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農村的大家庭中,如果家中有在城里工作的親屬,那是非常榮耀的事情,由于當時農村生活條件比較差,在城里的人都會處處照顧老家里的人。
張紅偉的三叔在城里當官,是處級干部,在那個遙遠的年代里,三叔沒有少幫襯家里,吃的用的都往家里寄,張紅偉的爺爺奶奶所有的花費也是三叔一個人承擔,按說,全家人都應該對三叔感恩不盡。可是,去年三叔退休以后,他修繕了家里的老房子,偶爾回來小住的時候,張紅偉卻不愿意搭理三叔,這到底是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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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張紅偉的講述:
我叫張紅偉,今年50歲,我生活在農村。
我這個人閑不住,地里的活不忙的時候,我就做些小生意想辦法賺點錢。
我有時候去市里的海鮮市場批一些海貨回來,趕集賣掉,掙些差價。
到過年的時候,我就賣對聯,年前也能掙個三千兩千的,足夠過年買年貨的。
前兩年,我在村里包了一片地,周圍蓋了院墻圈起來了,我在里面養雞,養鵝,養鴨,平時就賣雞蛋和鴨蛋,飯店里也來買雞鴨鵝。
在我看來,不管干什么,只要遵紀守法,用自己勤勞的雙手能去掙錢就行。
由于我非常勤勞,廣撒網,一年下來也能攢個七八萬塊錢,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
我家里的活比較多,有時忙不過來,我父親母親就來幫忙,我父母雖然都70多歲了,但是身體很好,平時就連頭疼腦熱都很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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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兄弟三個,我還有一個二叔和三叔。
我的二叔多年前已經過繼給了我一個遠房爺爺,在農村里,如果兒子過繼出去了,他需要去新家盡到責任,原來的這個家基本上和他也就沒有多少關系了,這是約定俗成的一種觀念。
當我記事起,每當家里做熟了飯之后,母親總是讓我和弟弟每人端著一碗給爺爺奶奶送去,爺爺奶奶那幾畝地也是由我們家種著。
每當打下來小麥,收來玉米的時候,我們就把糧食給爺爺奶奶家送去。
我的三叔年輕的時候當兵,后來轉業去了相鄰的一座城市,在那里工作。
三叔的仕途很順利,后來聽說已經是局長了。
三叔對爺爺奶奶很孝順,平時我們家給種地,管著爺爺奶奶吃糧食,爺爺奶奶其余所有的開支都是三叔給寄回來的。
每個月,三叔都要回來一趟,回來的時候他會給爺爺奶奶買衣服,買各種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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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記憶中,三叔帶回來的一種軟軟的糖,特別好吃,外面還裹著一層大米紙,含在嘴里就化了,我第一次吃這種糖果,記憶猶新。
由于三叔的孝敬,爺爺奶奶從來沒有缺過錢,每當我們兄弟幾個要買支筆或買個本子的時候,家里沒有錢,奶奶就會從她的大襟褂子的口袋里摸索出一個小手絹,里面有一卷錢,奶奶會給我們三毛五毛的去買點學習用品。
由于二叔過繼給了家族里的人,平時他很少來爺爺奶奶家,不過,爺爺奶奶總是把二叔帶回來的好東西,也會分給二叔家一些。
讓我們納悶的是,三叔每次回來的時候,即使不來我家,也得去二叔家坐坐。
后來我們才知道,原來二嬸經常攆著著二叔去三叔那里。
二叔去三叔那里的時候,有的時候就坐客車,有的時候就騎著自行車,雖然相隔幾百里路,但是二叔不嫌遠,每次二叔從三叔家回來,三叔都會給他帶上一些孩子們替換下來的衣服,或者是一些好吃的,好用的。
二嬸這個人很會說,在農村里屬于能說會道、心眼活絡的人,而我的父親母親就是樸樸實實、憨憨厚厚的人。
父母就覺得把爺爺奶奶孝敬好就行了,至于三叔家,他們過得再好,那是人家的,我們也不眼紅,也從來沒想著去沾光。
有一年,三叔說要搬家,家里有一些舊家具用不著了,讓我們拉回來。
我父親和二叔每人騎著一輛自行車,自行車后面綁著一輛地排車,就去了三叔家。
到了三叔家里,三叔把家里的那些廢舊的家具,給我們兩家分好了,都裝在了地排車上。
臨走的時候。三叔卻把二叔叫過去了,他在屋里小聲對二叔說:“這些衣服家里人都穿不著了,你把好的挑一挑,拿回去給你家人穿,其余的給咱大哥吧。”
三叔還給了二叔50塊錢,說讓二叔回家之后,買點東西給孩子們吃的。
這些話都被父親原原本本地聽進了耳朵里,父親當時就憋了一肚子氣,他都想把那幾件舊家具從地排車上扔下來,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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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常惱火,三叔怎么這樣做事呀?平時爺爺奶奶都是父親照顧的,而三叔卻這樣偏心,難道僅僅是因為平時二叔多來了三叔家幾趟嗎?
