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凌晨兩點，手機鈴聲刺破了寂靜。
我從睡夢中驚醒，看到來電顯示是哥哥江曉峰，心里咯噔一下。結婚才過去八個小時，他怎么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
"喂，哥？"我壓低聲音接通電話。
"曉月，對不起吵醒你了。"哥哥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還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無奈，"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我立刻坐起身，"什么事？是不是婚禮上有什么問題？"
"那個......你給的20萬紅包，我想退給你。"哥哥的話讓我徹底愣住了。
"退給我？為什么？"我完全不理解，今天婚禮上我親手把紅包遞給他時，他明明很高興。
哥哥沉默了幾秒鐘，"倩倩說......她覺得紅包錢我們不能要，但是......"
他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我聽到電話那頭似乎有爭吵聲。
"但是什么？哥，你說清楚點。"
"倩倩說，酒店宴席的錢應該你來出。"哥哥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我的手緊握著手機，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01
其實我早就想過要給哥哥一份厚禮。
從大學畢業(yè)進入外企工作后，我的收入一年比一年高。三年前升職為市場總監(jiān)時，年薪已經達到了六位數。
每次回家看到父母住的老房子，看到哥哥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襯衫，我心里就說不出的難受。
我們家條件一直不好，父親下崗后做過很多零工，母親身體不好沒法工作。哥哥高中畢業(yè)就出去打工，把上大學的機會讓給了我。
"曉月要讀書，她腦子好，將來肯定有出息。"哥哥當時是這樣對父母說的。
那時候我才16歲，哭著求哥哥也去考大學，但他已經決定了。
"家里供不起兩個大學生，你好好讀書，以后有本事了別忘記哥哥就行。"他笑著摸摸我的頭。
現在我真的有本事了，怎么可能忘記哥哥呢？
去年我在市中心買了一套公寓，今年又換了輛新車。可每次想要給家里錢，父母總是推辭，哥哥也不肯要。
"你自己還要攢錢買房結婚，我們不缺什么。"這是他們的標準答案。
但我知道他們缺很多。父親的腰椎病需要治療費，母親想要一臺新洗衣機用了三年都舍不得買，哥哥談了五年的女朋友一直不肯嫁給他，說是條件不夠好。
所以當哥哥告訴我他要結婚的消息時，我就決定了——這次一定要讓他風風光光地娶媳婦。
02
哥哥從小就很疼我。
小時候家里窮，一個月才能吃一次肉。每次媽媽燉肉的時候，哥哥總是把最好的部分夾給我，自己只吃一點肥肉。
"曉月正在長身體，要多吃點好的。"他總是這樣說。
上學的路很遠，冬天特別冷。哥哥每天都會比我早起半個小時，先把我的自行車推到外面，用熱水把車把擦干凈，這樣我就不會凍到手了。
有一次下大雨，我沒帶傘被困在學校。哥哥冒著雨跑了三公里來接我，自己淋得像個落湯雞。
"哥哥不怕淋雨，但是曉月不能生病，生病了就不能好好讀書了。"他一邊給我擦頭發(fā)一邊笑著說。
高中時候我想要一雙新鞋子，因為班里同學都有，只有我還穿著舊球鞋。哥哥知道后，偷偷打了一個月的零工，給我買了雙白色的帆布鞋。
"喜歡嗎？哥哥覺得很好看。"他眼里有藏不住的驕傲。
那雙鞋子我穿了整個高中，直到腳趾都戳破了鞋面才舍得扔掉。
大學四年，哥哥每個月都會給我打生活費，從來不間斷。我知道他工資不高，這錢肯定是他省下來的。
"在外面要吃好一點，別為了省錢委屈自己。"這是他每次打錢時都要說的話。
畢業(yè)后我工作順利，收入越來越高，想要回報哥哥，他卻總是推辭。
"看到你過得好，哥哥就滿足了。"他是真的這樣想的。
但我知道，這些年哥哥為了我們這個家，為了我，放棄了太多。現在輪到我來照顧他了。
03
哥哥告訴我要結婚的消息是在三個月前。
那天他專門請了假來我公司樓下等我，神色有些緊張但掩不住興奮。
"曉月，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他難得這么正式。
"什么好消息？"我拉著他進了樓下的咖啡廳。
"我和倩倩要結婚了。"他的臉上泛起紅暈，"下個月訂婚，三個月后辦婚禮。"
我當時高興得跳了起來，"太好了！哥哥終于要娶媳婦了！"
孫倩是哥哥的同事，兩人交往了五年。她長得挺漂亮，但總覺得對我們家的態(tài)度有些冷淡。每次來家里吃飯，話都不多，總是玩手機。
不過哥哥喜歡就好，我沒有多想。
"婚禮準備得怎么樣了？需要我?guī)褪裁疵幔?我問。
哥哥有些猶豫，"其實......錢不太夠。倩倩家要求在五星級酒店辦婚禮，還要買三金，加上房子裝修，差不多要30萬。"
我立刻就明白了，"哥，你缺多少？"
"不是，曉月，我不是要你出錢。"哥哥連忙擺手，"我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簡單點辦。"
看著哥哥為難的樣子，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已經27歲了，第一次結婚，怎么能簡單辦呢？
"哥，你聽我說。"我握住他的手，"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來想辦法。"
"那怎么行？你自己也要花錢......"
