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參考來源：《對越自衛反擊戰史料》、《中國軍事歷史》、《廣州軍區作戰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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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3月4日下午，諒山戰役的硝煙還未散盡。
中國人民解放軍第55軍的戰士們剛剛攻占了諒山南市區，這座越南北部重鎮的最后一處抵抗力量被徹底清除。
距離越南首都河內，只剩下120公里的平坦道路。
在諒山省委大樓前，解放軍戰地攝影師李永安舉起相機，按下快門，拍下了那張著名的《攻克諒山》照片。
這張照片通過傳真機傳回北京，當晚就出現在中央軍委領導的辦公桌上。
照片中，中國軍隊的戰旗飄揚在諒山市中心，標志著這座越南北方重鎮的陷落。
就在當天深夜，一個改變歷史走向的命令從北京發出：中國軍隊開始撤軍。
這個決定來得如此突然，以至于許多前線指揮員都感到意外。
戰事進展如此順利，諒山剛剛攻克，河內門戶洞開，為什么要在這個節骨眼上下達撤軍令。
許多參戰老兵至今還記得那個夜晚，從團長到班長，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困惑。
【1】戰爭爆發：被迫的自衛反擊
1979年的中越邊境，火藥味已經積聚了很久。
自1975年越南統一后，黎筍集團逐漸暴露出地區霸權主義的野心。
在蘇聯的支持下，越南不僅在國內推行大規模排華政策，驅逐華僑華人，還不斷在中越邊境制造武裝挑釁事件。
從1978年8月到1979年2月，越方在中越邊境實施武裝挑釁700余次，入侵中國領土160余處，導致中國軍民300余人傷亡。
這些邊境沖突的性質在逐步升級。1978年11月1日，在廣西靖西縣庭豪山發生的流血沖突事件引起了國際媒體的高度關注，這被許多軍事歷史學家認為是中越戰爭的直接導火索。
當時擔任邊防二團作戰參謀的王志華后來回憶："這個地方不是一個打仗的地方，都是那種石灰巖地貌，突兀的山，峽谷特別多。在這樣的地方，雙方一旦開火，局勢就很難控制。"
更嚴重的是，1978年12月25日，越南在蘇聯支持下發動了大規模侵柬戰爭，10萬經歷越戰洗禮的越南志愿軍勢如破竹，迅速攻占柬埔寨首都金邊，推翻了民主柬埔寨政府。
這一行為嚴重威脅了中國的邊疆安全和地區穩定。
越南的最終目標是建立"印度聯邦"，將老撾、柬埔寨都納入其控制范圍，實現"小越南帝國"的野心。
支那
面對越南的咄咄逼人，中國政府一忍再忍。中央曾多次提出通過談判解決爭端、改善兩國關系的建議，但都被越方視為軟弱可欺。
在邊境事件中，中國嚴令邊防部隊"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不打第一槍"，但這種克制態度反而助長了越方的囂張氣焰。
1978年12月7日，中央軍委在人民大會堂召開擴大會議，這次會議的詳細內容至今未完全解密，但可以確定的是，正是從這一天起，中國人民解放軍對越自衛還擊作戰開始進入了最后的倒計時。
12月8日，中央軍委正式下達命令："為了支援柬埔寨人民反對越南侵略擴張的正義斗爭，打擊越南的反動氣焰，牽制越南侵略行動，爭取我國邊境的和平穩定。"
此后，人民解放軍各參戰部隊開始快速向戰區機動集結。
邊境地區，一列列整齊的軍車晝夜開進；領海海域，南海艦隊的艦艇頻繁出動；前線機場，空軍各種類型作戰飛機不停起落。
美國的太空間諜衛星迅速捕捉到這一信息，世界各大新聞媒體聞風而動，聚焦著一個共同的主題——戰爭一觸即發。
1979年2月17日凌晨4時30分，中國《人民日報》發表《是可忍，孰不可忍》的評論文章，正式宣告對越南"進行自衛反擊、保衛邊疆的戰斗"。
同時，集結在中越邊境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從廣西、云南兩個方向對越南北方6個省11個縣發起進攻。