從那以后,父親對三叔就有很大的意見,父親怕爺爺奶奶生氣,回來之后沒對爺爺奶奶提一個字。
那年冬天特別冷,到了臘月里,三叔從外地買回來了一車煤塊,卸在了奶奶家的院子里。
在那個年代里,農村人根本不舍得燒煤塊,就連煤球都很少用,基本上就蹲在鍋屋里燒柴火取暖。
三叔把那一卡車煤塊拉回來之后,他說分給二叔家八獨輪車煤塊,其余的給爺爺奶奶烤火用。
當時父親一直在那里跟著卸的煤塊,當父親聽到三叔這樣分煤塊之后,父親終于火了。
父親對三叔說:“平時都是我在孝順咱爹咱娘,為什么你這樣偏心?處處對我另眼相看?”
沒想到三叔振振有詞地說:“大哥,你不要計較這些。我給咱爹咱娘買的煤塊足足夠燒三個月的,這個冬天就能過去了。你們家里的人要是想取暖的話,來咱爹咱娘的房子里取暖不是一樣嗎?就不需要單獨給你們家里煤塊了。”
父親當時就說:“三弟啊,照你這樣說,二弟家也可以來咱爹咱娘的房子里取暖,為什么你把煤塊分給了他們家八車子呀?你就是太偏心了。”
“從遠近親疏上來說,二弟過繼出去了,平時他對咱爹咱娘也沒盡到贍養義務和責任,這些難道你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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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親的質問下,三叔一句話說不出來。
從那以后,三叔見到父親的時候,就不愿意搭理父親了,父親也不搭理他。
只不過,他們倆都在盡心盡力地孝敬著爺爺奶奶。
我初中畢業之后沒有考上高中,就回村干活了。
我的兩個弟弟學習很好,他們考上了高中后,又考上了大學,都在城里工作。
爺爺奶奶去世以后,三叔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我們家和三叔基本上斷了聯系。
二叔家和三叔依然走動得特別多。
二叔家沾了三叔那么多光,二嬸經常在外面說,他們家的日子都是在三叔的幫襯下才過起來的。
我們家雖然沒有沾著三叔的光,可是日子也過得不錯。
我兩個弟弟都是大學生,有了好工作,我雖然在農村,可是我依靠自己的勤勞和聰明,手里也攢下了幾十萬塊錢,家里有車,住著高大的房子,我也很知足。
我的父母雖然70多歲了,可是身體健康,尤其是父親吃飯比我還多,干活比我還有力氣呢,這都是我們的福氣呀。
去年的時候,三叔突然回來了,他沒有來我們家,依然去了二叔家。
其實,按照農村的風俗,我父親是大哥,為了表示尊重他應該先來我家,但是這么多年,三叔和二叔家走的近,他已經習慣了直接去二叔家。
三叔去飯店擺了一桌酒席,把我們家和二叔兩家人都叫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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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給父親敬了一杯酒說:“大哥,我這次回來啊,想把咱爹咱娘的房子翻修一下,我退休后在城里也沒有事干,就想回來偶爾住幾天換換心情,你看怎么樣?”
