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創作聲明:本文為《父母愛情》續寫,情節純屬虛構。
“姐,那個人……他又來了,就在碼頭那兒轉悠。”江德華的聲音壓得極低,像一根繃緊的弦。
安欣正擦拭著玻璃杯的手猛然一頓,她沒有回頭,聲音卻像淬了冰:“慌什么!這件事,爛在肚子里,帶進棺材里,誰都不能說!尤其是……不能讓你嫂子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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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初的深秋,海島的風已經帶上了刺骨的寒意。
江家老宅的臥室里,安杰躺在病床上,曾經光彩照人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
肺炎來勢洶洶,引發的高燒讓她陷入了長久的昏沉,斷斷續續的胡話從她干裂的嘴唇里溢出,像一根根針,扎在床邊每個子女的心上。
“孩子……我對不起……我的孩子……”
坐在床邊的三女兒江亞菲心里一緊,她性格最像安杰,也最潑辣敏銳,剛想湊近聽清楚,一只手就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匆匆趕來的大姨安欣。
“亞菲,你媽媽這是燒糊涂了,快去打盆冷水來,給她擦擦額頭。”
安欣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但江亞菲卻從她緊握自己的力道中,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急促。
緊接著,姑姑德華也端著藥碗進來了。
她和安欣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復雜而沉重,包含了太多江亞菲看不懂的情緒,兩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江亞菲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母親病重的這些天,大姨和姑姑幾乎是天天都來,比誰都勤快。
安欣明明住在青島市里,卻不顧路途遙遠,每天都往島上跑。
德華更是直接住進了江家,說是要貼身照顧嫂子。
起初,江亞菲只覺得是親人情深。
可漸漸地,她發現了許多無法解釋的端倪。
每次大姨和姑姑一來,就會默契地把所有人都支開。
“你們都出去吧,屋里人太多,空氣不好,對你媽恢復沒好處。”安欣總會用這樣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
然后,臥室的門便會關上,只剩下她們兩人守著安杰。
有一次,江亞菲在門外給她們送水,門虛掩著,她清晰地聽見里面傳來大姨壓抑的聲音。
“德華,安杰要是就這么一直糊涂下去……那件事,或許就真的能帶進土里了。”
德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
“埋著吧,還能怎么樣?說出來,不是要了她的命嗎?”
“哐當”一聲,江亞菲手里的暖水瓶差點滑落在地。
她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屋里的談話戛而不止。
安欣猛地拉開門,看到江亞菲煞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
“亞菲?怎么了?快,把水給我,你出去歇會兒,這里有我們呢。”
江亞菲木然地遞過水瓶,看著兩位長輩躲閃的眼神,一個巨大的問號在她心底升起。
從那以后,江亞菲開始不動聲色地留心觀察。
她發現,母親每次發高燒說胡話,翻來覆去念叨的,都是那句“對不起孩子”。
“都怪我……沒保護好……”
“孩子是無辜的……是我的錯……”
安杰在夢魘中喃喃自語,眼角掛著淚。
而每當這時,大姨和姑姑就會變得異常緊張。
安欣會立刻清退房間里所有的人,德華則會守在床邊,一邊替安杰擦淚,一邊自己也跟著掉眼淚,嘴里念叨著:“嫂子,不怪你,都不怪你……”
這天傍晚,高燒中的安杰突然短暫地清醒了過來。
她睜開渾濁的雙眼,目光費力地在圍在床邊的幾個子女臉上一一掃過,最后,定格在了老四江衛民和老五江亞寧身上。
江衛民正笨拙地給她掖著被角,神情擔憂;江亞寧則安靜地坐在一旁,手里捧著一本書,準備念給母親聽。
安杰就那么直直地盯著他們,看了很久很久,那眼神里有慈愛,有驕傲,但更多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傷與愧疚。
眼淚,就那么毫無預兆地從她眼角滑落。
“媽,您別哭,您會好起來的。”江亞菲趕緊握住母親冰冷的手。
安杰卻虛弱地搖了搖頭,目光依然膠著在衛民和亞寧身上。
“衛民……亞寧……媽媽……對不起你們……”
江衛民當場就愣住了,吶吶地說不出話。
江亞寧也放下書,急切地俯下身:“媽,您說什么呢?您把我們養這么大,對我們這么好,怎么會說對不起?”
