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零六一年,有個六十八歲的老頭在營帳里徹底破防了。
這人指著巴格達的方向,對著手下咆哮,大概意思是說:“這些阿拉伯人腦子是不是有病?
我搶了他們的地盤,睡了他們的王宮,甚至連他們的軍隊都歸我管了,他們屁都不敢放一個。
結(jié)果我現(xiàn)在就想娶個媳婦,跟他們攀個親戚,那老東西居然跟我擺譜,搞得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發(fā)火的這位不是一般人,他是塞爾柱帝國的開國蘇丹——圖格里勒·貝格。
也就是那個把中東攪得天翻地覆的“突厥猛禽”。
而讓他氣得跳腳的,是那個在巴格達皇宮里當吉祥物的阿拔斯王朝哈里發(fā)——卡伊姆一世。
這事兒說白了,就是個暴發(fā)戶想進名流圈子的故事,但這入場費,實在是太貴了。
要說清楚這其中的彎彎繞,咱們得把時間條往回拉個幾年。
那時候的圖格里勒,在哈里發(fā)眼里可不是現(xiàn)在的“老流氓”,那是妥妥的“大救星”。
當時的阿拔斯王朝,混得那叫一個慘。
曾經(jīng)橫跨歐亞非的大帝國早就涼涼了,巴格達被一群來自伊朗高原的白益人控制了一百多年。
最尷尬的是,白益人信什葉派,哈里發(fā)是遜尼派老大,這就好比你是個吃素的和尚,結(jié)果管你飯的是個天天在你面前烤肉的屠夫,別提多憋屈了。
哈里發(fā)卡伊姆一世每天都在擔心自己哪天就被廢了。
就在他快絕望的時候,聽說東方來了群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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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人就是圖格里勒帶的烏古斯突厥人。
圖格里勒這名字在突厥語里是“猛禽”的意思,這哥們也確實狠,一路從大草原殺過來,把波斯高原上的各路軍閥捶得滿地找牙。
一零五五年,走投無路的哈里發(fā)給圖格里勒寫了封密信:大佬,求帶飛,來巴格達幫我不?
這招叫“引狼驅(qū)虎”。
哈里發(fā)的小算盤打得挺響:突厥人雖然土了點,但好歹大家都是遜尼派兄弟,總比異端的白益人強吧?
圖格里勒收到信,估計嘴都笑歪了。
對于一個草原出身的土軍閥來說,能得到伊斯蘭世界精神領(lǐng)袖的召喚,那就等于拿到了“合法殺人執(zhí)照”。
于是塞爾柱騎兵像狂風(fēng)一樣卷進巴格達,白益人連行李都沒收拾就跑了。
剛進城那會兒,圖格里勒特別會演。
他居然下馬步行,親自給哈里發(fā)牽馬,那謙卑的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哈里發(fā)雇的長工。
卡伊姆一世感動得眼淚嘩嘩的,當場封他為“東方與西方之王”。
可這世上哪有免費的午餐,所有的饋贈背后,早就標好了要命的價格。
沒過多久,哈里發(fā)就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
這只“猛禽”趕走了老虎,自己卻賴在窩里不走了。
圖格里勒接管了防務(wù)、稅收,除了周五聚禮念個名字,哈里發(fā)手里那是真沒權(quá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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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你請個保安把強盜趕走了,結(jié)果保安直接睡你主臥,還掌管了你的銀行卡密碼。
為了控制這個在老百姓心里威望極高的“吉祥物”,圖格里勒先玩了一手“換親”。
第一回合,他把自己侄女嫁給了卡伊姆。
這招挺高,圖格里勒成了哈里發(fā)的老丈人,輩分上壓了一頭。
但對于圖格里勒這種政治老油條來說,這還不夠保險。
他心里琢磨的是:如果我能娶了哈里發(fā)的女兒,生個兒子,那這孩子身體里就流著塞爾柱和阿拔斯兩家的血。
以后這孩子既能當蘇丹,又有資格去爭哈里發(fā)的位置。
這不就是搞個“全資控股”嗎?