我父親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其實按照他以前對三叔的成見,他是不同意三叔修繕老房子的,畢竟這老房子又不是三叔一個人的,是爺爺奶奶留下的。
可是父親想了想說:“行,你愿意修就修吧,反正房子放在那里閑著也是閑著,能利用起來總是一件好事。”
三叔一聽父親同意他住爺爺奶奶的房子,他很感激,又給父親倒了一杯酒,感謝父親的寬宏大量。
三叔幾杯酒下肚,臉有些發紅,他不好意思地說:“大哥,這些年我有做得不合適的地方,你就原諒三弟吧。”
父親淡淡地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能回來就好,畢竟人要落葉歸根,這里永遠是你的家,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咱都別提了。”
這件事讓三叔對父親特別感激,本來他以為父親不會同意讓他住進老房子的,畢竟這些年他父親的關系不好。如果父親不點頭的話,他是不能動手修房子的。
沒想到父親半點也沒有阻攔,讓他非常意外,也非常感動。
三叔出錢,很快就找來了村里的建筑隊,把老房子重新翻修了。
爺爺奶奶的老房子上面是用草蓋的,三叔又找人重新換上了紅瓦,院墻已經坍塌了,他又用紅磚蓋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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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口也重新修建了,安上了兩扇大鐵門,很氣派。
三叔和三嬸回來住以后,經常在村子里溜達,可是說實話,見了三叔的時候,我還是不愿意搭理他。
有時候我在胡同里遠遠地看見他,我倒頭就往回走,畢竟這么多年,我們家的人對三叔印象都不好。
有一天我正在院子里干活,三叔過來了,我招呼他坐下,其實我的臉還是冷著的,也沒有給他端杯茶水。
三叔在我的院子里轉了幾圈說,我的院子里收拾得真不錯,養了那么多雞鴨,說我有經濟頭腦。
我對三叔的夸獎不以為然,我說:“三叔,我養雞養鴨,累死累活,一年也掙不了多少錢,和你們城里人沒法相比。”
三叔聽出來了我話里有話,他尷尬地說:“大侄子,360行,行行出狀元,現在農村也不錯,我回來以后才發現,現在的農村和以前可是大不一樣了,變化太大了。農村人的生活一點也不比城里人差,條件比以前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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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父親也過來了,他早就聽到了我和三叔的談話。
三叔走了以后,父親對我說:“兒子呀,咱們想開點吧,過去的事就過去吧,你三叔現在退休了,也是一個老人了,咱就別去計較了。”
“其實反過來說,你三叔愛幫誰就幫誰,和咱有什么關系呢?當年你二叔和你三叔走得近,他肯定愿意幫你二叔家,咱也別光想著沾人家的光,現在咱家的日子也過得紅紅火火的,咱有什么不平衡的?過日子就得靠自己。”
“雖然說這些年你三叔幾乎沒有幫過咱們家,可是他幫了你爺爺奶奶呀,爺爺奶奶一直是他出錢贍養的,要是他不出錢的話,我們家不就得出錢嗎?從這個角度來講,我們還得感謝你三叔呢。”
“所以,以后見了你三叔的時候,恭恭敬敬的,該怎么著怎么著,別讓人家看出來咱小心眼,咱不做小肚雞腸的人,那樣會讓人看不起的!”
聽了父親的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也慢慢地想開了,就像父親所說的,三叔有能力的時候,他想幫誰那是他的事,我們無法干涉。
再說,我們怎么能只想著讓別人幫自己呢?我們也沒幫過三叔啊!
想到這里,我的心里豁然開朗,再見到三叔的時候,我總會主動和他打招呼。
那天,我把院子里的雞和鵝都逮上了兩只,在院子里用大鐵鍋燉了兩鍋肉,把二叔和三叔家都叫過來了,在我家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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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非常感動,他說:“侄子呀,我終于找到老家里的感覺了,一家人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飯,這是我對老家的記憶。看來,我回老家是正確的選擇。”
“三叔知道你心里的不滿,可是事過境遷,我也沒有辦法了,想彌補也沒有機會了。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呢,咱們好好相處吧。”
不久,我家里發生了一件事,我父親在耕地的時候,被手扶拖拉機的籬笆把小腿刮了一下,鮮血直流,馬上送往了醫院。
那些日子,三叔正好在家里住著,他知道了以后,打車趕緊去了縣醫院。
在病房里,他一直陪著父親,他還掏出了5000塊錢給父親。
父親不要三叔的錢,父親說:“三弟,現在家里情況比以前好多了,三千五千的說拿就拿出來了,你把錢收起來吧。”
可是三叔說,父親不要他的錢就是看不起他,父親只好收下了。
如家,三叔經常來我們家串門,隔一段時間,他也會請大家去鎮上的飯店吃頓飯,一大家子聚一聚,村里的人都夸我們家特別團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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