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盛華集團頂層的董事長辦公 室,安靜得能聽見陽光炙烤玻璃的聲音。
我推開那扇虛掩的厚重木門時,看到的,是一幕讓我往后余生都無法忘懷的場景。
那個在財經雜志上永遠不怒自威的男人,盛華集團的掌舵人沈昱,正背對著我,手里捧著一個相框,寬闊的肩膀在微微聳動。
他迅速轉身,將相框扣在桌上,恢復了平日的冷峻,可我還是看清了。
那是我媽媽林慧年輕時最美的一張照片。
我感覺血液沖上了頭頂,整個大腦嗡嗡作響,脫口而出:“你們,認識嗎?”
沈昱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我,仿佛要將我整個人洞穿。他用一種幾乎能將空氣凍結的聲音,冷冷地開口。
“出去。這和你有關系嗎?”
在那股強大的氣場下,我幾乎要落荒而逃。可一想到母親蒼白的臉,想到我那從未出現過的父親,一股莫名的勇氣支撐著我。我捏緊了因緊張而滲出冷汗的拳頭,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
“有。”
“關系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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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盛華集團的實習生,是我蘇然二十三年人生里最高光的時刻。
能從幾千名競爭者中脫穎而出,拿到這家國內頂尖企業的offer,足以讓我在社區圖書館工作的母親林慧,在鄰里間驕傲好一陣子。
入職那天,我特意穿上了衣柜里唯一一件得體的白襯衫,那是打折時花八十塊錢搶來的。熨得筆挺,配上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一雙帆布鞋,站在金碧輝煌的盛華大廈樓下,我還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行政部主管是個妝容精致的女人,她領著我們幾個實習生參觀公司,介紹著那些聽起來遙遠又輝煌的部門。當電梯升到頂層時,她指著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深棕色木門,語氣里帶著一絲敬畏。
“那里,就是我們董事長沈昱先生的辦公室。沒有預約和緊急事務,任何人不得靠近。”
我順著她的手指望過去,心里對這位傳說中的商界大亨充滿了好奇。財經雜志上,他總是西裝革履,眼神銳利,仿佛能看透一切。白手起家,十年時間將盛華打造成一個商業帝國,他的故事,是所有財經院校畢業生奉為圭臬的教科書。
我從未想過,自己會和這樣的人物產生任何交集。
直到入職的第三周。
那天下午,部門里一份關于新項目市場調研的緊急報告出了紕漏,數據需要董事長親自審核確認。可偏偏沈昱的首席秘書請了假,部門主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辦公室里沒人敢去觸這個霉頭。
最后,主管的目光落在了我這個新來的、無足輕重的實習生身上。
“蘇然,你,把這份文件送去頂樓給董事長簽字。”
我捧著那份薄薄的文件,感覺它重若千斤。電梯的數字每跳動一下,我的心也跟著緊一分。
頂層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靜得讓人心慌。我走到那扇傳說中的辦公室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敲了敲。
“咚咚。”
無人應答。
我又敲了敲,聲音稍大了一些。
里面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我看了看手表,距離主管給的最后期限只剩十分鐘了。我急得手心冒汗,想著要不就先回去,可又怕耽誤了大事被開除。
猶豫再三,我發現門并沒有關嚴,虛掩著一道縫。
或許董事長在里面休息?或者正在打電話?
我鼓起勇氣,輕輕地將門推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想探頭看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我看到了那幅令我終生難忘的畫面。
巨大的落地窗前,陽光傾瀉而入,將空氣中的塵埃照得清晰可見。一個高大挺拔的背影站在窗前,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旁邊的沙發上,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
他手里捧著一個深色的相框,低著頭,似乎在凝視著什么。他的肩膀,在不規律地、輕微地聳動著。
他在哭?
這個念頭讓我渾身一僵。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如同帝王般存在的沈昱,竟然會獨自一人在辦公室里流淚?
