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的杭州,國民黨監獄里最不缺的就是等死的囚犯,但戴中溶不是其中之一。
他不是在等死,他是在等一個結果。
牢門突然開了,沒有槍聲,沒有命令,看守跑得一個不剩。
就在其他犯人還在發懵的時候,他已經叫醒身邊的人,冷靜地往外走。
當他觸摸到監獄外墻上冰冷的彈孔時,三年的牢獄生涯就像一場荒唐的夢。
三天后,解放軍進駐了這座監獄,負責的政委對著花名冊一個個核對身份,當看到戴中溶的名字和卷宗時,他愣住了。
檔案上寫著:國民黨陸軍少將,胡宗南心腹,泄露最高軍事機密。
這個罪名,在國共任何一方,都夠死好幾回了。
一、交大高材生與胡宗南的電臺
故事得從上海嘉定西大街的一間書房說起。
戴中溶小時候不愛別的,就愛拆收音機,對著里面一堆線圈和電子管發呆。
家里人覺得他不務正業,他自己卻樂在其中。
后來,他考進了交通大學,正兒八經地學起了無線電。
他的老師是當時國內無線電領域的頂尖人物張廷金,在學校的實驗室里,戴中溶第一次摸到了從美國運來的最新款發報機,那玩意兒的電流聲,在他聽來比什么音樂都好聽。
他心里憋著一股勁,想用這門技術為國家做點事。
1934年,時局一天比一天亂,報紙上天天都是東北淪陷的消息。
一天,校門口貼出一張西北軍的招聘布告,急招懂電訊的人才。
戴中溶心里癢癢的,他的導師張鐘俊教授看出了他的心思,對他說:“去部隊里實踐兩年,對你將來的發展有好處。”
就這么一句話,戴中溶把一本英文版的《無線電原理》塞進箱子底,坐上了去往西安的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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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西安,見到胡宗南,對方上下打量著這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學生,一臉懷疑:“就你?
能把全軍的電臺都給我架起來?”
戴中溶沒多說廢話,埋頭就是干。
不到半年,一張覆蓋了胡宗南整個部隊、下至營級的無線電通訊網就建成了。
胡宗南親自按下電鍵,清晰地聽到了前線一個連長的回話,當場就拍了板。
慶功宴上,他直接任命戴中溶為機要室副主任兼電訊科長,軍銜報的是少將。
一時間,戴中溶成了國民黨軍隊里炙手可熱的技術專家。
可風光的背后,是另一番景象。
有一次酒局,一份“清共人員名單”遞到他手里,名單上一個叫姚子青的名字讓他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他交大的學弟。
他掌管的機要室保險柜里,鎖著的不光是軍事機密,還有克扣軍餉、中飽私囊的爛賬。
妹妹戴中扆從延安過來探親,他指著那個沉重的鐵皮柜子,聲音都有些發顫:“這柜子里,鎖著的是半壁江山的腌臢事。”
二、藏在電波里的秘密
戴中溶的心,早就被這些事給攪亂了。
他開始覺得,自己一身的本事,用錯了地方。
一天,他整理文件時,在一堆軍事雜志里翻到了一本延安出版的《論持久戰》。
正看得入神,窗外傳來傷兵營里凄厲的慘叫,醫生說沒有盤尼西林,只能截肢。
書里描繪的理想和窗外殘酷的現實,讓他下定了決心。
他大筆一揮,簽了一張貨單,把五箱珍貴的藥品混在“報廢電子管”里,運出了軍營,送到了城南一個指定的倉庫。
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權力,為另一方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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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的冬天特別冷,妹妹戴中扆約他在西安書院門的一家舊書店見面,攤牌了自己的地下黨員身份。
戴中溶聽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決定入黨。
延安很快傳來指示:“你的位置太重要,暫時不要過來。”
他明白了,他的戰場不在延安,就在胡宗南的機要室里。
他表面上繼續為胡宗南賣力,訓練更多的電訊兵,改進通訊設備,背地里,卻在設計新的密碼本時,悄悄加了三頁空白碼。
這三頁碼,只有他和一個特定的電臺知道,成了西安情報網最重要的緊急聯絡通道。
1943年,一個深夜,一份“閃擊延安”的絕密電報被他截獲。
他心臟狂跳,借著上廁所的由頭,啟動了早就藏好的備用電臺,用那三頁空白碼約定的頻率,把情報發了出去。
三天后,胡宗南的作戰計劃被延安新華社一字不差地公之于眾,偷襲計劃徹底泡湯。
軍統的特務把戴中溶翻了個底朝天,什么都沒查出來。
胡宗南最后出面力保他,對著特派員說:“中溶要是共黨,我胡宗南早就成光桿司令了!”
