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漢滅亡后,東吳其實還支撐了十七年。照理說,這十七年里應該發生了不少事。可是央視拍的《三國演義》電視劇,偏偏就停在了劉禪投降那一幕,后面晉朝滅東吳的部分,壓根沒往下拍。
為什么呢?不是大家不想看,也不是劇組沒時間拍,而是真要拍出來,觀眾恐怕看不下去。這得從兩個根本原因來說:一是東吳缺少那種英雄氣概,二是東吳后期根本沒有一條能串起整個劇情的故事主線。
先說說英雄氣概。什么是英雄氣?不是嗓門大、刀快、馬壯就行,而是明明知道事情難成、甚至毫無希望,卻還是咬牙去做;是國家都亡了,仍然不肯低頭認輸的那股倔強勁兒。
蜀漢就有這股氣。哪怕后主劉禪都已經投降了,姜維卻還在暗中謀劃。他不是不知道蜀漢已經完了,但他偏要試一試,賭上最后一把。這種人,史書上稱為“孤忠”,老百姓眼里就是真英雄。
姜維在成都投降后并沒有放棄。他看出魏將鐘會有野心——鐘會剛拿下蜀地,手握重兵,又與另一大將鄧艾不和,心里早有別的打算。姜維就抓住這一點,假裝歸順鐘會,鼓動他先除掉鄧艾。鄧艾果然被押走,鐘會獨掌大軍。
接著,姜維又勸鐘會趁機自立,拉攏魏軍其他將領一起反抗司馬昭。如果魏軍內部真的鬧起來,蜀中空虛,姜維就能召集舊部,迎回劉禪,重建漢室。這個計劃聽起來很瘋狂,但并非完全沒有可能。
問題出在鐘會身上。他在軍中的根基太淺,威望不足。那些魏軍將領,誰愿意跟著一個文官造反?鐘會一著急,就把反對的將領全都關了起來。結果被關的人里有個叫胡烈的,他讓送飯的老部下在外面散播謠言,說鐘會挖了大坑,準備把所有不聽話的人都活埋。
消息一傳開,軍心立刻就亂了。胡烈的兒子胡淵帶頭沖進大營,士兵們紛紛嘩變,攻入成都。鐘會和姜維當場被殺,姜維的家人也都被處死。
這段歷史,《三國志》里寫得清楚,裴松之注引的《漢晉春秋》也記錄了細節。姜維臨死前有沒有說“我的計謀不成,是天意啊”?正史沒記載。
電視劇加了這句臺詞,還給他一個死不瞑目的鏡頭,是為了烘托悲劇氛圍。至于衛瓘說的“這不是將軍的過錯,實在是后主無道啊”那句話,完全是虛構的。真實情況是,衛瓘怕姜維假投降,派人追殺,確認他死了才放心。哪里來的敬意?哪里來的替他閉眼?都是后人添上去的。
但就算去掉這些虛構情節,姜維的行為本身就夠讓人震撼了。一個已經亡國的將領,在絕境里還想著翻盤,押上全家人的性命去賭一個渺茫的機會,這不是英雄氣是什么?
