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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
屋內沒有開燈。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我把那份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摔在大理石茶幾上。
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
發出一聲清脆的哀鳴。
“簽了它。”
我的聲音沙啞而冰冷。
蘇晴坐在對面。
她的臉在陰影里顯得蒼白。
“為什么?”
她只問了三個字。
我把那一紙親子鑒定報告扔在她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她的臉頰。
留下了一道紅印。
“帶著你的野種滾出去。”
“永遠別讓我再看見你們。”
蘇晴撿起那張紙。
她的手在顫抖。
她看著那個刺眼的“排除親子關系”。
她沒有哭。
也沒有鬧。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我。
那種眼神里只有絕望。
“李偉,既然你把事情做到這個地步。”
“我成全你。”
她拿起筆。
在協議上簽下了那個我曾經無比熟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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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走了。
她帶著大寶和小寶離開了這個家。
只帶走了幾件換洗的衣服。
房子里瞬間空了。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著她們母子三人消失在雨幕中。
心里有一種報復后的快感。
也有一種說不清的空虛。
這一切都源于半年前的那封匿名郵件。
幾張模糊的照片。
幾句含沙射影的話。
說蘇晴大學時的前男友回來了。
說雙胞胎長得一點也不像我。
我是一個講究證據的人。
我是做建筑設計的。
我只相信數據。
我偷偷收集了兩個孩子的牙刷。
送去了一家鑒定機構。
結果證明了我的猜想。
那兩個我疼愛了六年的孩子。
竟然跟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我感到一種巨大的羞辱。
這種羞辱讓我的胃部痙攣。
我沒有殺人。
已經是我的理智在控制。
我給了她最體面的離開方式。
沒有公開丑聞。
只是讓她凈身出戶。
我甚至覺得自己很仁慈。
接下來的半年。
我試圖重新開始生活。
公司的事情很忙。
合伙人趙博一直陪著我。
他是我大學同學。
也是我最信任的兄弟。
他勸我忘掉過去。
他說女人多的是。
他經常帶我去應酬。
酒精麻痹了我的神經。
但我總是睡不好。
夢里總是有孩子的哭聲。
還有蘇晴那雙死寂的眼睛。
南方的梅雨季節到了。
墻角長出了青苔。
我總覺得屋子里有一股散不去的濕氣。
這股濕氣鉆進我的骨頭里。
讓我渾身酸痛。
那天深夜。
電話鈴聲刺破了寂靜。
屏幕上跳動著前岳母的名字。
我本想掛斷。
但手指還是鬼使神差地滑向了接聽。
電話那頭是蒼老的哭聲。
“李偉,你快來醫院。”
“大寶快不行了。”
那個名字刺痛了我。
大寶。
那個曾經騎在我脖子上的孩子。
那個雖然不是我親生卻叫了我六年爸爸的孩子。
我告訴自己不要去。
那不是我的種。
但我的身體卻違背了意志。
我抓起車鑰匙沖進了雨里。
醫院的走廊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
這種白色的味道令人窒息。
我在急救室門口看到了蘇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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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半年。
她瘦得脫了形。
頭發枯黃。
眼窩深陷。
原本那件精致的大衣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發白的廉價外套。
她看到我。
眼里閃過一絲驚恐。
她張開雙臂擋在門口。
“你來干什么?”
“你是來看笑話的嗎?”
她的聲音尖利。
像一把生銹的鋸子。
前岳母拉住了她。
老太太跪在地上給我磕頭。
“李偉,求求你救救孩子。”
“醫生說只有換骨髓才能活。”
“你是他爸爸啊。”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心里充滿了諷刺。
我是他爸爸?
這個諷刺讓我笑出了聲。
“媽,別求他!”
蘇晴去拉老人。
“他早就不是孩子爸爸了。”
“他把我們趕出來的時候就沒有爸爸了。”
這時候醫生走了出來。
是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
胸牌上寫著血液科主任張衛國。
他神情嚴肅。
“誰是病人家屬?”
“我是媽媽。”
蘇晴沖了上去。
“孩子是重型再生障礙性貧血。”
“情況非常危急。”
“剛才出現了顱內出血的前兆。”
“必須要盡快進行造血干細胞移植。”
醫生的話很快。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板上。
“中華骨髓庫配型需要時間。”
“直系親屬配型成功率最高。”
“父親來了嗎?”
醫生看向我。
蘇晴咬著嘴唇不說話。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感到一陣煩躁。
我看著病床上那個昏迷的小小身影。
插滿了管子。
皮膚上滿是出血點。
那張臉瘦得只剩下骨頭。
即使我知道他不是我的孩子。
但我還是感到了一陣心痛。
畢竟我抱過他。
親過他。
給他講過故事。
“我是他前夫。”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雖然我們離婚了。”
“但出于人道主義。”
“我可以做配型。”
“如果不匹配。”
“我可以出錢。”
我說完這句話。
感覺自己是個圣人。
蘇晴愣住了。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說。
她的眼神復雜。
有怨恨。
也有一絲微弱的希望。
抽血的時候。
我看著鮮紅的血液流進試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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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在盤算。
如果配不上。
我就給他們五十萬。
從此兩不相欠。
這也算對得起這六年的父子一場。
趙博打來電話。
問我在哪。
我說在醫院。
他沉默了一會兒。
勸我不要心軟。
說那是別人的種。
不值得我這么付出。
我掛了電話。
看著窗外的雨。
雨越下越大。
把整個城市都淹沒在一片灰暗中。
等待結果的三天是漫長的。
我沒有離開醫院。
我住在附近的酒店里。
每天去醫院看一眼。
大寶醒過一次。
他看到了我。
那雙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
無聲地喊了一句“爸爸”。
那一刻。
我的心防幾乎崩塌。
但我立刻想起了那張親子鑒定。
那是恥辱的烙印。
我轉身走出了病房。
我在走廊里抽了一整夜的煙。
煙霧繚繞。
模糊了現實和回憶的界限。
第三天下午。
張主任讓護士叫我去辦公室。
蘇晴也在。
她緊張得全身發抖。
手緊緊抓著衣角。
辦公室里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張主任坐在桌子后面。
手里拿著兩份報告。
他的表情很奇怪。
眉頭緊鎖。
似乎在思考一個極難的醫學難題。
我不耐煩地坐下。
“醫生,直說吧。”
“是不是沒配上?”
“我就知道配不上。”
“畢竟這孩子……”
我想說畢竟這孩子不是我的。
但看到蘇晴慘白的臉。
我忍住了后半句。
張主任抬起頭。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他看著我。
又看了看蘇晴。
“李先生。”
“我不知道你之前的親子鑒定是在哪里做的。”
“但我必須對我的職業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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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大。
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卻如雷貫耳。
我愣住了,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