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放榜時,兒子被中山大學錄取,全家都很高興,親朋好友們都發來祝福,看著大家開心的樣子,不禁回想起我當年也曾經考上大學,可是對比兒子這一代來說簡直就是天差地別、艱苦無比,在那個溫飽都難解決的年代,培養出一個大學生,那不是一個家庭能負擔得起的。
喝水不忘挖井人,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我感恩高中學校師長嘔心瀝血教誨,照亮了我學習路上的方向,我更感恩我的小姨,有了她幫助我才能離開家鄉,去上大學,才能徹底改變命運,如此恩情大于天,我怎能忘記,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如今我也能報答小姨當年的恩情了。
我排行老三,上面有兩個姐姐,作為家中獨子,爸媽自然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從小愛看書,村里面的人都給我起了個外號“書呆子”,而我也不負這個外號,從初小到高中一路過來學習成績都名列前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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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雖然是地道的農民,但是他們都有著很強的大局觀,特別是我爸爸,他年輕時跟著建筑隊去過廣州深圳蓋房子,吃過沒文化的虧,深知沒有文化是行不通的,一直鼓勵我們姐弟努力讀書,在別人嘲諷說:讀書沒有用,讀多書浪費錢時,爸爸都沒理會,只是姐姐們成績確實不好,加上家庭條件限制,先后輟學了,家里孩子就剩我能學習的了,加上不學習就要干農活,爸媽為不打擾我學習,我很少要干農活的。
爸媽雖然沒有文化,對于我學習卻是極其重視,爸爸時常監督我完成作業,他們對我只有一個要求:努力學習!。
父母的要求是壓力,但更多是動力,知識改變命運,只有考上大學,才有出路,才能改變我們整個家庭的命運。
光陰不負韶華,17歲那年高考,我以全縣第三名的好成績,考上了上海交通大學,這是村里第一個重點大學生,這份殊榮,爸媽自然樂在其中,可沒高興多久,爸媽的表情就發生了轉變,從喜悅到愁眉苦臉,主要是我們家真的一錢都拿不出來,大學學費和去上海的路費怎么辦?
我們算了下費用大概需要800塊,這可愁壞了爸媽,當時這個數目可是不小啊,離開學僅剩2周時間了,爸媽把家里能賣的農產品和一頭老牛都賣了,也僅僅剛夠路費,爸爸個好強的人,但是為了我,無論如何都要供我上大學。
爸爸找遍了我堂叔伯們,想讓他們借湊點錢,結果他們好像串通一氣似的,不光說沒有錢,還諷刺說:沒那個本事,學人家讀大學,老老實實待著種田不好么?爸爸聽后咽不下這口氣,但也忍住了。
爸爸輩沒有兄弟只有一個姐姐,媽媽娘家人早些年的一場意外,外公外婆都不在人世,算是親戚都沒有了,爸爸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姑媽,家住縣城,是做生意跑山貨的,這些年賺不少錢,這800塊錢對于他們來說應該不算事,爸媽一商量合計,決定第二天就去找姑媽借錢。
次日,爸爸早早將昨晚準備的半袋大米和兩只土雞,帶著媽媽和我早早騎自行車就出發去了姑媽家。
從我家到縣城有近30公里,可當時都是山路,坑坑洼洼,需要三個小時才能到縣上姑媽家。到姑媽家時間剛好上午9點這樣,農村莊稼人,這個時候早早就下地干活半天了,縣城里姑媽一家不需要干農活,爸媽趕到時他們才剛好在吃早餐。
那個時候沒電話,所以來到姑媽家的時候,她很詫異,忙說:“哎喲,老弟咋來了”,姑丈剛開始沒說話,自顧自吃早餐,看見自行車上的土雞和大米,這才放下碗筷,笑著道:“你們這么早過來,早餐吃了沒!”。
爸媽看著餐桌滿滿一大盤豆漿油條,咽下了口水,向姑媽姑丈賠笑道:“吃過了,姐、姐夫你們吃哈,吃完有個事找你們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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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丈一聽爸媽來是有事情要幫忙,筷子一丟,看了下姑媽說:“不吃了……”,然后出門去了,也沒有和爸媽打招呼,媽媽看了眼爸爸,爸爸開門見山說:“姐,我也扯其他的了,志國考上大學了,你聽說了吧,現在學費還沒有著落,我們來就是想找你借點錢!”。