東線由許世友指揮，投入第41軍、第42軍、第43軍、第55軍等4個軍及配屬保障部隊近12萬人，分14路進入越南境內。
西線由楊得志指揮，投入第11軍、第13軍、第14軍等3個軍及配屬保障部隊10余萬人，從云南邊境的三個方向攻入越南。
戰爭的規模和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明確的：這是一場"有限目的、有限時間、有限地區、有限規模"的邊境局部作戰。
中國不要越南的一寸土地，目的只是給這個"不聽話的小朋友打打屁股"，讓其認清現實，停止擴張行為。
預計用3-5天時間殲滅越軍1-2個師，速戰速決，震懾越南的氣焰。
【2】初期攻勢：摧枯拉朽般的推進
戰爭開始后，中國軍隊的推進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在東線，第41軍從那坡、靖西出擊。
第121師向班莊方向、第123師主力向扣屯方向實施長途穿插作戰，第123師第368團向茶靈方向實施牽制性攻擊。
第122師從平孟、孟麻出擊，包圍朔江地區的越軍。
第42軍從龍州出擊，第126師配屬第43軍坦克團從布局關出擊，大出越軍意料，迅速占領東溪，打開了突破口。
第124師隨其后進入戰斗，沿4號公路直插高平，第125師進攻復和。
在西線，第11軍從云南金平縣出擊，攻占越軍第一線據點西羅樓、巴楠棍、布多等地。第13軍偷渡紅河后出動炮兵群炮擊谷柳外圍諸點，突破越軍第一線防御。第14軍向老街、班菲、拔坡、班老、孟康、發隆同時發起攻擊。
越南方面對中國軍隊的突然攻擊完全沒有準備。
越共總書記黎筍原計劃在2月17日這天訪問柬埔寨，與越南扶植的柬埔寨新政府簽署和平條約，結果不得不取消行程。
當時的越南《人民報》總編輯黃松后來承認："在戰時，使中國和蘇聯盡力幫助北越，這對越南來說是最重要的。現在越南不再執行這一政策了。"
越軍在邊境的防御主要依靠幾個主力師和大量民兵。
當時在廣西靖西縣邊防二團擔任作戰參謀的王志華形容這種懸殊對比是"拳頭打跳蚤"——中方是大兵壓境，越方在邊境只有幾個主力師，然后是一些公安、民兵等。
他們有相當一部分部隊在柬埔寨，跟紅色高棉作戰。
面對中國軍隊的鋼鐵洪流，越軍的第一線防御很快就顯得力不從心。
僅僅3個小時后，北集團就突破了莫隆，消滅越南一個獨立營，向通農縣前進。
第41軍第122師從廣西平孟方向攻擊朔江，第123師第368團從靖西方向進攻茶嶺，第42軍第125師從廣西水口關方向進攻復和。
2月17日當日，中國軍隊就向越南境內推進了16公里，這個速度讓越南高層震驚。
但越方很快組織起了有效的反抗，利用熟悉的地形和堅固的工事，給中國軍隊造成了不小的傷亡。特別是在一些關鍵隘口和山頭，雙方展開了反復爭奪。
2月19日，云南邊防部隊攻占老街市。2月22日，廣西邊防部隊完成了對高平的合圍。
2月24日，高平市被攻占。2月25日，老街和柑塘市也相繼落入中國軍隊手中。
這些都是越南北部的重要城市，它們的陷落讓越南高層開始真正感到恐慌。
戰爭的前十天，中國軍隊基本完成了第一階段的作戰目標。
越軍在邊境的第一道防線被徹底撕碎，中國軍隊開始向縱深推進。
此時，越南被迫從柬埔寨戰場抽調兵力北上增援，這正是中國發動這場戰爭的主要戰略目標之一。
但缺乏實戰經驗的中國軍隊也很快暴露了各種問題。在救護傷員方面，戰爭初期的準備明顯不足。
據統計，2月17、18日兩天，中國軍隊傷亡就達4000人，后勤部門措手不及，無力全部救治，傷員死亡很多。
這個殘酷的現實讓指揮部意識到，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
【3】諒山：決定戰爭走向的關鍵之戰
諒山戰役的重要性在戰前就被中央軍委明確認定為整個作戰的關鍵。
諒山位于越南北部，距離中越邊境友誼關僅18公里，距離河內120公里。
這座城市坐落在奇窮河畔，地處越南北部山地向紅河平原的過渡地帶。
自古以來，從北方南下越南腹地，諒山都是必經的戰略要沖。
一旦諒山失守，河內就失去了北方的天然屏障，整個紅河平原將暴露在攻擊者面前。
法國殖民時期，法軍把諒山當作控制越南北部的關鍵據點。