東吳那邊,有誰干過類似的事嗎?沒有。
不光是姜維。蜀漢剛滅亡,東吳就派軍隊向西進攻,想趁亂占便宜,奪取永安城。當時守城的是羅憲,手下只有兩千人。東吳幾萬大軍圍攻了半年,硬是沒打下來。羅憲死守孤城,糧草吃光、援軍斷絕,最后靠曹魏的援兵才解了圍。這件事記載在《晉書·羅憲傳》里,清清楚楚。兩千人對幾萬人,堅守半年,這是什么意志?東吳這邊,除了丟臉,什么也沒留下。
再來看故事主線。
蜀漢從劉備稱帝開始,目標就很明確:北伐中原,恢復漢室。這個目標貫穿了始終。諸葛亮六出祁山,不是為了打仗而打仗,是為了完成先帝的托付。
他臨終前把兵書、陣圖、北伐大業全都交給了姜維。姜維接過來,前后九次出兵,打得國家財力耗盡也不停手。哪怕朝廷里罵聲一片,宦官黃皓給他使絆子,他還是咬牙堅持打。蜀漢亡了,他還在“打”——不是打地盤,是打那口不肯服輸的氣。
這條主線就像一根鐵鏈,把幾十年來的人物和事件都串了起來。有目標,就有沖突;有沖突,就有故事。觀眾看得明白:他們到底在為什么拼命?為漢朝的正統,為君臣間的大義,為一個幾乎不可能實現的理想。
這種故事的張力,東吳根本沒有。
東吳后期是什么樣子?孫皓當皇帝,殘暴昏庸。他設酒宴,大臣喝慢了就殺;修建宮殿,征發民夫累死無數;朝廷里人人自危,就連陸抗這樣的名將都得小心翼翼。《三國志·吳書》里寫孫皓“肆行殘暴,忠諫者誅,讒諛者進”,這不是夸張,就是事實。這樣的朝廷,能有什么值得拍的故事?昏君、酷刑、告密、流血——全是陰暗面,看不到一點光亮。
當然,東吳也不是一個能人都沒有。陸抗算一個。他是陸遜的兒子,軍事才能確實不比他父親差。西陵之戰,步闡叛變投降晉朝,陸抗迅速包圍城池,擋住了晉軍三路援兵,最后平定了叛亂。
這一仗打得很漂亮,戰術干凈利落。后來他鎮守荊州,和晉朝大將羊祜對峙。兩人互相不偷襲,還互贈藥物,留下了“羊陸之交”的佳話。這事《晉書》和《資治通鑒》都有記載,不是虛構的。
可也就只能到這里了。陸抗再厲害,也只是一個守成之將。他沒想過北伐,也沒能力改變東吳整體衰敗的局面。他死后,東吳的防線很快就崩潰了。羊祜趁機上書給司馬炎,說“吳國君主暴虐,民心渙散,現在攻打他們,不用苦戰就能取勝”。這話不是吹牛,是事實。
西晉滅吳之戰,根本談不上什么激烈的“大戰”。王濬的戰船從益州順流東下,吳軍看見就投降。長江天險形同虛設。吳將張象率領水軍迎敵,還沒交戰,士兵就逃散了。孫皓派使者送去降書,自己反綁雙手,抬著棺材出城投降。整個過程,就像推倒一堵爛掉的墻,毫無抵抗。
這種結局,怎么拍?拍誰?拍孫皓哭著投降?拍晉軍一路接收投降的士兵?觀眾想看的,是智謀較量、勇氣表現、命運掙扎和悲壯犧牲,不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接收儀式。
回過頭看蜀漢滅亡那段,戲劇性就強太多了。鄧艾偷渡陰平,是奇兵突襲;諸葛瞻在綿竹拼死戰斗,是忠烈之舉;姜維假裝投降試圖復國,是深謀遠慮;鐘會發動兵變,是內部爭斗;衛瓘清理局面,是政治清洗。每一步都充滿變數,每一步都揪著人心。
東吳那十七年,除了等死,還有什么呢?
