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說起因紐特人,大伙兒腦子里蹦出來的,估計都是那幾個老掉牙的畫面:雪地里孤零零的圓頂冰屋,獵人裹著厚皮襖在風雪里走,一家人圍著篝火,光著上身靠在一起取暖。
這些畫面就跟老紀錄片似的,在網上傳了快一百年了,總帶著點原始又好奇的濾鏡。
但要是能把這些誤會的地方都拋開,看看他們真正的生活是啥樣,就會發現這更像是在極端環境里活下來的真實故事——每個被誤會的小細節里,都藏著因紐特人用幾千年攢下的活下來的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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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屋:不是家,是風雪里的臨時躲難點
因紐特人一輩子住冰屋,這話傳得可太廣了,好多人就覺得冰屋就是他們的老房子。
不過在他們自己的語言里,Igloo(冰屋)其實就是房子的意思,但這房子可不是隨便住的。
對他們來說,冰屋從來不是一年四季都住的家,就是極端天氣來的時候躲一躲的臨時避難所。
每年冬天,北極的狩獵季能有好幾個月,男人們背著獵槍、拿著雪刀——就是用馴鹿骨頭磨的那種工具——自己出去找海豹、北極熊。
11月份的巴芬島,暴風雪說來就來,一點預兆都沒有,半小時氣溫能從零下二十度一下子降到零下五十度,風裹著雪沫子,看出去十米都瞅不見人。
這時候啊,一個熟手獵人就得趕緊搭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
雪在北極最好找,所以搭冰屋簡直是低溫里的智慧工程:拿雪刀把雪切成整整齊齊的六邊形雪塊,從地上開始一圈圈往上壘,每塊雪磚的邊都要卡進前一塊的縫里,嚴絲合縫的。
頂上留個拳頭大的小口透氣,既能擋雪沫子灌進來,又能把人呼吸出的潮氣排出去。
門口往地下挖,做成個斜坡,人得彎著腰進去,這樣冷空氣就不容易直接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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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搭出來的冰屋,里面溫度能保持在0度左右,外面零下五十度,這簡直就是個恒溫小房間。
獵人就蜷在鋪著海豹皮的雪塊搭的平臺上,懷里抱著獵槍,靠互相的體溫和喘氣兒的熱氣抗凍。
一般一個冰屋就住一兩個人,最多仨,空間小得跟單人帳篷似的。
所以19世紀歐洲的探險家會把冰屋當成永久的家,也能理解了:他們看到的其實是獵人臨時躲雪的避難所,沒看到因紐特人真正的家——叫Qarmaq的那種半地下石屋。
Qarmaq搭起來就復雜多了:先用石頭和鯨骨搭個架子,再糊上泥和干草,屋頂留個斜著的口子透氣,屋子一半在地下,跟個半埋在土里的雪洞似的。
這種房子能抗住零下六十度的冷,他們會在里面鋪好幾層獸皮當床,拿海豹油點個石燈照明,墻上還掛著風干的肉和工具。
一個Qarmaq能住十年以上,一家人圍著中間的火堆,商量著下一頓去哪兒打獵、縫衣服,有時候還拿獸骨在雪塊上劃拉著記季節——這才是他們真正的家。
探險家會誤會,其實是他們太傲慢了。
1909年,美國探險家羅伯特·皮爾里到了北極,他在日記里特興奮地寫看到因紐特人住在冰屋里,但他沒問一句你們這是住多久啊,啥時候住的。
他的鏡頭就光拍冰屋長啥樣,沒看到因紐特人夏天住的海豹皮帳篷,冬天Qarmaq里燒得旺旺的爐火——這些不好看的細節,自然就沒傳到大家耳朵里。
皮毛:不是裸睡,是把資源用透的生存智慧