美越戰爭期間，這里更是越軍重要的后勤補給基地，大量蘇聯和中國援助的武器裝備都要經過這里運往南方戰場。
可以說，諒山的得失直接關系到整個越南北部的安危。
越南方面深知諒山的戰略價值。黎筍政府在諒山部署了越軍第3師、第327師、第337師的部分兵力，總兵力超過2萬人，其中還包括民兵防空團、保安團等地方武裝力量，實際參戰人員接近3萬人。
其中第3師是越軍的王牌部隊，被稱為"金星師"，約有12000余人，在抗美戰爭中立下赫赫戰功，是越軍最精銳的作戰單位之一。
這些部隊在諒山周圍構筑了層層防線，利用山地地形建立了堅固的防御工事。
越軍在諒山市區北部的大小石山設置了阻擊陣地，在奇窮河南岸構筑了橋頭堡等堅固據點，號稱"銅墻鐵壁"。
越軍指揮官曾夸口說，即使中國軍隊能夠突破外圍防線，要拿下諒山市區也需要付出巨大代價。
中央軍委對諒山戰役極為重視，這不僅因為它的戰略位置，更因為它被定為檢驗整個作戰是否成功的關鍵指標。
按照作戰計劃，拿下諒山就意味著"對越自衛反擊戰"目標的實現，可以向全世界宣布勝利。
1979年2月27日上午8時，東線最關鍵的諒山戰役正式開始。
中國軍隊投入了第55軍和第43軍（缺第129師）共5個師的兵力，后來又增調了第54軍第161師和第50軍第148師作為預備隊，總兵力接近10萬人，形成了對諒山越軍的絕對優勢。
戰役采用三路并進的戰術：中路主力部隊沿著同登到諒山的公路兩側攻擊諒山市，左翼部隊從西側迂回，右翼部隊從東側包抄，形成對諒山的三面包圍態勢。
這種戰術充分發揮了中國軍隊兵力和火力的優勢，同時也考慮到了越軍可能的撤退路線。
面對中國軍隊的猛烈攻勢，越軍依托堅固工事進行抵抗，雙方展開了激烈的攻防戰。
越軍第3師師長阮文尚親自坐鎮指揮，要求部隊"寧死不退，與陣地共存亡"。
但在中國軍隊的鋼鐵洪流面前，越軍的抵抗顯得越來越力不從心。
2月28日，中國軍隊突破了諒山北面的越軍外圍陣地，抵達諒山北部市區。
在這一天的戰斗中，解放軍第55軍第163師表現尤為突出，他們在強大炮火掩護下，連續攻克了越軍的幾個關鍵據點。
越軍被迫退入市區，企圖利用城市建筑進行巷戰，拖延中國軍隊的攻勢。
此時的諒山市區，到處都是爆炸聲和槍聲，街道上硝煙彌漫，不時有建筑物在炮火中倒塌。
越軍利用每一棟房屋、每一條街道進行抵抗，戰斗異常激烈。
中國軍隊不得不逐街逐屋地推進，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擔任師戰地醫院醫務兵的殷燕后來回憶起她在650高地攻堅戰中看到的場景："傷員太多，遍地都是，我們都是蹲著工作，一個接著一個地做手術。時間長了腿便沒了知覺，就跪在地上工作。那六天六夜是我一生中工作最艱苦、最危險、最緊張的時刻。"
【4】攻克諒山：歷史的轉折時刻
3月1日上午9時30分，諒山戰役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
這一天注定要在軍事史上留下濃重的一筆。
中國軍隊集中了19個炮兵營306門火炮，對諒山市內33個重要目標進行了猛烈的火力急襲。
這次炮擊的規模在中國軍隊的作戰史上都是罕見的，火炮密度達到了每公里正面16門火炮，遠超當時的國際先進水平。
30分鐘內發射炮彈9900多發，平均每分鐘330發，諒山市區的軍營、火車站、汽車站、發電廠、郵電大樓、省府大樓、市府大樓、公安廳、國際旅行社等主要建筑物被打得千瘡百孔。
諒山對外的通信、交通、供電中斷，整個城市陷入癱瘓。
這次炮擊的威力讓越軍震驚。
一個越軍單位用無線電明語向河內總參報告說："敵人從上午8時30分（河內時間）開始炮擊，火力非常厲害，簡直不可想象，炮聲隆隆，從未見過這樣猛烈的炮火，炮彈一直不停地轟，數不清有多少發，所有的道路都被他們封鎖了，我們簡直無法抵擋，要撤退只有爬山。"
由于越軍在防御中使用了化學武器，許世友憤而下令："拂曉攻擊開始后，諒山一間房子也不能留！"
這個命令的嚴厲程度讓所有參戰官兵都感到震驚，但也反映出指揮部對于迅速結束戰斗的決心。
炮擊結束后，中國軍隊向諒山市區發起總攻。解放軍第55軍第163師第一個殺入諒山，與越軍第3師短兵相接。
