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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童年的路口等待
文/汪小鈺
許多年前的鄉村,一個普通的清晨,天色還混濁不清,呈現出青白色的古老瓷碗的質地,溫和細膩。一只麻雀從高低錯落的樹林上空飛過,因這天色尚未大亮,麻雀和樹林的顏色辨識不清,但輪廓卻更加清晰了,與青白漸變的那一片天空映襯起來,像是濃淡相宜的水墨畫。
年幼的她站在院落里看著這幅畫,在不知道什么是孤獨的時候卻感受到了孤獨,心里空落落的。她已經起得很早了,但還是沒趕上爸媽離開家的時候。她想起她剛醒就揉著眼睛立馬從床上坐起來,“媽媽?爸爸?媽……”沒得到應答聲的她,一下子掙脫了混沌的狀態,慌慌忙忙地穿上棉襖,用腳摸索著鞋,在屋子里邊找邊喊,不放過每一個角落。可是,整個屋子只有沉默在安靜地流淌。
她忍住哽咽,抱著僥幸的心理,想著爸媽萬一在屋外沒聽見呢。于是,她走出屋子,呆呆地站在院子里看到的就是這幅畫。無邊的寂靜,輕撫著她的無措和哽咽。
我站在馬路邊的公交站臺上,看著我身旁的姐姐。在此時此刻,跨越數十年的時差,單薄地憑借著媽媽關于姐姐童年的只言片語,想象著我從沒去過的她的世界。
姐姐結婚后,她和爸媽還有我能團聚的時間大部分集中在過年那短暫的幾天。姐姐一直都渴望陪伴,所以每次只要我放假,姐姐也有空的時候,我就會去陪一陪她。
601公交車漸漸駛進站臺,我該走了。我看著姐姐,“姐姐,我走了。”姐姐笑著朝著我點頭,“到家了記得給我發個消息。”我拉著扶手站在擁擠的公交車上,艱難地從眾多人影的遮擋中看到窗外還站在原地的姐姐。姐姐一眼就看到了我,沖著我揮手。公交車發動引擎,車窗外是漸漸變小的姐姐,漸漸遠去的無數的門和窗,無數大大小小的樓房。還有姐姐的等待,遺憾,失落,它們都在我背后。盡管我不能感同身受,但一直都是這樣。
外公家,姨媽家,阿婆家,直到現在,我每次聽媽媽談起姐姐輾轉不停的童年,還是會莫名地有點心痛。小時候的姐姐最懂得寄人籬下的滋味,她會有很多未能宣之于口的委屈吧。無論在哪個家,她都要扮演懂事、乖巧的小孩,“讓”,是她懵懵懂懂卻偏偏做得很好的生存哲學。她朦朦朧朧地感知到自己只是個客人,理應要忍讓,沒有調皮任性、耍賴撒嬌的特權。飯桌上,看著好不容易吃到一回的肉,明明還沒有吃飽,卻還是把舅媽夾到她的碗里的最后一塊肉懂事地夾給了哥哥,亮晶晶的眼睛無奈地黯淡下去。冬天快走到盡頭的時候,姐姐穿上了媽媽寄來的新衣服,上面印著一只憨態可掬的小熊,卻因一次貪玩打火機,讓小熊的尾巴短了一截。那天晚上下了第一場春雨,啪嗒啪嗒,雨珠從屋檐掉落,像是眼淚。
季節緩慢地走過,秋風猛地吹進教室,她上小學了,她知道了爸爸媽媽很忙,錢要努力地掙,孩子要快快地看望,更要快快地長大。她端坐在教室里,嘴里唱著“小孩小孩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心里卻遙想著等到過年就能見到爸爸媽媽了。她在等,等著爸爸媽媽過年的時候把她接回家,等著爸爸媽媽暖融融的擁抱,暖到可以把寒冬擋在身后,可以把所有積攢的想念和委屈都融化掉。姐姐就懷著這樣的希望,一天一天撕下等待團圓的日歷。
寂靜的鄉村院落里,太陽已經升起,暖洋洋的陽光鋪滿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棕白相間的飛鳥、淡綠的樹林都被染上暖色,站在院落里的她望著路口,還在等待……
作者簡介:汪小鈺,重慶第二師范學院文學與傳媒學院2022級漢語言文學師范專業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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