因紐特人冬天裸睡,這話聽著就讓人臉紅,但很少有人想過:零下五十度的晚上,他們脫衣服睡覺,真的是不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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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的原因啊,藏在因紐特人最寶貝的東西里——就是一件用海豹皮或者北極熊皮做的安克(皮大衣)。
做一件好的安克,得用十到十五張海豹皮,手巧的婦女得花兩三個月:把海豹皮泡在海水里泡軟,拿獸骨針穿皮板,再拿油脂、魚油反復擦,讓皮毛一直軟和著。
這樣一件衣服,比黃金還值錢,是抗凍的命根子。
但皮毛最害怕啥?受潮。
人睡覺的時候會出汗,汗滲進皮毛里,一冷就結成冰碴子,第二天再穿,皮毛就硬邦邦的還裂口子,保暖就全沒了。
所以啊,他們睡覺的時候必須脫衣服。
他們躺在鋪著好幾層獸皮的平臺上,蓋著厚厚的卡魯克(皮睡袋),一家人擠一塊兒——這不是裸睡,是把衣服脫下來晾著,靠在一塊兒取暖。
皮睡袋里塞得滿滿的都是干苔蘚和獸毛,外面再裹一層海豹皮,能把每個人的體溫都鎖在里面。
加拿大努納武特地區的因紐特老人就說:冬天的帳篷里,十幾個人擠在睡袋里,呼出的氣在睡袋里結滿了霜花,早上醒來啊,頭發眉毛都白花花的,但沒人覺得冷。
這種光著背后啊,是對皮毛的特別寶貝,也是對環境的摸得透透的適應。
因紐特人對皮毛的了解,簡直是本能級別的:他們知道北極熊皮最暖和,零下四十度以下穿正好;海豹皮又輕又防水,夏天蹚水穿合適;海象皮厚,耐磨,做雪刀鞘正合適。
就連皮毛朝哪面都有講究:毛朝里的皮板能把熱量鎖在里面,毛朝外就能擋風雪。
這種對皮毛透氣不透氣的把握,讓他們在極端環境里把資源用得一點不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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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把裸睡當成性開放的人,可能忘了:在零下五十度的北極,身體根本不算啥——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以妻待客:不是習俗,是部落結盟的生存約定
因紐特人把妻子借給客人,這話簡直是獵奇故事里的大熱門,還被寫進一些所謂的文化探秘文章里。
但要是了解他們的社會結構,就會發現這其實是被誤會的生存約定。
因紐特人的社會,是按小部落分的,一個部落最多不超過五十人。
在北極,資源本來就少,打獵、抗風雪、養孩子,哪樣都得大家一起干,一個家庭想自己活下來,基本不可能。
所以啊,結盟就成了活下去的關鍵,交換配偶就是結盟的重要辦法。
兩個部落的頭頭會約定交換配偶:A部落的男人可以在B部落暫住,跟B部落的女人一起住,作為回報,A部落要在B部落打獵難的時候幫一把,反過來B部落也一樣。
這不是賣妻子,是建立假親戚關系。
兩個家庭會給對方的孩子取兄弟姐妹的名字,等孩子長大了,還會互相認親,把對方的孩子算進自己的親戚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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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陵蘭大學的人類學家安娜·漢森在《北極親屬制度》里寫過:1920年代,北極灣的因紐特部落下大雪,存的食物都吃完了。
旁邊的白熊部落主動讓他們的女人來住幾天,還給了海豹肉和獸皮。
作為回報,北極灣部落要在白熊部落打鯨魚的時候幫忙劃船。
這種互相幫襯持續了三個月,倆部落的關系就這么好了幾十年,直到后來現代的定居政策,打破了他們傳統的跑來跑去的生活。
這種習俗會消失,跟1950年代西方國家政府推行的定居政策有直接關系。
政府把因紐特人都集中到社區住,切斷了他們傳統的到處搬家、結盟的老辦法。
以前靠交換配偶聯系的部落關系,慢慢就散了,這被誤會的習俗就成了后來人獵奇的料。
現在的因紐特人特別討厭這個說法。
