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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爾街有句名言:股市上有“勇敢”的操盤手,也有資深的操盤手,但沒有既勇敢又資深的操盤手。股市詭譎多變,如果沒有嚴格的風險保護,一味盲目冒進、不計后果,短期也許能贏,但最終會被市場淘汰。市場不會因為個體的信念而改變方向,更不會給予無限次犯錯的機會。
此次專訪中,資深投資專家郭亞夫先生與胡潤百富分享他對投資趨勢的判斷與風險控制機制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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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亞夫
華爾街資深投資專家,紐約天驕基金管理公司(TJ Capital Holdings LLC)創始人,在美獲得物理和金融雙碩士學位,擁有30年的華爾街投融資經驗,自1995年開始,先后從事操盤手、造市商、對沖基金經理等工作,長期為高凈值的個人和機構投資者提供基金管理和投資顧問服務,為上市公司提供融資咨詢服務,鳳凰衛視財經欄目多年評論專家。
胡潤光谷·郭亞夫專訪
胡潤百富:
您提出的“合力投資法”強調宏觀主題的引領作用,在 2025 年的市場環境中,我們看到了AI 算力、人形機器人等宏大敘事,但同時也看到了部分科技股財報不及預期導致的回調。AI 板塊出現了分化,資金從大型科技股流向了金融和工業板塊。當下如何通過您的“合力投資法”,去識別下一個階段上漲的確定性驅動力?
郭亞夫: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先簡單介紹一下我的“合力投資法”。股價的漲跌,本質上和任何商品一樣,取決于買的人多,還是賣的人多。當愿意買入的資金持續增加,價格自然會上漲;當賣出的力量占據上風,價格就會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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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亞夫《股市合力投資法》
在股票市場中,真正影響買賣行為的,是不同類型投資人對同一只股票的判斷是否趨于一致。當前市場上最主流、也是機構投資人普遍采用的,有四大投資流派:主題投資、基本面投資、技術分析和資產配置。當這四類投資人同時看好一只股票時,需求會明顯增加,四種力量形成向上的“合力”,股價往往就會走出持續性的上漲行情;反之,當多數力量轉為謹慎或看空,合力向下,股價就容易下跌。這就是“合力投資法”的核心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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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體系中,主題投資又可以分為三類:宏觀主題、事件主題和行業主題。它們的共同點,都是由對未來具有重要影響的驅動力所引發,但在影響范圍、持續時間和確定性上存在明顯差異。
宏觀主題,是指當全球政治、經濟、社會或科技等層面發生重大變化時,形成的長期大趨勢。這類主題往往具有全球性、廣泛性和長期性和緊迫性四大特征,會深刻影響社會運行方式和人們的日常生活,因此一旦確立,通常不會因為短期市場波動而迅速結束。
事件主題,則來源于某一具體事件的發生,例如政策變化、突發事件或重要決策調整。這類主題的特點是反應速度快、針對性強,但其影響的持續時間往往取決于事件本身的發展節奏,通常不具備宏觀主題那樣的長期性。
行業主題,更多關注經濟周期變化和行業輪動規律,通過判斷不同行業在不同階段所處的位置,尋找相對有利的投資時機。
人工智能作為生產力提升的重要方向,正是當前最具代表性的宏觀主題之一。近期AI板塊出現分化和回調,更多是階段性因素所導致的結果,但這一宏觀趨勢本身并沒有結束。由于前期漲幅較快,部分股票估值偏高,基本面投資人選擇獲利了結;隨著股價走弱,技術走勢受到破壞,技術派投資人也隨之減倉;與此同時,波動上升、風險收益比下降,資產配置型資金也會階段性降低相關敞口。在這種情況下,原本向上的合力被打散,市場自然會出現調整。
但只要宏觀主題仍然成立,這種回調本身也是合力自我修復的過程。隨著股價回落,估值逐步回到合理區間,基本面投資人會重新關注;當走勢完成修復、重新回到上升結構時,技術派資金也會再次進場;資金逐步回流后,資產配置型投資人也會重新提高相關配置比例。當不同投資流派的判斷再次趨于一致,四大合力重新聚攏,相關板塊和個股往往會進入下一輪上漲階段。
因此,對于人工智能這樣的宏觀主題,投資人真正需要關注的,并不是短期的漲跌本身,而是哪些個股在調整過程中依然保持良好的基本面基礎,并在走勢修復后重新展現出強勢特征,這些往往是下一階段值得持續跟蹤的目標。
金融板塊近期相對走強,我認為更多是事件性驅動的結果。在美聯儲貨幣政策轉向寬松、利率下降的背景下,融資成本降低、信貸活動回升,有利于銀行放貸,從而在一定階段內推動金融板塊表現。
因此,通過合力投資法去判斷股價上漲的驅動力,核心在于觀察其主題邏輯、基本面、技術面和資產配置這四種力量,是否正在形成一致的向上合力。
胡潤百富:
當下中國正在著力“新質生產力”、“并購重組”以及“硬科技”投資問題:站在國際資本的視角,您如何看待當前中國資本市場正在發生的“并購重組”浪潮和“硬科技”投資邏輯?