他似乎察覺到了身后的動靜,猛地轉過身來。
那一瞬間,我看到了他通紅的眼眶,和他迅速用手背抹去的一絲濕潤。他臉上閃過一絲被窺破隱私的慍怒和慌亂,幾乎是下意識地,他將手中的相框“啪”的一聲,反扣在了身后的紅木辦公桌上。
他的動作很快,但我還是看清了。
就在相框翻轉的那一秒,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里面的照片。
那是一張已經有些褪色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梳著兩條粗黑的麻花辮,穿著一件的確良的白襯衫,靠在一棵開滿了花的樹下,笑得眉眼彎彎,燦爛得如同春日里的陽光。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炸開了。
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地涌上頭頂。
那張臉,我太熟悉了。
雖然比現在年輕了二十多年,雖然沒有被歲月刻上皺紋,雖然那雙眼睛里盛滿了無憂無慮的快樂……
但那個人,分明就是我的媽媽,林慧!
這張照片,我家里也有一張一模一樣的,被媽媽珍藏在一個上了鎖的小木盒里,從不輕易示人。
為什么……為什么我媽媽的照片,會出現在沈昱的辦公室里?還被他如此珍重地捧在手心?
我愣在原地,忘了呼吸,忘了自己身在何處。滿腦子都是那個巨大的、荒謬的問號。
“誰讓你進來的?”
冰冷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沈昱已經恢復了他平日里那副沉穩冷峻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脆弱流淚的男人只是我的幻覺。他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目光銳利地審視著我,帶著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被他看得一陣心慌,結結巴巴地解釋:“我……董事長,對不起,我來送文件簽字……我敲門了,您沒回應,我以為……”
“以為就可以擅自闖入我的辦公室?”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我低下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心里充滿了恐懼。我完蛋了,實習期還沒過,就要因為這種低級錯誤被開除了。
可當我低頭看到自己洗得泛白的帆布鞋尖時,腦海里又浮現出母親那張照片,那無憂無-慮的笑容。一股莫名的勇氣,從心底深處涌了上來。
不,我不能就這么算了。
這件事,太重要了。
我抬起頭,迎上他審視的目光,幾乎是脫口而出:“那是我媽媽的照片……你們,認識嗎?”
話一出口,我看到沈昱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干了。
良久,他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冰塊一樣砸在我心上。
“出去。這和你有關系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仿佛在警告我,不要去觸碰那個危險的禁區。
若是平時,我一定會被嚇得落荒而逃。
但這一次,我沒有。
我想到媽媽這些年獨自一人將我撫養長大的艱辛,想到她每次提到“父親”這個詞時那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想到我從小到大因為沒有爸爸而受到的那些嘲笑和非議……
我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將文件放在他桌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顫抖的執拗。
“有。”
“關系很大。”
沈昱沒有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極其復雜,有震驚,有痛苦,有探究,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悲傷。
他拿起筆,在文件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將文件推到我面前,下達了逐客令。
“出去。”
我拿起文件,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那間辦公室。
門在我身后關上的那一刻,我隱約聽到里面傳來一聲壓抑的、極度痛苦的嘆息。
那天下午剩下的時間,我完全是渾渾噩噩度過的。
同事們在討論什么,主管交代了什么,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腦海里反復回放著辦公室里的那一幕——沈昱通紅的眼眶,和他那句冰冷的“和你有關系嗎?”。
一個念頭,像一株瘋狂生長的藤蔓,纏繞住了我的心臟,讓我喘不過氣來。
沈昱,會不會就是我那個從未謀面、母親也從不肯提起的父親?
這個想法太過大膽,也太過荒謬。
一個是叱咤風云的商界巨子,一個是蝸居在老舊社區、在圖書館做管理員的普通女人。他們的人生軌跡,像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怎么可能在二十多年前有過交集?
可那張照片,那滴眼淚,又該如何解釋?
