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邢新鋒
四百畝的鄉鎮校園,幾千名師生朝夕來往,樓宇錯落,林木疏朗,一群群鳥兒穿梭其間,為這片天地綴滿了生機與野趣。
麻雀是校園最常見、種群數量最多的鳥。別看它個頭小,卻也明事理知進退。它總識趣地繞開教學樓——上課鈴一響,教室里的書聲朗朗,雀兒便停在窗外的梧桐枝上。偶爾有少不更事的懵懂小雀,貿然落在窗臺,圓溜溜的小眼睛滿帶探索與好奇,打量著教室里一張張求知若渴的面孔。若是在下課時,它們受到的禮遇更為隆重,一張張驚喜的面龐和近乎“O”的唇形,傳達著熱烈的歡迎與噴薄而出的喜悅,伴著熱辣滾燙的聲音,這讓它很不習慣,“撲棱”一下飛走了。
餐廳旁、宿舍區、教學樓后的綠化帶都是它們的樂園。天一亮,勤快的它們就開始在樹林、灌木叢、樓宇間上下翻飛來回跳躍,“啾啾”“啁啾”清亮脆嫩,像一串串撒進風里的音符,滿懷喜悅迎接校園的清晨。
鳥兒在枯草落葉間尋覓啄食草籽,還不忘抬頭瞄你一眼,圓溜溜的黑眼睛里三分警惕七分親切,熟人似的,隨即便埋頭干自己的事,不把你當外人,絲毫沒有要飛走的打算。
餐廳附近,是它們的“覓食勝地”,來來回回蹦跳著啄食飯粒饃屑菜葉湯汁,時不時翻飛一下,也跑不遠,“嘰嘰喳喳”地呼朋引伴,邀著彼此共享“殘羹美味”,在與比它們大的鳥兒爭食中也不落下風。有學生把自己的饅頭擰一小塊輕輕拋給它們,這些雀們扭扭捏捏往后退了幾步,片刻又蹦跳到饅頭塊旁毫不客氣地啄了起來。
偶爾,它們尋覓些水果調劑一下口味。會議室后的火棘果,秋天以后就漸漸燃了起來,圓潤的果子攢成串、聚成簇,紅得透亮,像一串串掛在枝頭的小燈籠,艷麗勝過春日的桃李。引得過往的師生或駐足觀賞,或拿起手機拍個不停。過了一段時間,叢中低處的果子竟悄無聲息沒了,枝梢的火棘果依舊灼灼。又有一次經過,聽到麻雀“喳喳”的喧鬧聲,見它們在火棘叢中上下左右蹦跳,小腦袋對著火棘果迅速地一伸一啄一咽,動作麻利干脆,正享用這天然的秋果盛宴。被撞破“偷吃”行徑的它們,絲毫沒有羞怯意,反倒繼續高歌不已,那清脆的啼鳴,竟像是在得意宣告“這紅果果真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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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的它們便飛到向陽的樹木樓宇上玩耍嬉戲。一只麻雀飛到一枝落盡樹葉的樹枝上,另一只鳥也在眼前閃了一下翩然而至,站成了相守相望的一對,樹枝便顫巍巍晃動著。可不過十秒光景,一只麻雀飛走了,另一只麻雀稍作停留,也追隨同伴的蹤跡而去,只留下樹枝在顫動。
站在澡堂窗臺上的兩只麻雀猛一看像在爭執,你啄我一下,我啄你一下,仔細看動作輕柔,頻次勻整。哦!原來是在相互理毛。它們選擇的二樓窗臺位置絕佳,三層樓高,從二樓開始凹進去,所以,這窗臺遮風擋雨又通風向陽,成了鳥兒專屬的“梳妝臺”。忽然其中的一只麻雀沒預兆地“撲棱”飛到門前臺階上,另一只麻雀也緊隨其后,尋覓跳躍。片刻后,其中一只麻雀又隨心所欲地飛走了,另一只麻雀卻毫無反應地待在原地。它們是戀愛中的情侶還是相濡以沫的夫妻?是母子抑或是父女?真讓人捉摸不透。
越看越覺得有趣,感覺麻雀有多動癥似的。除了晚上休息之外,它們在一個地方呆的時間不會超過30秒,即使在這不長的時間里,它也不閑著,抖尾,理羽,仰觀,俯察,環顧,小脖子似乎可以無限扭動。同行的老師說,這麻雀肯定不會得頸椎病。
暮色漸沉時,餐廳旁的大樹上,滿是麻雀的“嘰嘰喳喳”聲,估計是全校園的麻雀都聚在這里開總結會,它們爭先恐后地說,迫不及待地說,說自己一天的見聞,講自己一天的感慨,誰也不讓誰,誰也不服誰。又像在唱贊歌,感謝這既有食物之源又有棲身之處的校園,感謝與它們友好相處的師生。
在莊子眼中,麻雀是“決起而飛,搶榆枋而止,時則不至,而控于地而已”之類的鳥,難及有凌云之志的大鵬鳥,但即使這樣,它們也沒有飛到溫暖的南方去,而是留下來與嚴寒斗爭,確是勇氣可嘉,畢竟弱小的它曾逼退過屠格涅夫兇猛的獵狗;麻雀被捉住后是養不活的,它不吃也不喝,只是“啾”“啾”有氣無力地哀鳴,向往自由,不愿被豢養,寧可絕食而死。老百姓說它“氣性大”,有骨氣有志氣,縱使身微,亦有千鈞之重,令人起敬。
“鐵打的校園流水的師生。”一屆屆學生來了又走,一位位老師鬢角添了霜,這些雀兒,年復一年地守著這片林子,守著窗臺上的暖陽,守著餐廳旁的煙火氣,成了校園長久的風景。“啾啾——”一聲輕啼掠過耳畔,一只麻雀從眼前的冬青叢中飛起,一閃便落在了不遠處的梧桐樹上,翅尖還沾著細碎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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