在巷戰中，中國軍隊充分發揮了火力優勢和兵力優勢，逐步壓縮越軍的抵抗空間。
經過激烈戰斗，到3月2日中午12時，中國軍隊全部攻占了諒山北市區。
這一勝利的意義重大，因為它標志著越軍在諒山的主要抵抗力量已經被瓦解。
越軍第3師的大部分兵力在市區攻防戰中被殲滅，余部被迫退守奇窮河以南，企圖利用河流天險進行最后的抵抗。
解放軍第55軍攻克了大小石山等制高點，抵達奇窮河大橋北側。
解放軍左翼攻克扣當山，西進抵達諒山市區。
解放軍右翼沿著奇窮河以北地區東進，攻克北市區以西的幾個制高點，形成了對越軍的多面包圍。
3月4日清晨，諒山戰役進入了最后階段。這一天的戰斗將決定整個戰役乃至整場戰爭的最終結果。
中國軍隊在強大炮火和坦克的支援下，多路渡過奇窮河，向諒山南市區發起最后攻擊。
越軍第3師的殘部和第337師的部分兵力進行了最后的抵抗，但在中國軍隊的鋼鐵洪流面前，一切都顯得徒勞。
下午時分，諒山大橋南端的橋頭堡在激戰兩小時后被攻克。
這個橋頭堡是越軍在奇窮河南岸的最后一個堅固支撐點，它的陷落標志著越軍在諒山的有組織抵抗基本結束。
隨后，中國軍隊迅速攻占了南市區的文廟、391高地、428高地等要地，停止主動進攻。
當天下午，中國軍隊完全控制了諒山全境，并繼續向南推進了5公里。
此時，與攻占迷邁山的第43軍第127師形成了對河內的直接威脅態勢。從軍事地理上看，越南首都的北大門已經被徹底撞開。
戰地攝影師李永安在諒山省委大樓前拍下了那張著名的《攻克諒山》照片。
當天他被授命連夜趕回國內，新華社、人民日報、解放軍報等新聞單位記者都在前線指揮部等著他，照片通過傳真機傳回北京。
這張照片后來成為整場戰爭最具標志性的影像之一，也成為中央軍委做出重大決策的重要參考。
據統計，諒山戰役中，中國軍隊殲滅越軍10500余人，其中擊斃10400余人，俘虜108人，基本全殲了越南第3師。
而中國第55軍在戰斗中傷亡4900余人，其中陣亡1249人。這個傷亡比例表明，雖然中國軍隊取得了決定性勝利，但代價也是沉重的。
越軍第3師是越南的精銳部隊，約有12000余人，在諒山戰役中犧牲792人，受傷1008人。第337師犧牲約650人，第338師犧牲260人。
這些數字表明，越軍在諒山的抵抗確實相當頑強，但最終還是無法阻止中國軍隊的攻勢。
諒山的攻克意義重大。這不僅是中國軍隊在戰術上的重大勝利，更是整個戰爭戰略目標的實現。
越南在諒山投入的精銳部隊被基本殲滅，北部防線徹底崩潰。更重要的是，河內的大門已經洞開，中國軍隊完全有能力繼續南下，直逼越南首都。
然而，就在勝利的喜悅還未完全傳遍前線的時候，一個讓所有指揮員震驚的消息傳來了。
就在諒山戰役結束的當天深夜，一個震動前線所有指揮員的消息傳來：中央軍委下達撤軍命令。
3月5日，中國政府正式發表聲明："中國廣西、云南邊防部隊被迫對越南侵略者進行的自衛還擊戰，已經達到預期目的，從3月5日起開始撤軍。"
聲明重申："我們不要越南的一寸土地，也絕不容許別人侵犯我國領土。"
這個決定讓很多前線將士難以理解。仗打得如此順手，諒山剛剛攻下，河內近在咫尺，為什么要在這個關鍵時刻選擇撤退。
許多指揮員心中都有同樣的疑問：繼續打下去，還能取得什么樣的成果。
一些團級干部甚至私下議論："最難啃的骨頭都啃下來了，現在撤軍是不是太可惜了？"
許世友將軍后來回憶說："中央撤軍聲明來得不遲不早，恰到好處。"
但當時很多前線指揮員并不這樣認為，他們覺得戰機難得，不應該輕易放棄。
一些軍級領導甚至希望能夠繼續向河內挺進，認為"最難打的仗都已經打完，接下來的推進應該會容易很多"。
前線已經接到國內發出撤軍消息的解放軍部隊，雖然心中并不樂意，但依然堅定執行中央軍委的命令。
在層層干部傳達上級指示精神下，所有人都逐漸意識到，這并非只是一個軍事上的行動，更是一場政治上的較量。
然而，決策層考慮的問題遠比前線將士想象的復雜。
在那個特殊的歷史時刻，每一個軍事決策的背后都隱藏著更深層次的戰略考量。
如果中國軍隊沒有在3月5日接到撤軍命令，繼續向南推進五天，戰爭的結局會發生怎樣的根本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