我熬到下班,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了盛華大廈。我需要一個答案,我必須從媽媽那里得到一個答案。
我回到家時,媽媽林慧正在廚房里忙碌著。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花白的頭發用一根木簪子隨意地挽在腦后,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照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個溫柔而又疲憊的剪影。
“然然回來啦?今天工作累不累?”她聽到開門聲,笑著回過頭。
看著媽媽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臉,我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不能這么直接地問,我怕刺激到她。媽媽的心臟一直不好,醫生說不能受大的情緒波動。
晚飯桌上,氣氛有些沉默。
我心不在焉地扒拉著碗里的米飯,絞盡腦汁地想著該如何旁敲側擊。
終于,我裝作不經意地玩著手機,劃到了前幾天保存的一張財經新聞截圖,上面是沈昱出席一個商業論壇的照片。
我把手機遞到媽媽面前,用盡量輕松的語氣說:“媽,你看,我們公司這個董事長,長得還挺有味道的,是不是有點像那個誰……哦,對了,像那個演皇帝的老演員。”
媽媽起初沒在意,只是笑著瞥了一眼。
然而,就是這一眼,讓她的整個世界,瞬間崩塌了。
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眼神從最初的隨意,變成了震驚、恐懼,最后是深深的痛苦。她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上沈昱那張成熟英俊的臉,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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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她手中的筷子,掉落在了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她的臉色,在短短幾秒鐘內,變得慘白如紙,嘴唇不住地哆嗦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媽!你怎么了?”我被她劇烈的反應嚇壞了,趕緊起身扶住她。
“你……你從哪里看到的這個人?”她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陷進了我的肉里,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以后……以后不許再提他!永遠不許!”
她幾乎是嘶吼出最后幾個字,然后,她的身體一軟,整個人就向后倒了下去。
“媽!”
我驚恐地尖叫起來,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我手忙腳亂地從抽屜里翻出速效救心丸,給她喂下,然后瘋了似的撥打了120。
在等待救護車的幾分鐘里,我抱著昏迷不醒的媽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我后悔了。
我真的后悔了。
我為什么要這么魯莽?我明明知道媽媽的心臟不好,為什么還要用這種方式去試探她?
救護車呼嘯而至,把媽媽送到了最近的社區醫院。經過一番搶救,醫生告訴我,幸好送來得及時,只是因為情緒過于激動引發的急性心絞痛,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需要留院觀察幾天。
我守在病床前,看著媽媽蒼白而憔悴的睡顏,心中五味雜陳。
后怕,自責,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決心。
沈昱這個名字,就像一把插在媽媽心臟上的刀,輕輕一碰,就讓她痛不欲生。
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么?
為什么他可以功成名就,家庭美滿,而我的媽媽,卻要獨自一人,在這個小小的城市里,守著一個不能觸碰的秘密,辛苦半生?
這不公平。
為了媽媽的健康,為了解開我心中積壓了二十三年的疑惑,我必須查清楚。
無論真相有多么殘酷,我都要把它挖出來。
我要為媽媽,也為我自己,討一個說法。
從那天起,我在盛華集團的生活,有了第二個目標。
白天,我是那個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的實習生蘇然,打印文件,整理報表,給正式員工端茶倒水,努力學習著職場的一切。
而當工作有了空閑,我便化身為一個小心翼翼的偵探,豎起耳朵,捕捉著公司里關于董事長沈昱的一切信息。
我不敢直接去問。董事長秘書那句“不要對不該關心的事情抱有好奇心”的警告,言猶在耳。我明白,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商業帝國里,我只是最底層的一顆螺絲釘,稍有不慎,就會被無情地碾碎。
我只能用最笨拙、最迂回的方式。
午休時間,我不再像其他年輕同事一樣點外賣或者結伴去高級餐廳,而是端著自己的飯盒,湊到那些工齡長的老員工身邊。
“王姐,您在公司待了快十年了吧?真是元老了。”我一邊吃著自己做的簡單的飯菜,一邊用崇拜的語氣和清潔部的王姐搭話。
“可不是嘛,我來的時候,公司還在對面的舊樓呢,哪有現在這么氣派。”王姐被我夸得很高興,話匣子也打開了。
“那您肯定見證了公司的整個發展史了,也肯定認識很多老人。像咱們董事長,您剛來的時候,他是不是也和現在一樣,那么……威嚴啊?”我狀似無意地把話題引向沈昱。
王姐撇了撇嘴:“他啊,什么時候都那副樣子,不愛笑,看著就讓人害怕。不過啊,聽說他對他老婆孩子,可是好得不得了。”
“他老婆?”我心里一緊。
“是啊,”另一個正在擇菜的阿姨湊了過來,“董事長的老婆,那可是個大人物,聽說是京城里什么大家族的千金。咱們董事長能有今天,他岳家可是幫了大忙的。他們還有一個兒子,在國外念大學呢,長得可帥了。”
家庭美滿,夫妻恩愛,還有一個在國外念書的兒子……
這些信息,像一盆冷水,將我心中那點剛剛燃起的“父女猜想”的火苗,澆得半滅。
如果他早已有了幸福的家庭,那我的媽媽,又算什么?