安杰還想再說什么,卻被安欣果斷地打斷了。
“安杰,你剛醒,別胡思亂想了!孩子們都好著呢,一個比一個有出息!”
德華也在一旁連忙附和:“就是就是!嫂子你快別說話了,安心養病,等你好了,讓亞寧給你念新寫的文章聽!”
江亞菲站在一旁,全身冰冷。
心里的那個疑團,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為什么母親只對衛民和亞寧說對不起?
他們倆身上,到底藏著什么不為人知的隱情?
夜深人靜,江亞菲毫無睡意。
母親的話,大姨和姑姑的反應,那些被刻意打斷的對話,在她腦海里反復糾纏,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她總覺得,這個家里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的核心,就是老四江衛民和老五江亞寧。
她悄悄起身,想去廚房倒杯水。
經過父母臥房時,那扇緊閉的房門里,隱隱約約透出說話聲。
這么晚了,誰還在母親房里?
江亞菲停下腳步,像被施了定身法,將耳朵輕輕貼在了冰冷的門板上。
“安杰的情況越來越不好了,姐,那件事……要不要在她走之前,告訴她?”是姑姑德華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
“告訴她做什么?”大姨安欣的聲音疲憊而沙啞,“當年我們費那么大勁瞞下來,就是為了救她的命。現在告訴她,除了讓她死不瞑目,還有什么用?”
江亞菲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
安欣的聲音也帶上了哭腔:“可是德華,我這心里過不去啊!安杰這輩子活得那么清高,那么驕傲,如果到頭來發現,她一直以為是自己生的那對‘龍鳳胎’,根本就……她會不會在九泉之下都恨我們?”
龍鳳胎?
江亞菲猛地一怔,家里哪來的龍鳳胎?
德華的聲音陡然變得堅定:“對外不就這么說的嗎!當年衛民和亞寧前后腳抱回來,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你哥不是就跟關系近的人半開玩笑說,就當生了對龍鳳胎嘛!只要我們守口如瓶,這件事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可孩子們呢……”安欣欲言又止。
德華立刻打斷了她:“孩子們更不能知道!尤其是衛民和亞寧!衛民那樣的性子,知道了還不天塌下來?亞寧心思那么重,會毀了她的!”
江亞菲的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衛民和亞寧……是抱回來的?
她們到底在說什么?
安欣幽幽地嘆了口氣,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當年……那個冬天,醫院里發生的事,就像一場夢魘,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德華的聲音也哽咽了:“我也忘不了。每次看到衛民和亞寧,我這心里……就像有刀子在割一樣……”
“安杰那時候在產房里,渾身是血,醫生都下了病危通知,說孩子肯定保不住了……”安欣說到這里,已是泣不成聲。
德華接過話頭:“是啊,幸好……幸好當時隔壁產房……”
她的話突然停住了。
江亞菲聽得正緊張,忽然聽見屋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似乎正朝門口走來。
她心里一驚,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間,反手鎖上了門。
她躲在門后,心臟狂跳,大氣都不敢出。
門外,傳來德華開門的聲音,走廊上安靜了片刻,然后門又被關上了。
江亞菲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那個冬天,醫院,大出血,孩子保不住……隔壁產房……
這些破碎的詞語,在她腦海里瘋狂地旋轉、碰撞,最后拼湊成一個讓她無法呼吸的可怕猜想。
難道……難道衛民和亞寧,根本就不是母親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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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
這太荒謬了!
江亞菲用力地搖著頭,想要把這個瘋狂的念頭甩出去。
可是,大姨和姑姑那沉痛而愧疚的對話,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腦海里。
她決定,她必須親自去查清楚。
第二天一早,趁著家里人都圍著母親忙碌,江亞菲偷偷溜進了父親的書房。
她翻箱倒柜,終于在一個上了鎖的抽屜里,找到了一個裝著家里所有重要證件的鐵盒子。
她找到了大哥衛國、二哥衛東和自己的出生證明,字跡工整,醫院的紅章鮮艷清晰,一切正常。
可當她拿出江衛民和江亞寧的出生證明時,她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兩張紙的紙張顏色,明顯比其他幾張要新一些,像是后來補辦的。
更重要的是,上面“接生醫生”一欄的簽名,筆跡潦草,與其他幾份截然不同。
她把出生證明拿到燈下仔細看。
母親:安杰。
父親:江德福。
出生日期……衛民和亞寧的出生日期只隔了不到兩個月,這根本不符合生理常識!