"我什么都不缺，就缺一個好嫂子。"我笑著打斷他，"你把婚禮辦得漂漂亮亮的，讓倩倩高高興興嫁進我們家，比什么都重要。"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就開始盤算給多少紅包合適。
普通的紅包太少了，不足以表達我的心意。我想了很久，決定給20萬。
這個數字不算小，但對我來說不是負擔。更重要的是，這能讓哥哥在丈母娘家面前有面子，也能讓嫂子看到我們家的誠意。
我專門去銀行取了20萬現金，用紅色的禮金袋裝好。每一張鈔票都是新的，整整齊齊擺放著。
看著這個紅包，我心里滿滿的都是期待。我想象著哥哥收到時的表情，想象著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樣子。
04
婚禮那天，我穿了最好看的禮服，化了精致的妝容。
作為妹妹，我想要在哥哥的大日子里給他爭光。
早上六點我就到了酒店，幫忙布置會場，迎接賓客。看著裝飾得富麗堂皇的婚禮現場，我由衷地感到高興。
哥哥穿著筆挺的西裝，比平時帥氣了很多。嫂子的婚紗很漂亮，整個人光彩照人。
"恭喜你們！"我走過去擁抱了他們。
哥哥緊緊抱了抱我，在我耳邊輕聲說："謝謝你，曉月。"
但嫂子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謝謝。"
給紅包的時候，我特意選了一個眾人都在場的時機。
"哥哥、嫂子，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我雙手遞過那個厚厚的紅包。
哥哥接過紅包的時候，眼睛都亮了。他掂了掂重量，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感動。
"曉月，這太多了......"
"不多不多，我哥哥結婚，怎么能少了妹妹的紅包呢？"我笑著說。
周圍的親戚朋友都在夸贊，說我有出息，懂得照顧哥哥。我聽了心里很開心，覺得這20萬花得值。
但我注意到嫂子的表情有些奇怪。她看著那個紅包，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不滿。
婚禮進行得很順利，菜品豐盛，賓客滿意。但我總覺得嫂子心情不太好，笑容有些勉強。
敬酒的時候，哥哥拉著我的手說："曉月，有你這個妹妹，哥哥太幸福了。"
我眼眶都紅了，"哥哥幸福，我就幸福。"
但嫂子在一邊站著，臉色冷淡，甚至沒有看我。
晚上婚禮結束后，我?guī)兔κ帐皶霾呕丶摇ｉ_車的路上我還在回味今天的美好，想著哥哥終于有了自己的小家。
卻沒想到，幾個小時后就接到了那通讓我徹底震驚的電話。
05
"酒店宴席的錢應該你來出？"我重復了一遍哥哥的話，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是的......"哥哥的聲音更加低沉了，"倩倩說，你收入比我們高那么多，而且又沒結婚，負擔輕。婚禮的費用你出一部分是應該的。"
我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給20萬紅包已經是我的全部心意了，現在還要我出酒席費？今天那場婚禮少說也有40桌，按照那家五星級酒店的標準......
"哥，你知道那場婚禮花了多少錢嗎？"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哥哥沉默了一會兒，"倩倩說，具體數字她明天告訴你。但是每桌的費用......"
他的話又停住了，我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女人的聲音，應該是嫂子在說什么。
我的心跳得很快，一種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哥哥，每桌多少錢？"我問道。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竊竊私語，然后哥哥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準備說出什么令人震驚的數字。
"曉月，你要有個心理準備，這個數字可能比較......"
