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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醫心論
夫療心之道,術法多端。或有醫者,不執方藥,不泥經論,但以數語相贈,竟使郁者開顏,結者釋懷。若“但舍顏面性命,可脫諸心疾”之俚語,聞之似糙,悟之實精。此等言語,何以有如是之效耶?蓋因其言雖俗,其理至深,能破妄執之桎梏,立新生之基址。非巧言令色之技,實為以言為斧,斫內心之荊棘;以言為燭,照性靈之幽徑也。
其一曰:破固著之思,以喻為刃。
人心之困,多起于執。“焦慮乃過求掌控,抑郁乃苛望全功”,此等判語,譬若良醫持銳刃,直剖癥結。其妙在于化“病”為“欲”,轉“我病矣”之惶惑,為“我求甚”之清明。昔有“顏面性命”之喻,尤見膽識。所謂“顏面”者,世情評價之枷鎖也;“性命”者,貪安懼危之妄念也。以“舍”字破之,如驚雷裂云,使溺于世俗眼光與絕對安想者,得見裂隙之光。蓋語言之勇,在于敢道破那被重重恐懼包裹之實相。實相既顯,其魘自消。
其二曰:立中正之觀,以理筑基。
破而后當立。諸如“真自在者,非從心所欲,乃能拒所不欲”之言,非徒破舊,實為立新。其將“自由”二字,自放浪形骸之虛想,重鑄為基于本心之抉擇與拒絕之能。此非空論,乃可踐之行。持此尺以自量,則生活中諸多“不得已”之隱索,皆歷歷可辨,解脫之門,由是而生。又如“毋活在他人目中”之誡,是教人完成“心理分化”之功——將自我之價值,自他人之毀譽中剝離而出,使靈臺成自主之江山,而非他者之附庸。言語之建構力,正在于此:為混沌體驗定疆界,為虛渺概念注精魂,使其可持可循,可躬行可體證。
然則,言可載道,亦能覆舟。 同一語也,出于摯友或似輕慰,流于坊間或成空談,惟置于醫患相得、信誠俱足之“神圣語境”中,乃能化為醒世鐘、渡人筏。治療之室,乃被護持之義理實驗場。于此間,言之沖力,得醫者之涵容以為緩沖;言之歧義,得即時之探討得以澄清;言之所致彷徨,得持續之護持有所依歸。醫者非言語之宣讀者,實為意義之共筑者與守護人。離卻真誠信實之關系,縱有智者千言,終成無根之木,或易為新執之枷。
是故,吾人所當重者,非“妙語”本身之機巧,乃其所示范之以常言行深療的法度。其為橋梁,非為彼岸。療心之終的,在于助人內化此“破執立新”之思,終能生發出屬于其一己之、鮮活有力之語言,以敘述與安頓其自身之生命。當來訪者能以己之言,清明堅定,道出自家之邊界、所愿與所值時,療愈之深意——促成人之主體挺立與內在自由——方得圓滿彰現。
嗟夫!言可為藥,其性不在華辭,而在其解粘去縛、開迷立覺之精準與膽色。此道揭示,療心之術,亦是言的藝術:以恰當之言,于恰當之時,為困頓心靈破迷障,立清明。此可謂對語言之力一種至深且溫然的信守與躬行。昔佛陀有“般若”以破愚癡,孔子重“正名”以序倫理,皆見言道之重。今之心理治療,雖范式迥異,其以言濟人之心,穿越時代而薪火相續,蓋因人類心靈對清明與自由之渴望,亙古如新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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