所以到了一零六一年,快七十歲的圖格里勒,死活要娶卡伊姆一世的女兒——賽伊達·卡頓公主。
這消息一出,整個巴格達貴族圈都炸鍋了。
在那些講究血統(tǒng)的阿拉伯貴族看來,突厥人再能打,也就是個“蠻子”。
讓高貴的古萊什部落后裔、先知的家族成員嫁給一個放羊出身的軍閥?
這簡直就是把祖宗的臉扔在地上摩擦。
卡伊姆一世也是個硬骨頭,直接拒絕。
理由很官方:不合規(guī)矩,有損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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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圖格里勒覺得:老子給了你面子,你卻給我甩臉子?
于是他撕下了“忠誠衛(wèi)士”的面具,直接斷了哈里發(fā)宮廷的財政撥款,甚至把哈里發(fā)的幾個大臣都給扣了。
他還讓人帶了句話,大概意思是:“告訴那個老頭,我就要娶他女兒,就像當初我占領(lǐng)這座城一樣。
他要是不同意,我就不管他是誰,直接把他帶回大草原去放羊。”
這哪是求婚啊,這分明就是綁票。
卡伊姆一世看著空得能跑老鼠的國庫,再看看城外密密麻麻的突厥騎兵,最后只能含淚認慫。
這事兒我在史料里查了一下,挺心酸的。
堂堂哈里發(fā)的女兒出嫁,嫁妝居然只有四百個銀幣和一個金幣。
這點錢,別說皇室了,就是當時巴格達稍微富點的小商販嫁女兒都不止這個數(shù)。
哈里發(fā)就是想告訴所有人:是你搶走的,不是我嫁出去的。
一零六二年,賽伊達公主被迫前往大不里士成婚。
這場婚禮簡直就是大型尷尬現(xiàn)場。
根據(jù)當時的記載,面對這位權(quán)傾天下的蘇丹,公主全程沒摘面紗,甚至都不愿意正眼看他,更別說行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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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格里勒倒是挺殷勤,送去了一堆金山銀山的珠寶,想討好這位年輕的小媳婦,結(jié)果人家根本不領(lǐng)情。
在絕對的權(quán)力面前,所謂的尊嚴,脆弱得就像一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對于公主來說,這不僅僅是嫁給一個比自己親爹還老的人,更是嫁給了綁架自己家族的獄卒。
這種emo的情緒,估計現(xiàn)代人都體會不到。
不過呢,這場強扭的瓜,保質(zhì)期那是相當短。
誰都沒想到,劇情反轉(zhuǎn)來得這么快。
就在婚后僅僅幾個月,一零六三年十月,身體倍兒棒的圖格里勒突然病倒,沒幾天就掛了。
這位一生征戰(zhàn)、從草原打到巴格達的梟雄,折騰了一大頓,最終也沒能等到那個融合雙方血統(tǒng)的繼承人出生。
甚至可以說,他這波操作屬于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因為他也沒留下其他子嗣,王位最后傳給了他的侄子阿爾斯蘭。
圖格里勒一死,塞爾柱帝國亂了一陣子。
而那位可憐的賽伊達公主,就像一件過期的政治抵押品,被新蘇丹客客氣氣地送回了巴格達。
這事兒怎么說呢,圖格里勒想通過“生物學(xué)手段”徹底吞并哈里發(fā)權(quán)威的計劃,最后還是敗給了時間和命。
那個拒絕摘下面紗的公主,雖然沒法反抗刀劍,但到底還是守住了最后一點體面。
參考資料:
敘伊本·阿西爾,《歷史大全》,商務(wù)印書館,2014年。
Philip K. Hitti, History of the Arabs, Palgrave Macmillan, 2002.
C.E. Bosworth, The Political and Dynastic History of the Iranian World,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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