郭亞夫:
從國際資本視角來看,中國當前圍繞“新質生產力”展開的并購重組浪潮,本質上是一次產業升級過程的資本化表達,而不僅僅是財務層面的重組行為。這一浪潮并非由單一因素推動,而是產業、資本市場和監管環境三重驅動力疊加的結果。
首先是產業驅動。 在很多與新質生產力相關的硬科技和先進制造領域,行業仍處于相對分散階段,企業要想真正建立技術壁壘和全球競爭力,往往需要通過并購來補齊產業鏈短板、提高集中度,并形成平臺化和系統化能力。這種并購更接近產業整合,而不是簡單的規模擴張。
第二是資本市場驅動。 隨著融資環境趨于理性、資本市場更加關注盈利質量和投資回報率,企業單純依賴外部融資實現增長的空間在收窄,并購正在從“可選項”轉變為打造第二增長曲線和提升投入資本回報率(ROIC)的重要工具。國際資本更關心的,不是并購交易本身有多大,而是并購是否能夠持續改善現金流和資本效率。
第三是監管與制度驅動。 在鼓勵優質資產整合,提升資源配置效率的政策導向下,更加市場化、更加規范的并購重組環境正在形成,這為長期資金參與產業升級提供了制度基礎,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國際資本對規則不確定性的擔憂。
從硬科技投資邏輯來看,國際資本對中國硬科技的態度正在發生一個明顯變化——從早期更偏主題和政策敘事,逐步轉向對技術可驗證性和商業化路徑的高度重視。技術本身固然重要,但更關鍵的是能否形成穩定訂單、通過行業認證,并在規模化之后體現出清晰的成本曲線和盈利模型。
在這一過程中,并購重組恰恰成為硬科技規模化的加速器,通過并購獲取客戶、資質、產能和全球供應鏈能力,能夠顯著縮短從技術突破到現金流兌現的周期。未來真正能夠吸引長期國際資本的,將是那些以產業邏輯為核心,并購紀律清晰、治理透明,并且能夠把技術優勢轉化為可持續盈利能力的企業。
胡潤百富:
很多投資者往往把資產配置簡單理解為“不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但在您的“合力模型”中,資產配置流派是四大驅動力之一。能否請您深入淺出地解釋一下,資產配置在投資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它是為了創造價值,還是為了控制風險?
郭亞夫:
在傳統觀念中,資產配置往往被理解為股票、債券、現金等大類資產之間的權重分配,以滿足投資回收和風險控制的需要。而在“合力投資法”中,資產配置既不是創造價值,也不是控制風險,簡單地說,它與主題投資、基本面分析和技術分析一樣,是一個獨立的驅動力。如果我們篩選出的股票,同樣能夠受到采用資產配置方法的投資人青睞,這類資金也會持續流入,最終與其他投資流派形成合力,共同推動股價的上漲。
胡潤百富:
投資不僅僅是技術面或基本面的分析,本質還是要落實到具體的交易動作上。我們常說“性格決定命運,習慣決定成敗”,在您三十多年的華爾街生涯中,您認為最能決定投資成敗的“關鍵習慣”有哪些?