我不甘心。
我又嘗試著從公司的一些老司機、保安那里打探。他們接觸的人多,聽到的閑言碎語也多。
終于,在一個保安大哥喝高了之后,我聽到了一個不一樣的版本。
“你說沈董啊……他可不是一開始就這么順的。我聽跟我一批來的老家伙說,沈董年輕的時候,好像在南方一個小城里待過一段時間,創業失敗,窮得叮當響。那時候,他身邊有個姑娘,陪著他吃了不少苦。”
“那后來呢?”我緊張地追問。
“后來?”保安大哥打了個酒嗝,“后來他不是回了老家,娶了現在的富家千金,才一步登天的嘛。至于那個南方的姑娘,誰知道呢?估計早就分了吧。男人嘛,有了錢,哪還記得當初陪自己吃苦的女人。”
南方小城?陪著吃苦的姑娘?
我的心又一次狂跳起來。我的媽媽,不就是從南方一個小城里搬來這里的嗎?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一塊塊拼圖,在我腦海里慢慢地拼湊著。一個年輕落魄的男人,一個溫柔陪伴的姑娘,一段無疾而終的愛情,和一個被家族利益犧牲的女人……
這個故事,聽起來多么俗套,又多么真實。
我似乎已經觸摸到了真相的邊緣。
但我的異常舉動,終究還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那天下午,董事長秘書,那個叫琳娜的干練女人,把我叫到了她的辦公室。
她沒有像上次那樣嚴厲,只是微笑著給我倒了一杯水,語氣溫和得像個鄰家大姐姐。
“蘇然,來公司快一個月了吧?感覺怎么樣?還適應嗎?”
我受寵若驚,連忙點頭:“挺好的,琳娜姐,同事們都很照顧我。”
“那就好。”她點了點頭,話鋒一轉,“我看了你的履歷,很優秀。你的主管也跟我說,你工作很努力,很踏實。好好干,公司不會虧待有能力的人。”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不過,蘇然,職場有職場的規矩。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才是最重要的。有些事情,不是我們這個層面的人該關心的。好奇心太重,有時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的聲音很輕柔,但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一樣,敲打在我的心上。
我明白,這是最后的警告。
如果我再繼續查下去,等待我的,可能就不僅僅是被辭退那么簡單了。
走出秘書辦公室,我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壓力和恐懼。
我該怎么辦?
是就此罷手,為了保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把所有的疑問都埋在心底?
還是不顧一切,繼續追查下去,哪怕最后的結果是粉身碎骨?
我站在盛華大廈的樓下,看著來來往往的精英白領,看著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和無力。
真相,仿佛就在迷霧的后面,但我卻找不到一條可以安全抵達的路徑。
調查陷入了僵局,我的心情也跌入了谷底。
那個周末,我沒有加班,早早地回了家。媽媽的身體已經好了很多,只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她沒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我也默契地不再追問。
家里仿佛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但我們母女之間,卻多了一層看不見的隔閡。
為了打破這種沉悶的氣氛,我提議幫媽媽收拾一下閣樓。那上面堆滿了各種舊物,很多年沒有整理過了。
閣樓里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灰塵和舊紙張混合的味道。我們把東西一件件搬出來,擦拭,歸類。
“這個箱子太重了,里面的東西也都沒用了,干脆當廢品賣掉吧。”媽媽指著角落里一個積滿灰塵的樟木箱子說。
我走過去,試著抬了一下,確實很沉。
“媽,這里面裝的什么呀?”