姑媽聽到借錢,臉色有點干,隨后說:“聽說了,考上大學不容易啊,要借多少錢啊!”,“800塊,學費和雜費都在里面!”,媽媽搶著回答。
姑媽喝了一大口豆漿,緩了緩說:“弟妹啊,不是姐不幫忙啊,你姐夫最近生意不好,還有你們那兩個敗家的外甥天天在外面霍霍,我們現在也困難了啊!”,媽媽聽到姑媽這樣說,著急了,因為之前他們把希望都寄托在姑媽身上了,忙說:“姐,你幫我們這個忙,一有錢我們立馬還清給你,再說志國大學畢業以后肯定有出息,到時肯定能報答你們的!”。
“弟妹,你說的我都懂,可是現在確實沒辦法啊,我們也拿不出來啊,實在不行,你們等我們把積壓的那批山貨賣了,應該就后你要的錢了!”,姑媽說完,把沒吃完的豆漿往下水道倒。
“姐,我們實在是沒辦法才來找你幫忙的!”,爸爸語氣輕聲懇求姑媽道,“這個確實沒辦法呢,你們再想想其他辦法吧,那批山貨估計要賣三個月左右才可以賣完!”,姑媽面無表情地說。
“那來不及了,這馬上就要開學了,哪里能等得了這么久呢?”,媽媽著急的說,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爸爸見狀沒說什么,把車上的的大米和土雞卸了來,說:“農村沒什么好物品,都是自個種的糧食個自己養的土雞!”說完拉著媽媽和我就離開了。
姑媽見狀還在后面喊:“你們太客氣了,下次人來就好,不用帶東西!”,爸媽沒有回她,徑自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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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爸爸一直沒有說話,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我能感受到他的失望,媽媽對我和爸爸說:“這大姐就是有錢也不會借給我們,她擔心還不起,知道她摳門,但沒想到關鍵時刻都不幫一下志國。”
媽媽安慰著爸爸,從姑媽家到回去的路上,我是一個字都沒講,縣市場的時候,有人喊媽媽的名字,媽媽一下認出來了,是媽媽兒時玩伴閨蜜,媽媽讓我喊她干媽,她見我們一家三口,問我們忙什么去了,媽媽唉聲嘆氣地說去找志國姑媽借錢,結果吃了閉門羹。
干媽說:“我早聽說了,咱志國有出息,考上大學是我們這些親戚們的驕傲,多少錢,我給你幫一把。”
媽媽小心翼翼地說800元錢,干媽“咦嘟囔了一聲:“這點錢咱再窮也能給志國湊夠,我給你借1000塊,不著急還,等志國大學畢業工作后再還,救急不救窮,這個道理我是懂的,再說了,我小時候姐姐照顧我們家不少,現在志國考上大學,我肯定要幫忙!”
就這樣,干媽給我借了1000元,當時我爸媽都準備跪下了,被干媽攔住,讓我媽媽晚上到家里去拿錢。
多年后我才知道,干媽壓根就沒多余閑錢,她們家當時是準備建新房的錢借給了我們,但是還差一些,讓我媽媽晚上去拿錢,是因為她白天要去借錢,干媽人緣好,以建房名義借了好幾家終于湊夠了,知道這個內幕后,我的心里久久不能平復,這是多么善良的人啊,多么好的干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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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好人有好報,可不幸的是,干媽丈夫早早因病去世,她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后,還給兒子娶了媳婦,結果年紀大了兒子媳婦都不管她,不愿意贍養她,晚年過得很苦。
后來我大學畢業,留在上海創業,成立了屬于自己的公司,這些年努力奮斗,收入也越來越多,干媽當年的幫忙我至今不會忘記,不僅還了干媽的1000塊錢,還給干媽買了一個按摩座椅。
現如今,我給爸媽在省城買了房子養老,我想到了干媽,這些年她也辛苦了,我也把她接出來和爸媽一起住,平時干媽和我爸媽在一起生活,我讀大學時就暗自許諾,要回報干媽,干媽晚年過得不好,我要給干媽養老,畢竟她的兒子靠不住,而我現在有這個責任和能力回饋她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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