有人可能會說,東吳堅持了十七年,難道不值得尊重嗎?當然值得。但尊重不等于就有好故事。歷史上并不是所有的堅持都精彩動人。
有時候,堅持只是一種勉強維持。東吳后期,既沒有戰略上的遠大目標,也沒有精神上的支柱。他們守著江南,不是為了復興漢室,也不是為了天下百姓,純粹是為了保住自己家族的那點基業。格局小了,故事自然就平淡。
而且,東吳內部早就爛了。孫權晚年猜忌自家親戚,逼死太子孫和,立了小兒子孫亮,埋下了禍根。之后權臣爭權,皇帝被廢立成了常事。到了孫皓的時候,徹底失控。這樣的政權,連基本秩序都維持不住,更別說凝聚人心了。
反過來看蜀漢,就算在亡國前夕,朝廷里還有譙周主張投降、郤正忠心跟隨劉禪、羅憲死守城池、姜維謀劃復國——各人有各人的選擇,但都帶著某種信念。東吳上下,剩下的只有恐懼和算計。
電視劇不是紀錄片,它需要人物有成長弧光,需要有能打動人的情感支點。姜維從繼承諸葛亮遺志,到九次北伐中原,再到亡國后孤注一擲,這條線完整、悲壯、感人。觀眾能理解他的不甘心。
東吳呢?孫皓是個暴君,陸抗是個好人,可好人救不了一個爛到底的攤子。沒有核心人物推動劇情,沒有貫穿始終的使命,拍出來就是一堆零碎的片段。
再說說制作方面的考慮。《三國演義》拍到蜀漢滅亡,已經花了大量資金,演員們也累了,劇本也到了高潮該收尾的地方。如果繼續拍東吳,得重新搭布景、換演員、寫新劇本。可是新故事缺乏吸引力,投資能不能收回都難說。
與其硬拍一段平淡的收場,不如停在姜維死不瞑目的那一刻,那種悲涼、遺憾的感覺,反而余味更長。這是藝術上的選擇,也是市場的判斷。
其實不只是電視劇這么處理。歷代的史學家、文人、戲曲,也都更關注蜀漢。羅貫中寫《三國演義》,七分真三分假,但虛構的部分幾乎都用在蜀漢人物身上了。
為什么?因為蜀漢符合儒家“忠義”的理想。諸葛亮鞠躬盡瘁,姜維死而后已,劉禪雖然無能但至少沒有殺父篡位。這套故事,大家容易接受,也愿意傳頌。
東吳呢?孫權背棄盟約偷襲荊州,殺了關羽,名聲早就壞了。后期又暴政不斷,實在很難塑造正面的形象。但這不等于東吳不重要。從歷史角度看,東吳的存在推遲了天下統一,保護了江南的經濟和文化發展,為后來的東晉和南朝打下了基礎。
可這些是大歷史的意義,不是戲劇的好材料。電視劇要的是鮮活的人物、激烈的沖突、命運的起伏感。東吳后期,既沒有人物閃光點,也沒有命運的轉折,只有慢慢沉沒。
再往深處想想,為什么我們總覺得蜀漢更有“氣”?因為它的失敗帶著一種理想主義的色彩。明明知道漢室很難復興了,還是拼命去努力。這種“明知做不到卻偏要去做”的精神,在中國文化里特別受推崇。孔子是這樣,諸葛亮是這樣,姜維也是這樣。
東吳沒有這種精神內核。他們務實,甚至現實到有點冷酷。守住江東,只是為了割據一方,不是為了天下大義。這種立場,在亂世里或許能多活一段時間,但在講故事上,注定是平淡的。
有人可能會提到周瑜、魯肅、呂蒙這些東吳早年的英雄。可那都是早期的人物了。到了后期,東吳的人才斷檔很嚴重。張悌勉強算一個,晉軍渡江時,他說“吳國要滅亡了,聰明人和笨人都知道”,然后帶兵迎戰,死在了戰場上。
這件事記載在《襄陽記》里,確實悲壯。但一個人的英勇,撐不起十七年的劇情。而且在張悌之前,東吳已經很多年沒有出名將了。人才接不上,故事自然也就斷了。
還有一個關鍵:蜀漢的滅亡過程本身就有意外和反轉。本來姜維在劍閣擋住了鐘會的主力,防線很穩固。誰能想到鄧艾會走陰平小道,直接插到成都呢?這種意外,制造了巨大的戲劇張力。
而東吳的滅亡,一點意外都沒有。王濬造了七年戰船,司馬炎籌備了很多年,吳國上下都知道要打仗,就是不好好防備。孫皓還迷信“長江天險”,以為晉軍過不來。結果戰船一到,全線立刻崩潰。這不是悲劇,是愚蠢。