“都是些我年輕時候的舊衣服,還有一些舊書,留著也沒用。”媽媽說著,就要去找收廢品的人。
我不知為何,心里一動,攔住了她:“別啊媽,我幫你整理一下,說不定里面還有什么值得留念的東西呢。”
我打開了箱子,一股濃重的樟腦丸味道撲面而來。里面果然是幾件款式老舊的的確良襯衫,幾條裙子,還有一疊疊用牛皮紙包好的舊書。
我把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放在旁邊的空地上。
就在我快要清空箱子的時候,我的手在箱底的夾層里,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方方的東西。
我心里一動,伸手把它掏了出來。
那是一個用一塊洗得發白的手帕包裹著的小鐵盒,上面銹跡斑斑。
“媽,這是什么?”我舉起鐵盒問。
媽媽回過頭,看到那個鐵盒,臉色微微變了變,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哦,沒什么,就是一個裝小東西的盒子,早就忘了里面有什么了。”
她的語氣太過平淡,反而讓我覺得有些刻意。
我解開手帕,打開了那個有點卡頓的鐵盒蓋。
盒子里面,沒有我想象中的珠寶首飾,只有一疊已經泛黃的信件,被一根紅色的細繩小心翼翼地捆著。信件旁邊,還靜靜地躺著一個斷了鏈子的銀質小鎖,樣式很簡單,上面似乎還刻著字,但因為氧化已經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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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莫名地開始加速跳動。
我解開紅繩,小心翼翼地展開了最上面的一封信。
信紙已經變得脆弱,上面的字跡卻是那么的清晰、有力,充滿了年輕人的熱忱和朝氣。
“慧,見字如面。
今天是我到這邊的第三十天,也是我想你的第三十天。這里的冬天真冷,不像我們南方,到處都是濕冷的風。我每天都在工地上搬磚,手都磨出了血泡,但一想到你,我就覺得渾身都是力氣。你說得對,男人總要先立業,再成家。等我在這里站穩了腳跟,賺夠了錢,我就回去,風風光光地娶你過門……”
信很長,里面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樸實的語言,記錄著一個年輕人在異鄉打拼的艱辛,和對一個叫“慧”的姑娘的無限思念。
信的落款,只有一個字,一個龍飛鳳舞的草書。
“昱”。
我的心臟,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昱!
沈昱的“昱”!
這個發現,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里炸開。
我顫抖著手,一封一封地讀下去。
十幾封信,記錄了他們從熱戀到被迫分離的整個過程。信中提到了夢想,提到了未來,提到了要一起開一家屬于他們自己的小店。
在其中一封信里,他寫道:
“……我找人打了兩個銀質的小鎖,一個刻著‘昱’,一個刻著‘慧’,等我們見面的時候,我送給你。這叫永結同心,我們要一輩子鎖在一起,誰也分不開……”
我拿起那個斷了鏈子的小鎖,用袖子使勁地擦拭著。
在氧化的黑色表層下,我隱約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刻痕。
是“慧”字。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都串聯了起來。
南方的姑娘,落魄的青年,被拆散的愛情……
還有這個叫“昱”的男人。
原來,那些流言蜚語,都是真的。
我的媽媽,就是那個陪著沈昱吃苦的姑娘。
而沈昱,就是那個在我媽媽的世界里消失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那么,他,到底是不是我的……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拿著那些信,感覺它們像烙鐵一樣燙手。我抬起頭,看到媽媽正背對著我,假裝在整理別的舊物,但她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卻出賣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不想說。
公司里,關于董事長沈昱的私生活,是一個絕對的禁區。
被琳娜秘書警告之后,我徹底斷了從公司內部打探消息的念頭。我像一只驚弓之鳥,每天小心翼翼地工作,生怕再被抓住什么把柄。
但我并沒有放棄。
那些泛黃的信件,那個刻著“慧”字的小鎖,給了我無窮的勇氣和動力。
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母親的身體每況愈下,我必須在她還能承受的時候,把這一切都問清楚。
但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沈昱無法再用“和你沒關系”來搪塞我的契機。
我開始像一個真正的“私家偵探”一樣,研究沈昱的公開行程。我翻遍了過去幾年所有關于盛華集團的新聞、采訪,試圖從他那幾乎一成不變的日程表中,找出一絲不尋常的規律。
終于,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點。
每年的10月26日,無論這一天有多么重要的會議或者商業活動,沈昱都會推掉所有應酬,從公眾視野里消失一整天。
這個日期,像一根針,扎進了我的心里。
10月26日。
那不是我的生日嗎?
