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越援越窮，巴基斯坦為何戒不掉“外債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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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牛馬白日狂想

編輯|曹寅聰

審核|朱依林 陳玨可

圖源：網絡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巴基斯坦獲批IMF撥款”的新聞。

巴基斯坦是IMF歷史上借款計劃最多的國家之一，截至2025年，已向IMF借款25次，類型包括SBA、EFF等。每個計劃的資金通常分多批撥付，需通過定期審查后才能釋放下一批。

巴基斯坦IMF債務情況。圖源：IMF官網

為什么要關注這看似重復的信息？

因為一次次借款背后是巴基斯坦長達幾十年的病理特征——對外援的結構性成癮。

一、地緣政治的“毒癮”

巴基斯坦的“外援依賴癥”始于獨立之初。

1950年代初，面對空虛的國庫，巴基斯坦選擇加入美國主導的同盟組織以換取軍費。

，外援負擔了巴基斯坦40%的總投資和超過60%的進口資金。

1979年，蘇聯坦克開進阿富汗，巴基斯坦作為支援阿富汗的后勤基地，美國和沙特的美元如潮水般涌入。

齊亞哈克利用這筆錢養出了一支龐大的軍隊，還建設了盤根錯節的宗教網絡。為了換取商人和地主的政治效忠，他放棄了國家的征稅權。

1989年，蘇聯撤軍阿富汗，美國斷供，但這些龐大組織不會隨之消失，它們變成了永久的剛性支出。

到了90年代，債務償還加上國防預算經常吃掉政府總收入的80%-100%，留給教育、醫療和基建的資金，微乎其微。

穆沙拉夫1999年政變時，巴基斯坦外匯儲備只夠幾周進口。雖然國家沒有官宣破產，但在穆迪、標普等國際評級機構眼中，這就是違約。

然而，美國在2001年對阿富汗發動反恐戰爭，巴基斯坦再次獲得百億美元的資金，以及巴黎俱樂部點頭的債務重組，償還期限被延長30-38年，并給予極其優惠的寬限期。

這套組合拳雖把國家從ICU里救回，卻也讓巴基斯坦繼續沉溺于地緣政治租金的幻覺中，錯失了改革良機。

二、戒斷反應

當大國博弈的潮水退去，裸泳的巴基斯坦陷入劇烈的戒斷反應。沒有了免費的美元，龐大的國家機器卻依然要運轉。

90年代納瓦茲謝里夫推出黃色出租車計劃，允許失業青年只需支付10%的首付，剩下90%由國有銀行提供低息貸款，購買鈴木等進口汽車作為出租車。

但很多拿到車的年輕人根本不還貸，這給銀行系統留下了約150億盧比的壞賬，拖垮了銀行資產負債表，擠出了原本應用于工業的信貸。

更致命的是1998年

美國實施了最嚴厲的制裁：暫停大部分雙邊援助、禁止軍事銷售、反對國際金融機構向巴基斯坦提供貸款等。

當時的巴基斯坦外匯儲備僅剩14億美元，而居民存在銀行里的美元高達110億美元。面對即將到來的制裁和恐慌性擠兌，謝里夫政府決定，凍結所有私人的外匯賬戶。

儲戶無法取回自己的美元，只能按政府規定的官方匯率強制兌換成盧比。這相當于中產階級在一夜之間被政府“剪了羊毛”。

這一舉動摧毀了國民對本國銀行系統的信任，許多人轉向非正式渠道（如hundi系統）、持有現金美元或海外賬戶。

2013年納瓦茲謝里夫轉向中國（CPEC）和國際債券市場。

但這與美援有本質區別，CPEC和歐洲債券是“商業貸款”，是要連本帶利還的。雖然基礎設施建設帶來了短暫的GDP增長，但巴基斯坦的債務結構急劇惡化。

國家從依靠地緣政治“收租”，變成了依靠借高利貸“透支”。

三、殘酷的鏡像

印度則與巴基斯坦走出了一條不同道路。