這句話,既是信任,也是一種警告,說明戴中溶的技術能力無人可以替代。
三、為共和國校準時間
杭州解放后,戴中溶等來了組織。
在北京東總布胡同的一個小院里,他見到了當年的接頭人羅青長。
羅青長緊緊握著他的手,激動地告訴他:“當年你發出的那份延安情報,中央的評價是,價值超過十萬精兵。”
多年的潛伏和忍耐,在這一刻得到了最高的認可。
他脫下穿了多年的國民黨軍服,換上了嶄新的解放軍制服,被分配到軍委電信總局下屬的一個修配廠。
開國大典前夕,一個緊急任務交到了他手上——設計制造天安門廣場的電動升旗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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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緊,任務重,連造旗桿的材料都沒有。
他和團隊跑遍了北京城,最后在自來水水廠找到幾根不同口徑的鋼管,一節一節焊成了22.5米高的旗桿。
最難的是升旗速度,必須和國歌的時長完全同步。
他拿著秒表,一遍遍地計算,最后把馬達轉速精確控制在每分鐘12圈。
就在大典前夜的最后一次測試,一面試驗用的旗子卡在了旗桿頂上。
戴中溶二話不說,帶著幾個人,打著手電筒連夜爬上去搶修。
10月1日下午三點,當毛主席按下電鈕,五星紅旗伴隨著國歌聲準時升到頂端,分秒不差。
朝鮮戰爭爆發后,他又被派往東北,負責志愿軍的戰場通訊。
倉庫里堆滿了繳獲來的各種破爛電臺,日式的、美式的,型號五花八門。
戴中溶帶著人,硬是把日軍94式電臺的零件和美制電臺的主機拼湊在一起,改造出一種新的電臺,把通訊距離從30公里硬生生擴展到了50公里,為前線作戰提供了關鍵的通訊保障。
1958年,他被調到國務院科學規劃委員會,負責新技術的規劃。
桌上堆著三份文件:國家十二年科技規劃草案、蘇聯援建項目清單、美國貝爾實驗室的年度報告。
戴中溶敏銳地意識到,未來的核心是半導體。
他力主:“北京的電子管廠繼續搞鍺,上海基礎好,直接上硅。
嘉定的科學城,該動工了!”
為了這個項目,他成了“空中飛人”,每周在北京和上海之間來回跑。
1960年,蘇聯專家突然撤走,上海冶金所的硅單晶爐剛搭了個架子就停工了。
戴中溶直接從清華大學要來三個剛畢業的學生,帶著他們吃住在車間,一待就是四個月。
最后,他們用國產的石墨坩堝,硬是拉出了中國第一根硅單晶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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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從秦嶺到六盤山的長波
1970年,戴中溶正在干校勞動,一紙急令將他調回北京。
在陜西蒲城的一片荒原上,代號“3262工程”的國家長波授時中心項目因故停擺,巨大的天線基座半埋在風沙里。
他一到工地,就把秦嶺山脈的電波傳播圖掛了起來,對著一群年輕的技術員說:“外國人卡我們精度,不給我們數據,那我們就自己造出世界上最準的鐘!”
為了這個項目,他拖著犯胃病的身體,跑遍了西北所有的勘測站點。
在海拔3000多米的六盤山監測站,他發現原子鐘的信號受到了山里鐵礦的干擾。
他當即決定,連夜帶著人,用厚重的鉛板把整個設備艙包裹起來,屏蔽磁場干擾。
1973年的除夕夜,萬家燈火,戴中溶卻裹著一件軍大衣,蹲在冰冷的機房里,親自調試發射機。
當代表著國家標準時間的長波信號第一次成功發射,覆蓋全國時,監控屏幕上跳動出的穩定數字,讓在場所有人都流下了眼淚。
1983年,長波授時臺正式通過國家驗收。
報獎的時候,他堅持把項目總工程師的名字寫在第一個,自己的名字排在后面。
第二年的國慶慶典,當一輛寫著“授時精度百萬分之一秒”的彩車駛過天安門時,戴中溶正坐在觀禮臺的一個角落里,手里拿著個小本子,默默記錄著現場的信號波動數據。
2007年,戴中溶在北京醫院進入彌留之際。
他忽然抬起手,在空中比劃著一個高度。
女兒俯下身問:“爸爸,是開國大典的旗桿嗎?”
他微微搖頭,用盡最后一點力氣,在女兒的手心上,畫了一個鐘表的指針。
追悼會上沒有念悼詞,國家授時中心的人帶來一枚長波授時臺的核心芯片樣本,放在了他的骨灰盒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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