郭亞夫:
我認為,投資人應該有一套適合自己性格、且行之有效的投資模型,但真正決定投資成敗的關鍵習慣,是嚴格的風險控制機制。
很多投資者在投資時,只想到能賺多少錢,卻不愿意認真考慮自己最多能承受多大的虧損,而這恰恰是更重要的一點。因為一旦虧損失控,所有的投資判斷都會失去意義。一個很簡單、但被反復忽視的事實是:如果一筆投資虧損50%,你需要再上漲100%才能回本;而如果你把單次虧損控制在7%以內,回到原點就相對容易很多。
風險控制的本質,并不是為了少賺,而是為了保證你始終留在牌桌上,擁有下一次出手機會。市場永遠都會給機會,但前提是你還能留在場內。
在我三十多年的華爾街投資生涯中,我經歷過1998年的亞洲金融危機、美國股市2000年的互聯網泡沫破裂、2008年的金融危機、2020年美股因疫情爆發而導致的大崩盤,以及2025年關稅戰引發股市短時間內暴跌等系統性股災。很多人在這些階段并不是判斷錯了,而是因為倉位過重、沒有止損、也沒有風險預案,最終被市場淘汰。
而我能夠在這些大大小小的股災中相對平穩地走過來,甚至在某些階段還能取得正收益,靠的并不是預測能力,而是長期堅持的風險控制習慣:控制單筆虧損、控制整體回撤,以及控制情緒化交易。哪怕判斷錯了,我也能迅速承認錯誤、退出市場,而不是用更大的風險去“賭一次翻身”。
華爾街有句名言:股市上有“勇敢”的操盤手,也有資深的操盤手,但沒有既勇敢又資深的操盤手。 所以,不管你是偏技術分析,還是偏基本面研究,或者采用其他投資模式,真正決定你能否長期留在市場、持續取得結果的,并不是方法本身,而是你是否具備一套嚴格且能夠長期執行的風險控制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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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潤百富:
無論是資產配置還是培養習慣,最終都是為了實現長期的復利增長。在您看來,一個成熟的投資者應該如何看待“風險”與“收益”的關系?很多時候,投資者因為忍受不了波動而中途下車,導致無法享受到最后的“合力爆發”。您認為在漫長的市場等待中,投資者應該依靠什么樣的“底層信念”或“紀律”來堅持自己的策略,最終拿到結果?
郭亞夫:
在我看來,長期復利的實現,首先來自于對風險與回收關系的理性認知。任何投資都不可能沒有風險,風險與回收是孿生的,甚至可以說是連體的,脫離風險談回收,本身就無法真實反映投資的質量。
完全排除風險,是一種理想化的假設,在現實投資中并不存在。真正理性的投資,是在綜合權衡風險與回收之后,選擇風險可控、結構更優的方案。比如,兩類資產的年回收同為10%,但甲類資產的波動只有5%,而乙類資產的波動卻高達10%,顯然,前者是在用更低的風險獲取同樣的回收,其投資價值自然更高。
正是因為風險始終存在,很多投資者的問題并不在于判斷方向錯誤,而在于承受的波動已經超出了自身的心理和資金承受能力,最終在市場尚未給出結果之前被迫下車。
因此,我一直強調,成熟的投資者不是靠信念去硬扛波動,而是通過嚴格遵守交易紀律,作好風險控制,讓自己不必承受過度波動。只要風險被控制在可預期、可承受的范圍之內,投資者反而更容易在震蕩中保持理性,從而堅持到真正屬于自己的“合力爆發”階段。
市場永遠是對的,常常犯錯的是我們自己。正因為如此,投資最重要的不是證明自己判斷正確,而是允許犯錯、及時認錯,并確保任何一次錯誤都不會對整體資產造成致命影響。
真正支撐長期投資走下去的,并不是盲目的樂觀或固執的信仰,而是一套可以反復執行的紀律——敬畏市場、控制風險、等待大概率機會。當風險被有效管理、回收預期建立在現實基礎之上時,投資者反而更容易在震蕩中保持理性,堅持策略本身。所謂的長期復利,并不是靠意志力熬出來的,而是在風險與回收關系被正確處理之后,自然呈現的結果。
本文系胡潤百富專訪,素材來源于受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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