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聶衛平棋圣｜圍棋成敗、國家發展，皆在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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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80年代，第一次在電視上觀看中日圍棋擂臺賽的時候，我壓根不知道圍棋為何物，只見聶衛平身著一襲印著“中國”二字的運動服端坐棋枰前，彼時他的隊友盡墨，獨剩他一人扛起大旗，那是何等的孤勇。

隨著聶衛平的連勝，80年代的風，裹挾著棋盤上的黑白子與賽場上的吶喊，吹得一代人熱血滾燙。憑著十一連勝的神跡，拿下擂臺賽三連冠，硬生生筑起日本人口中的“鐵門”，在全中國一時卷起“聶旋風”。

我便是這旋風里被卷動的一員，曾經一度還想把棋手作為我的理想職業，殊不知成為專業棋手，本就要經歷無數次失敗的磨練。人們看到的只是他哀兵必勝的高光場面，卻不知他的韌性是從北大荒風雪里淬煉出來的。

那時的聶衛平，最動人的便是逆境里的不信邪，越是劣勢越能沉住氣，越能迸發破局的力量。就像80年代的中國，深知與世界的差距，放下身段沉心謀發展，一切以經濟效率為先，憋著一股勁想把落下的功課補上，不貪虛名，不圖冒進，這份低姿態里的韌勁，正是步步追趕的底氣。

他贏過日本棋圣，憑一己之力圓了國人的圍棋夢，“棋圣”封號頒給他，實至名歸，這份榮光，配得上他在絕境里殺出的每一條生路。只是棋圣封號加身，聚光燈盡數涌來，聶衛平的第十二盤棋，終在優勢局面下憾負于日方棋手。

時光帶走了賽場上的絕對統治力，可他的傳奇從不會因一場失利褪色，哪怕未曾染指世界冠軍，卻盡心培養徒弟們后來扛起了圍棋大旗，他仍是那個撐起一個時代圍棋信仰的人。

可這份賽場與時代的共鳴里，也藏著些許時代的印記。80年代的勝利總格外沉重，聶衛平的連勝、女排的五連冠，都被冠以“民族英雄”的名號。那時的我們，太需要勝利來提振心氣。

這份追捧無可厚非，卻也難免有些牽強附會，仿佛只要對外賽場贏了，便要與民族大義深度綁定。如今再看，勝利的鼓舞價值毋庸置疑，可這般夸大終究不必，賽場有賽場的榮光，民族有民族的脊梁，不必事事都往一處靠。

之后的中國加入了WTO，搭上全球貿易的順風車，隨著經濟一路騰飛，國人的心態也悄然轉變。從沉心追趕的低姿態，漸漸多了幾分志得意滿，總想著趕超排頭，卻忘了這份成就里藏著時代的饋贈。這便如聶衛平封圣后的心態波動，光環加身時，反倒難守當初那份孤勇與沉靜。

聶衛平的圍棋人生，是一個人的傳奇，更是一個時代的鏡像。哀兵必勝的韌勁，是逆境里最好的鎧甲；而戒驕戒躁的清醒，才是行穩致遠的根基。

如今送別聶棋圣，憶起的不只是棋盤上的黑白風云，更是那個沉心聚力、篤行不怠的時代，那份藏在低姿態里的磅礴力量，才是最該留存的時代回響。80年代，是一個滿是夢想的時代，是中國奮力追趕的黃金時代，更是我心底最懷念的好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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