冷戰后，印度的靠山蘇聯解體；海灣戰爭爆發，石油價格飆升。印度面臨建國以來最嚴重的國際收支危機，外匯儲備僅夠維持幾周進口。

與巴基斯坦不同，當時的印度對美國沒有戰略價值，印度的經濟封閉，蘇聯是最大貿易伙伴，沒有國家愿意借錢。

印度只有向IMF申請緊急援助。

美國最終默許了IMF給印度提供緊急貸款。作為交換，IMF逼印度進行改革，美國及西方希望借此機會撬開印度市場。

為了撐到救助款到賬，印度政府被迫把幾十噸黃金空運到英格蘭銀行作為抵押，換取緊急貸款，這對視黃金為神圣的印度國民來說是極大的恥辱。

精英階層被迫達成改革共識。

當時的總理拉奧（P.V.Narasimha Rao）啟用技術官僚曼莫漢辛格（Manmohan Singh）。

他開出的藥方是徹底拆除“許可證制度”（LicenseRaj）：

廢除審批：以前連換個機器都要蓋幾十個章，改革后除了國防等極少數領域，私企開工廠不再需要政府審批。

拆除關稅墻：進口關稅從平均150%-300%暴降至10%-30%，逼迫國內企業直面全球競爭。

擁抱外資：廢除對外資的歧視，允許外資持股51%甚至100%。

1991年的改革徹底打破了印度長達幾十年的低速增長。根據世界銀行數據，2003年至2008年印度年均GDP增長率飆升至8%-9%，一舉成為當時全球增長最快的主要經濟體之一。

印度切除了“許可證”這個腫瘤；而30年后的巴基斯坦，依然窒息在各種許可中。

根據巴基斯坦發展經濟學研究所（PIDE）的報告，在巴開一家企業需從數十個部門獲得“無異議證書”（No Objection Certificate，NOC）。這種繁瑣的監管成了腐敗的溫床。

1991年被世界“拋棄”，因為沒有了外部輸血，印度被迫切除腫瘤。2025年的巴基斯坦則因為總是“有人救”病態地活著。

四、僵尸狀態

國際社會認為巴基斯坦精英階層長期持有一種“保底心理”（moral hazard或bailout expectation）：

由于擁有170枚以上的核彈頭和，一旦國家崩潰，核武器可能落入恐怖分子之手，難民潮將淹沒歐洲，將是全球性的安全災難。

因此，無論經濟搞得多爛，國際社會最終都會來救，這種心態消除了改革的緊迫感。

2023年那次破產危機就是典型例子。

當時巴基斯坦外匯儲備不足兩周進口，國際評級機構將巴降級為垃圾級。

政府為了不違約，采取物理掐斷手段。

央行實施了嚴苛的進口管制，銀行拒絕開設信用證（LCs）。這雖然硬生生抹平了貿易逆差，保住了僅存的美元，但代價是殺死了工業。紡織、鋼鐵、制藥廠因為缺一個關鍵零件或染料而全線停工。

即使“自殘”也不夠，最后還是靠外部輸血。

沙特、阿聯酋和中國最后同意將幾十億美元的到期債務進行展期。

IMF的批準拖了8個月，因為巴基斯坦各項指標均不達標。2023年6月底，離違約僅剩幾天時，總理夏巴茲謝里夫與IMF總裁進行了多次會晤。

最終，美國及主要金主在幕后達成默契，讓IMF放行了30億美元的備用貸款（SBA），

改革的代價通常被轉嫁給了“最沒有話語權”的那批人。

為了滿足IMF的要求，，這讓窮人和中產階級承擔了痛苦。

PIDE報告指出，盡管國家瀕臨破產，但在議會中占主導地位的房地產大亨、零售業巨頭和大地主依然成功阻止了對自己征收所得稅。

而一旦拿到一筆錢，深層改革的動力就會消失。正如世界銀行所批評的，巴基斯坦陷入了“進兩步，退一步”的循環，危機時被迫改革，錢一到手立刻回潮。

只要巴基斯坦內部精英沒有達成契約去向自己開刀，那么下一次援助是注定會發生的。

本文轉載自“牛馬白日狂想”微信公眾號2026年1月15日文章，原標題為《援助的詛咒：巴基斯坦為何戒不掉“外債癮”？》

編輯：曹寅聰

審核：朱依林 陳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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