江亞菲不死心,她又翻出了家里所有的老相冊。
這些都是母親安杰幾十年來的心血,記錄了一家人成長的點點滴滴。
她直接翻到衛民和亞寧出生的那個年份。
奇怪的是,那一整年的照片都很少,尤其是母親懷孕期間的照片,竟然一張都沒有。
而她和哥哥們出生前,母親都會挺著大肚子,一臉幸福地拍下許多照片。
終于,她找到了一張衛民和亞寧的百日合影。
照片上,母親安杰面色蒼白地坐在中間,懷里抱著尚在襁褓的亞寧,江衛民被父親江德福抱著,站在一旁。
她努力地對著鏡頭微笑,但那笑容卻怎么看都帶著一絲疏離和悲傷。
父親江德福、大姨安欣和姑姑德華都圍在旁邊,每個人的表情都異常嚴肅,完全沒有再添子女的喜悅。
江亞菲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是姑姑德華的筆跡,寫著一行字:
“嫂子平安,一切都好。”
平安就好?
為什么不是“喜添兒女”?
為什么單單只強調“嫂子平安”?
江亞菲的心,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她拿著照片和出生證明,感覺自己像個即將揭開潘多拉魔盒的人,既恐懼,又無法抗拒。
她必須找到一個突破口。
她想到了那個在對話中,情緒明顯更不穩定的姑姑——江德華。
江亞菲在廚房里找到了正在熬粥的德華。
德華看到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有些不自然的笑容。
“亞菲,怎么不多睡會兒?你媽這里有我呢。”
江亞菲沒有回答,她只是走上前,將那張泛黃的照片和那兩份可疑的出生證明,輕輕地放在了灶臺上。
德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又驚恐地看了一眼江亞菲,眼神慌亂得像一只受驚的兔子。
“姑姑,”江亞菲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想知道,那個冬天,到底發生了什么?”
德華的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端著粥碗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她結結巴巴地否認,眼神卻不敢與江亞菲對視。
“您不知道?”江亞菲冷笑一聲,將出生證明推到她面前,“那您能告訴我,為什么衛民和亞寧的出生日期只隔了不到兩個月?為什么我媽媽抱著他們,表情卻像在參加一場葬禮?為什么我昨晚會聽到您和大姨在房間里說,他們倆知道了真相,會被毀掉?”
江亞菲的每一句質問,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德華的心上。
德華的臉色變得慘白,她連連后退,最后無力地靠在了冰冷的墻壁上。
“你……你都聽到了?”
這個反應,無異于承認了一切。
江亞菲的眼淚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
“姑姑,求求您,告訴我真相吧!他們到底是誰的孩子?我媽媽……她是不是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媽媽?”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德華的情緒徹底崩潰了,她沖過來,緊緊抓住江亞菲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你媽媽就是安杰!她就是你親媽!我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她好,都是為了救她的命啊!”
就在這時,安欣聞聲趕來。
看到眼前這一幕,她立刻明白了一切。
“德華!住口!”安欣厲聲喝止,隨即轉向江亞菲,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亞菲,你姑姑胡說八道!你媽媽病著,你不要在這里添亂!”
“我添亂?”江亞菲甩開德華的手,通紅的眼睛直視著安欣,“大姨,您也別再騙我了!你們到底在隱瞞什么?那個產婦是誰?為什么要把孩子給我媽媽?”
安欣和德華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和驚慌。
安欣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局面:“亞菲,你聽我說,事情很復雜,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
“我不想聽解釋!我只想知道真相!”江亞菲的態度無比堅決,“那個女人是誰?她為什么不要她的孩子?!”
“都是為了你媽好!我們沒有惡意……”德華還在徒勞地辯解。
江亞菲看著眼前這兩個她最尊敬的長輩,心里又氣又急,最終化作一聲悲憤的吶喊:
“你們到底要瞞到什么時候?!”
德華被她這一聲喊得渾身一顫,積壓了二十年的愧疚、恐懼和痛苦在這一刻全面爆發。
她突然像瘋了一樣,一把推開了試圖攔住她的安欣。
“好!你想知道是吧?你想知道我全都告訴你!”
安欣臉色大變:“德華,你瘋了!別說!”
德華卻已經什么都聽不進去了,她指著臥室的方向,對著江亞菲,也像是對著自己,崩潰地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