電視劇需要的是“意外中的必然”,或者“必然中的意外”。蜀漢亡于一次奇襲,這是意外;但國力衰弱,又是必然。兩者交織在一起,才有看頭。東吳亡于一次常規的大規模進攻,既沒有奇謀,也沒有像樣的抵抗,純粹是實力碾壓。這種情節,拍出來就像流水賬。
另外,蜀漢內部的人物關系很復雜。諸葛亮和李嚴、魏延的矛盾,姜維和黃皓的斗爭,劉禪的懦弱和譙周主張投降,多方力量互相較量,層次很豐富。
東吳后期,基本上是孫皓一個人說了算。他想殺誰就殺誰,大臣們只會點頭稱是。權力太集中,反而沒有了戲劇沖突。沒有制衡,就沒有張力。
還有一點常常被忽略:蜀漢代表著“正統”。雖然曹操挾持天子號令諸侯,但劉備自稱是漢朝宗室,延續漢朝的國統。這種身份,在古代讀書人心里分量很重。
所以后世寫三國故事,大多尊崇劉備、貶低曹操。東吳夾在中間,既不是正統,也不是篡位者,定位很模糊。講故事最怕模糊不清。主角必須立場鮮明,東吳偏偏立場曖昧。
當然,現代歷史學早就打破了“正統論”,能更客觀地看待三國。但大眾文化還是有慣性的。觀眾潛意識里,還是希望看到“代表正義一方”的掙扎和努力。
蜀漢哪怕再弱小,也站在道德的較高處。東吳呢?偷襲荊州、背棄信義,道德上早有污點。這種形象,很難讓觀眾產生同情。
不過話說回來,東吳那十七年真的就一點故事都沒有嗎?也不是。比如交州士氏的歸附、平定山越、發展海外貿易等等,史書里都有記載。
但這些屬于內政管理、經濟發展、民族關系方面的事情,不太適合用電視劇來表現。電視熒幕需要的是戰場廝殺、朝堂爭斗、秘密謀劃、忠奸對決。東吳后期,這些元素幾乎都消失了。
再比如,吳國也有科技上的成就。他們的造船技術很先進,航海范圍遠到夷洲(現在的臺灣)。但這些內容,除非專門拍成紀錄片,否則很難融進以人物為主線的劇情里。電視劇需要人物來推動故事,不是簡單地把事件堆在一起。
所以,央視版《三國演義》停在蜀漢滅亡,既是藝術上的考慮,也是歷史邏輯的自然結果。
不是不想拍,是真的沒什么好拍的。東吳后期的歷史,就像一杯早就涼透的茶,顏色還在,但味道已經沒了。
回頭再看看姜維。他死后,魏軍剖開他的尸體,發現他的膽囊像斗一樣大。這件事《華陽國志》里有記載,不一定是真的,但流傳很廣。
為什么人們愿意相信這個說法?因為大家希望英雄有與眾不同的地方,希望忠誠的精神不會消失。這種集體記憶,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東吳沒有人享受過這種待遇。他們的將領死了,史書上簡單寫一筆,民間也沒有人傳頌。這不是偶然。一個政權能不能留下動人的故事,不光看它存在了多久,更要看它是否承載了某種精神。
蜀漢承載了“忠”、“義”、“志向”、“氣節”,哪怕最后失敗了,也依然閃閃發光。東吳只承載了“生存”,為了存在而存在。這種存在,歷史會記錄下來,但不會被人傳唱。
其實,東吳能多撐十七年,恰恰說明它對晉朝威脅不大。如果真有實力,司馬昭早就動手了。
之所以等,是因為不著急。蜀漢一滅,天下大局已定。東吳只是個時間問題。這種“不著急”,本身就說明了它的邊緣地位。
最后說一句,電視劇是藝術創作,不是歷史教科書。它有權選擇把焦點放在哪里。
選擇蜀漢,不是忽視東吳,而是承認一個事實:有些歷史片段,確實更適合被講述;有些人,天生就適合成為故事里的主角。
姜維配得上那個死不瞑目的鏡頭,眼神像刀一樣,寫滿不甘。東吳后期,沒有人配得上這樣的特寫。他們多活了十七年,但這十七年,沒能活出一個好故事。
這就是為什么《三國演義》的故事,講到這里,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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