飾研究博士、古代服飾復原實踐基地負責人，研究方向為古代服裝史、首飾史、服飾復原，指導作品《國家寶藏》《清平樂》等。

石釗釗，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研究方向為出土書畫、紡織品實驗室保護研究。

王南，故宮博物院古建筑文化研究所所長，研究方向為中國古代建筑歷史與理論、故宮學。

秦大樹，浙大城市學院藝術與考古學院、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宋元明考古、陶瓷考古、海上絲綢之路考古。

汪珂欣，南京大學博士、北京大學博士后，北京城市學院文化遺產研究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魏晉南北朝隋唐藝術史、宗教社會史。

陳秋榮，東京藝術大學博士，中國第一位漆藝專業博士，北京城市學院文化遺產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中國漆文化。

邵彥，中央美術學院人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中國美術史、書畫史、書畫鑒定。

史睿，北京大學中國古代史研究中心副研究館員，研究方向為敦煌吐魯番文獻、隋唐五代史、書畫鑒藏史、寫本書籍史。

常青，四川大學藝術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佛教藝術史、佛教考古、海外收藏中國藝術、博物館策展。

徐弛，西北大學絲綢之路考古合作研究中心副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隋唐中外關系史、絲綢之路考古、歐亞草原考古。

【目錄】

唐代服飾之美 陳詩宇

唐代織繡之美 石釗釗

唐代建筑之美 王南

唐代瓷器之美 秦大樹

唐代金銀器之美 齊東方

唐代漆器之美 汪珂欣 陳秋榮

唐代陶俑之美 齊東方

唐代繪畫之美 邵彥

唐代書法之美 史睿

唐代佛教之美 常青

唐代絲路之美 徐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