06
"大概6萬4一桌。"哥哥終于說出了這句話。
我的手機差點從手中滑落。
"6萬4一桌？！"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哥哥，你再說一遍，一桌多少錢？"
"6萬4。"哥哥的聲音聽起來也很無奈，"倩倩說這是那家酒店的頂級套餐價格，今天一共40桌，總共256萬。"
我徹底震驚了。256萬？就算我年薪再高，這也是一個天文數字！
"哥哥，你們瘋了嗎？"我終于忍不住提高了聲音，"6萬4一桌的宴席？你知道普通人一年都掙不到6萬4嗎？"
"我也覺得太貴了......"哥哥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電話那頭的爭吵聲打斷了。
然后我聽到了嫂子的聲音，她似乎搶過了電話。
"曉月，我知道你覺得貴，但這是我的婚禮，我只會結一次婚。"孫倩的語氣非常強硬，"而且這錢對你來說不算什么吧？你一年掙多少我們都知道。"
我被她的話氣得發(fā)抖，"嫂子，就算我收入不錯，但256萬不是小數目。而且我已經給了20萬紅包了！"
"紅包是紅包，酒席費是酒席費，這是兩回事。"孫倩理直氣壯地說，"江曉峰一個月才掙4000塊，你讓他怎么出這些錢？"
我終于明白了，她從一開始就打算讓我買單！
"那你們?yōu)槭裁匆x這么貴的酒店？為什么要點6萬4一桌的套餐？"我質問道。
"因為我值得！"孫倩的回答讓我徹底憤怒了。
07
電話那頭傳來哥嫂爭吵的聲音，然后哥哥重新接過了電話。
"曉月，你先別生氣，我們再商量商量......"他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哥哥，你告訴我實話，這個6萬4一桌的套餐，是誰決定的？"我強壓著怒火問道。
哥哥沉默了很久，"是倩倩選的。她說我們家終于出了個有錢人，不能讓人看不起。"
我的心徹底涼了。原來在嫂子眼里，我就是個取款機。
"哥哥，你知道我為什么給你20萬紅包嗎？"我的聲音開始顫抖，"因為我想讓你在丈母娘家有面子，想讓你的婚禮體面一點。可我從來沒想過要被人當成冤大頭！"
"曉月，我知道你委屈......"
"我何止是委屈！"我終于爆發(fā)了，"我辛苦工作這么多年，攢下的每一分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她憑什么覺得我應該為她的虛榮心買單？"
電話那頭又傳來孫倩的聲音："江曉月，你不要這么小氣好不好？你一個人住那么大的房子，開那么好的車，給哥哥出點錢怎么了？"
"我小氣？"我氣得笑了，"我給20萬紅包叫小氣？我辛苦工作掙錢叫小氣？"
"20萬對你來說算什么？你隨便一個月獎金都不止這些吧？"孫倩的話讓我徹底看清了她的嘴臉。
"嫂子，我最后問你一句話，"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如果我不出這256萬，你打算怎么辦？"
"那就讓所有人都知道，江曉月有錢但是不肯幫自己哥哥！"她的威脅讓我心寒。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人的貪婪是沒有底線的。你給她一分好處，她就想要十分；你給她十分，她就想要一百分。
"哥哥，"我對著電話說道，"你現在還有最后一次機會告訴我，這256萬，你覺得我應該出嗎？"
08
哥哥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我以為電話斷了。
最后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加疲憊："曉月，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說。"
"哥哥，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我的眼淚開始往下流，"如果換成是你，有人讓你一次拿出256萬，你拿得出來嗎？你愿意拿嗎？"
"我......"哥哥的聲音開始哽咽，"我拿不出來。"
"那你為什么覺得我應該拿得出來？就因為我掙得比你多？"我問道。
"倩倩說你買房買車都是全款，肯定還有很多存款......"
"哥哥！"我打斷了他，"我買房買車確實是全款，但那是我這些年的全部積蓄！我也是普通人，我也要生活，我也可能會遇到困難需要用錢！"
電話那頭傳來孫倩不耐煩的聲音："你們還要說到什么時候？反正錢你出定了，不出我們就鬧到公司去！"
聽到這句話，我徹底心死了。
"好，我明白了。"我擦掉眼淚，聲音變得異常平靜，"哥哥，嫂子，我給你們一個答復。"
"你愿意出了？"孫倩的聲音里帶著得意。
"我不會出一分錢。"我斬釘截鐵地說，"不僅如此，那20萬紅包我也要收回來。"
"什么？！"電話那頭傳來驚叫聲。
"既然嫂子覺得20萬不算什么，那收回來對我也不算什么。"我冷冷地說，"既然你們覺得我有義務為你們的奢華買單，那我選擇放棄這個義務。"
"曉月，你不能這樣......"哥哥的聲音里帶著絕望。
"哥哥，我愛你，這些年我一直想要報答你。"我的眼淚再次涌出，"但愛不是無底線的付出，報恩也不是讓自己變成提款機。"
我停頓了一下，繼續(xù)說道："256萬我不會出，20萬紅包明天就來取。如果你們覺得這樣就是我不孝順，那隨你們去說吧。"
說完這些話，我掛斷了電話。
看著窗外逐漸泛白的天空，我想起了小時候哥哥為我擦拭自行車把手的溫暖畫面。那個疼愛妹妹的哥哥，和現在這個被貪婪蒙蔽雙眼的男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也許人都會變，也許金錢真的能改變一切。但至少我知道，我不會為了所謂的親情而放棄自己的原則和底線。
第二天我真的去取回了那20萬，哥哥沒有阻攔，只是眼神里滿含著悔恨。
從那以后，我們兄妹的關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但我不后悔自己的選擇，因為我明白了一個道理：真正的愛是相互的尊重和理解，而不是單方面的索取和付出。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錢，只能自己花；有些原則，絕對不能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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