這會是巧合嗎?
我幾乎可以肯定,這一天,這個地方,一定藏著解開所有謎團的鑰匙。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10月下旬。
10月26日那天,我特意請了一天假,理由是身體不舒服。
根據之前從一個老司機那里旁敲側擊打聽到的模糊信息——“沈董好像每年都會去城南那邊一個很舊的小區”,我一大早就坐公交車去了城南。
那是一片非常老舊的居民區,紅磚的筒子樓,墻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里面的水泥。狹窄的巷子里,晾著五顏六色的衣物,空氣中混雜著飯菜的香氣和一絲潮濕的霉味。
這里和我小時候住過的地方,很像。
我不知道沈昱會去哪里,只能用最笨的辦法,守株待兔。
我找了一個不顯眼的角落,從中午一直等到黃昏。秋日的風帶著涼意,吹得我瑟瑟發抖。有好幾次,我都想放棄了。或許,這真的只是一個巧合,是我自己異想天開。
就在我的耐心快要被耗盡的時候,一輛黑色的、低調奢華的輝騰,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巷口。
車門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車上下來。
是沈昱。
他脫下了那身象征著權力和地位的昂貴西裝,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和一條休閑褲,頭發也有些凌亂。他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一個掌控著商業帝國的董事長,更像一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普通中年男人。
他的手里,提著一個袋子,里面似乎裝著一些紙錢和香燭。
他沒有走進任何一棟樓,只是徑直走到了巷子深處的一棵老槐樹下。
那棵槐樹很老了,樹干粗壯,枝葉卻有些稀疏。
沈昱就那么站在樹下,抬著頭,靜靜地望著對面那棟舊樓三層的一個窗戶。那個窗戶,已經被木板牢牢地封死了,看不見里面的一絲光亮。
他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夕陽的最后一絲余暉也消失在地平線下,久到巷子里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他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拉得很長,充滿了無法言說的蕭索和孤寂。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認得那個窗戶。
那正是我和媽媽在十年前搬離的老房子。
他來這里干什么?
祭奠?
他在祭奠誰?
終于,他動了。他從袋子里拿出那些紙錢,在樹下的一個鐵桶里,一張一張地點燃。跳動的火光,映著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明明滅滅。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動著,像是在訴說著什么。
當他燒完最后一張紙錢,轉身準備離開時,我從暗處走了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為什么是這里?為什么是今天?”
我的聲音,因為緊張和激動,帶著一絲無法控制的顫抖。
沈昱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濃重的驚訝,似乎完全沒有料到我會出現在這里。但那絲驚訝很快就被冰冷的警惕所取代。
“我勸你不要再白費力氣。”他的聲音,比這秋夜的涼風還要冷。
“白費力氣?”我被他冷漠的態度徹底激怒了。積壓了這么多天的委屈、憤怒、不甘,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了出來。
我從隨身的包里,拿出那封被我讀了無數遍、最厚的一封信,幾乎是甩到了他的面前。
“這上面的‘昱’,是你嗎?你送給我媽媽的銀鎖,你還記得嗎?你為什么要在功成名就之后,把她忘得一干二凈!讓她一個人帶著我,過了二十多年這么苦的日子!你對得起她嗎!”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后幾乎變成了嘶吼,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沈昱的目光,在觸及到那張熟悉的、泛黃的信紙時,他那座用冷漠和威嚴筑起的堅固防線,終于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他沒有去看信的內容,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熟悉的筆跡。他的手,在微微地顫抖。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向我。
看著我這張與林慧年輕時有七分相似、此刻卻寫滿了憤怒和淚水的臉。他的眼神里,充滿了痛苦、掙扎、困惑,和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無盡的悔恨。
他沒有回答我的任何一個問題。
他只是用一種近乎崩潰的、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反問我。
“你母親……她有沒有告訴你,二十三年前的10月26日,發生了什么?”
我被他問得一愣。
“那不是我的生日嗎?”
我的話音剛落,沈昱的身體,就像被雷擊中了一般,劇烈地一震。
他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仿佛要穿透我的皮肉,看進我的靈魂深處。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從夾克的內袋里,顫抖著掏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