我們不是原始人,努納武特地區的因紐特年輕人組織北極之聲在2023年的聲明里說,我們文化里根本沒有‘借妻子’這回事,只有‘互相幫襯’的傳統。
你們光記住那些獵奇的故事,忘了我們為了活下去攢下的智慧,這根本不是尊重。
從冰原到社區:在老辦法和新辦法之間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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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因紐特人,都住哪兒呢?格陵蘭的努克市,現代公寓樓一棟棟的,樓前停著雪地摩托;加拿大的伊魁特市,超市里罐頭、凍肉比海豹肉還多;阿拉斯加的巴羅角,年輕人拿平板電腦跟家里視頻,背景就是玻璃幕墻外的雪山。
這些變化,都是從1950年代的定居計劃開始的。
加拿大、丹麥、美國這些國家的政府覺得,因紐特人的到處打獵的生活又落后又不好管,就逼著他們離開冰原,搬到政府建的社區里。
政府說會給他們現代生活:有暖氣、自來水、學校、醫院。
但代價是,他們老的生活方式沒了。
以前啊,一個十歲的因紐特小孩就得跟著爸爸學認海冰多厚——三指厚的冰能走人,一掌厚的冰會碎,還得記海豹洄游的路線,學用雪刀搭冰屋。
現在呢,孩子在社區學校學英語或者丹麥語,課本里根本沒有怎么在冰原上活下來,只有數學和科學。
好多年輕人連真的冰屋都沒見過,更別說體驗打獵有多難了。
語言也快沒了。
因紐特語有28種方言,每種方言都有自己的詞:說不同厚度的雪就有17個詞,形容北極熊走路的樣子就有8個詞。
但現在啊,能把母語說得溜的老人,還不到總人數的20%,年輕人更習慣說因紐特因紐特語——就是把英語和因紐特語混著說的新語言——聊天。
不過啊,也有人反抗,也有文化在重新活過來。
加拿大的因紐特人爭取到了努納武特自治區,有了一部分土地的管理權;格陵蘭通過自治法案,在開發資源上說話更有分量了;各地的因紐特文化中心開始找老人聊,把他們說的老故事錄下來、寫下來,記錄那些快沒了的生存智慧。
年輕的藝術家呢,就把老傳統的東西加到現代創作里:用皂石刻冰原上的家庭,用 版畫畫氣候變化下的北極熊,這些作品在國際拍賣會上老拍出高價,成了社區的賺錢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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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氣候變化的陰影,讓這些努力都變得沉甸甸的。
北極升溫的速度,是全球的兩三倍,過去四十年,海冰面積少了40%。
加拿大努納武特地區的因紐特獵人保羅·阿塔說:我爺爺能在冰上走二十公里,現在冰面薄得跟紙似的,去年我弟弟就在冰上掉海里了,差點凍死。永久凍土層化了,社區的房子地基都陷下去了,路也裂開了;海豹和北極熊的數量少了很多,老吃的東西也少了——這些變化,讓因紐特人不得不重新想老辦法和新辦法的關系。
在格陵蘭的伊盧利薩特市,一群因紐特年輕人成立了冰原守護者組織,他們用社交媒體記錄冰原的變化,還說:海冰要是沒了,我們失去的不只是能打獵的地兒,還有祖宗傳下來的智慧和身份。他們搞了個冰原日記項目,找老人記錄每個季節的生存細節,還說:我們要讓孩子知道,冰原上的每一粒雪、每一塊冰,都藏著我們是誰。
從冰屋到社區,從皮毛到電腦,從以前的結盟到現在的政治,因紐特人從來沒停過適應和反抗。
他們不是活標本,是在極端環境里一直變、一直活下去的人。
當我們再想起因紐特人,可能不該只想到那些獵奇的標簽,該看到的是:在人和大自然較勁的過程里,他們這個民族用智慧和能扛的勁兒,在凍得硬邦邦的北極,寫下了屬于自己的活下來的故事。
這個故事的結尾,還早著呢——它需要我們所有人都盯著、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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